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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信与不眠之夜 (1) 霍格沃 ...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礼堂里闹哄哄的。
圣诞假期刚结束,返校的小巫师们挤在长桌边,交换着假期里见过的怪亲戚、坏天气和差点把行李箱吞进去的壁炉。
家养小精灵们今天烤了小羊排。脂香带着钩子,在四张长桌之间来回游曳,把低年级学生肚子里的馋虫一个个勾出来。他们活脱脱一群小巨怪,恨不得把盘子也一起吞下去,这倒也不能全怪他们——他们比高年级晚了很久才进礼堂。
原因是莉莉·卢娜·波特。
这位波特家最小的女巫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忽然产生了一个惊人的念头:她想看看列车的驾驶室里到底有没有一个真正的司机。这个念头原本只属于她一个人,后来又属于三个一年级、两个二年级,以及一个声称自己“只是路过”的赫奇帕奇学院学生。她极富演讲才能,以至于等格兰芬多级长发现不对劲时,小半个低年级都快被她说服,认为“确认列车怎么开”是一项极其正当的学术探索。
负责看管低年级学生的格兰芬多级长吓得脸色发白,最后不得不跨学院向她的哥哥阿不思·波特求救。阿不思沿着列车找了两遍,才把这支临时探险队从几节车厢之间揪出来,安安稳稳送上回城堡的马车。
波特家的老大詹姆·波特当然也在列车上。但那位可怜的级长宁愿找另一个学院的斯莱特林级长阿不思,也不愿找同学院的詹姆。众所周知,如果莉莉是一颗小号游走球,詹姆就是更大、更响、还会自己大笑着把整场比赛撞成灾难的另一颗。况且,级长根本没能从连成一片红色的格兰芬多斗篷里找到他那颗顶着乱发的黑色脑袋。
确保莉莉终于坐回自己的位置,并且正在用一种得胜归来的姿态牛饮南瓜汁之后,阿不思才疲惫地往斯莱特林长桌走。莉莉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唯一的女孩,受宠得理所当然。她活泼、阳光、爱撒娇,笑声里带着一串韦斯莱烟火炸开后的热闹,足够吵,也足够让人忘记追究她刚刚闯了什么祸。阿不思爱她。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看见她试图把魔杖塞进驾驶室门锁里当起子拧时,很想狠狠揍这个小混蛋的屁股。
也许这就是身为第二个孩子必须面对的事。父亲似乎总更懂詹姆那些横冲直撞的把戏,母亲又总会被莉莉一撒娇哄笑;夹在中间的人不必承受那么多期待,却常常要负责把所有人的麻烦擦干净。久而久之,他几乎觉得自己成了一道没人正式施过、却谁都默认存在的缓冲咒。
“嘿,阿不思!”有人在隔壁桌喊他,“你哥哥喊你去他那里拿家里寄来的东西。”
他抬起头。对面铺着红色餐垫的格兰芬多长桌旁,詹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了礼堂,正冲他呲着大牙笑。
梅林啊。我才刚坐下。
他慢吞吞地说:“谢谢,我饭后会去的。”
“恐怕不行。”帮忙传话的孩子为难地看着他,“詹姆说这很紧急。”
好吧。好吧。
阿不思暗自叹了一口气,只好艰难地起身,避开端着南瓜汁乱跑的一年级,抓住人群中短暂出现的空隙,穿过礼堂。
詹姆正在兴奋地拆包裹,旁边的莉莉更是两眼放光。那块包裹布里掺着八眼巨蛛的丝,韧得出奇,里面的小东西还在不屈不挠地乱蹬。
答案很明显,是妈妈做的手工巧克力蛙。
金妮·波特通常会在里面随机加馅。阿不思吃到过太妃糖味、牛奶味、橘子味,甚至还有一次是芨芨草味。巧克力蛙本来就很难对付,随机馅料则让这种零食变得更加不可预测。莉莉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只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苦苦思索它到底是什么味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制的巧克力蛙!”旁边一个孩子惊叹道,“这得一只一只施活动咒吧?波特夫人真厉害!”
詹姆得意地挑了挑眉。
父亲也喜欢这种不安分的零食。商店里卖的巧克力蛙通常附赠一张巫师卡,上面印着著名巫师的画像和事迹。救世主哈利·波特当然也有自己的卡片。只是他觉得,买一盒巧克力蛙却抽到自己的脸,这种事实在太尴尬——尴尬得足以让人想当场移形换影。于是母亲特意学会了制作巧克力蛙的魔法。
“这只会斜着跳,看起来可真滑稽。这只肚皮鼓鼓的,一看就有很多馅……”詹姆仔细挑了半天,最后把几只他认为最有趣的包好,郑重其事地塞给同样长了一头黑发的弟弟,“给你,我特意留的。”
周围所有人都在赞叹这种又好吃又好玩的小东西。除了阿不思。事实上,他讨厌这个会在嘴里伸长手脚,恨不得钻进喉咙里把他噎死的刑具。
可是詹姆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真心以为自己挑出了全包裹里最好的几只。也正因为知道这是好意,阿不思才更没法拒绝。
他接了过来。
这个家庭里的每一个人都喜欢这种零食,除了我。
就像他们每个人都属于格兰芬多,那个总能把勇气、热情和争吵都摆到阳光底下的学院。除了我。
阿不思有些难过地想。
“你的确和别的波特很不一样。”斯科皮·马尔福懒洋洋地翻着《预言家日报》,“你都来斯莱特林了,这有什么不好吗?”
作为波特家的二儿子,阿不思其实很喜欢斯莱特林。这里的人不像詹姆、莉莉,也不像赫敏阿姨家的孩子们,这不代表阿不思讨厌他们。只是学院内彼此近乎谨慎的交友速度和人与人之间缓慢的距离缩进让他感到安心。在这里,他是一滴水落进深而安静的湖里,不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像火焰。
斯科皮的宽慰让他略微好受了点。黑发斯莱特林侧过头,正打算大发慈悲地替自己的损友拿一碟黄油,却看见对方像是瞄到了什么,动作僵了一下,随即非常拙劣地把报纸换了个角度。
“你看到了什么?”阿不思问。
“什么都没有。”斯科皮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一定有什么。
很快,他知道了答案。
一个低年级的孩子正在大声朗读:“丽塔·斯基特发表声明——《邓布利多的生平与谎言》即将再版,新增多份未公开史料,为读者揭开伟大白巫师的假面。阿不思·邓布利多的黑暗将无从隐藏!”
礼堂里的喧闹停顿了一瞬。
刀叉、杯盏和低声议论都还在,只是所有声音都隔上了一层毛玻璃。
有几个一年级自以为隐蔽地往阿不思这里看。格兰芬多那边更是爆发了惊人的喧嚷,詹姆的声音隔着半个礼堂传来:“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阿不思从记事起就熟知那位近代巫师史上最伟大的巫师。被迫的。邓布利多击败过格林德沃,那个曾让欧洲巫师界陷入恐惧的黑巫师;也在伏地魔的阴影最深时,成为许多人相信世界还能获救的理由。从龙血的十二种用途,到巧克力蛙卡片,到每一本魔法史教材,阿不思·邓布利多这个名字太亮了,亮到任何与它相同的音节都会被照出影子。
谁让他们有同一个名字呢?
几乎所有人听到阿不思的名字,都会露出那种恍然大悟的神情:你是用来纪念那位伟大的白巫师的。
莉莉是莉莉。詹姆是詹姆。这两个取自逝去亲友的名字本就常见,悲伤,但至少私人。
而他是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
名字不行,姓氏不行,他的中间名也不行。那名字属于一位黑斗篷翻飞、像蝙蝠一样掠过霍格沃茨的前教授;他曾被许多人憎恨,死后才被称为勇敢,独特到几乎不可能被安静地遗忘。每一个音节都是一根细线,把他拴向某个早已被写进书里的人。他在霍格沃茨无处可逃。刚入学时,同龄孩子听见“阿不思”会愣一下,听见“波特”又愣一下;等他被分进斯莱特林,他们看他的眼神便更奇怪了。
斯莱特林的伟人波特。
多荒唐。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是刚入学的小孩了,不会再为这些不知善恶的窥探目光紧张。可是当低年级学生向他这里探头探脑时,这位黑发巫师还是忍不住攥紧了餐具。
斯科皮用指节敲了敲杯沿。
“小鬼们,”他说,“再看下去,我就默认你们都吃饱了,可以回寝室了。今晚斯莱特林地窖不会为掉队迷路的新生开第二次门。”
附近探视的目光消失了,阿不思冲斯科皮投去感激的眼神。
“好了好了。”斯科皮皱了皱鼻子,表情有点不自然,“我可不想再看见你半夜跑出去,只为了找个地方哭。”
“我可没有哭。”阿不思小声嘟囔。
但他还是夜游了,宵禁后,开学第一天晚上。
阿不思从不为夜游慌张。他从没有被抓到过。事实上,他甚至有意增加过夜游的次数。黑暗中的霍格沃茨会变成另一副模样:楼梯安静地改变方向,画像在梦话里低声争吵,盔甲偶尔打出一个铁锈味的喷嚏。避开这些东西让他感到舒心。也许这至少能证明,他身上确实流着一点波特家的血。
这一次,他有明确的目的。
不是斯科皮说的那样“在黑夜里找个角落嚎啕大哭”。阿不思只是想找一个地方,一个不会被喊“阿不思”或者“波特”的地方好好静一静。
他来到了有求必应屋。
他常来这里。每当情绪被膨胀咒吹成一团棉花,在胸口越涨越大,他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外婆茉莉·韦斯莱曾惊讶于他是个“家族里少见的敏感孩子”。阿不思讨厌这个说法。敏感听起来像一种软弱的病,而他已经有太多地方不像自己的家人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情绪翻涌着,他无法制止它的产生,也无法遏制它的膨胀。他自己也厌恶这份不合时宜的多愁善感和优柔寡断,凭空又给他增加了一个和阳光开朗的兄妹、沉稳可靠的父母不同的地方。
有求必应屋给了他一个堆满旧书和羊皮纸的小房间。壁炉里火烧得很旺,内页松散的书籍、笔记本和破旧纸张几乎堆到天花板。扶手椅的皮面有些迸裂,窗外没有月亮,也没有任何能证明它通向真实夜晚的风景。
阿不思静静地把自己埋进那张单人沙发里。
可就像世界都要与他作对似的,随着他放松身体把自己摔进沙发的动作,几张纸从书堆顶端飘落下来。它们在空中打着旋,翩翩起舞,差点一路舞进壁炉。阿不思眼疾手快地把它们捞进怀里,成功避免了一场小型火灾。
他松了一口气,漫不经心地翻过最上面那张:“让我看看这是什么——我亲爱的——狡猾的阿不思——嗯——?”
他的声音卡住了。
羊皮纸已经发黄,边角卷起,留下反复展开又折回去的痕迹。墨迹在几处被时间晕开了,可仍有几个词清楚得可怕。
蓝眼睛。
反驳我时最诚实。
亲爱的。
吓得黑发小巫师恨不得马上剁掉拿着信得手,挖掉看过信得眼,然后三二一起跳蹦进黑湖畅游几个来回猛喝几口黑湖水!
众所周知,阿不思是个非常特殊的名字。至少在当代巫师界,叫这个名字的人不多。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则是巧克力蛙卡片上那位白发长须、穿星星斗篷、带着温和微笑的前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在阿不思的印象里,邓布利多应该站在历史教材里,站在画像上,站在礼堂的烛光下,睿智、宽厚、慈爱,像随时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雪宝糖递给路过的小巫师。阿不思确信,这个形象早就像被施了永久粘贴咒一样,牢牢留在魔法史教材里,也留在自己的脑海里,永远!
邓布利多绝不应该和这些词出现在同一张羊皮纸上。
梅林啊,他难道闯进了某位伟人老爷爷的被窝吗?
阿不思尴尬得只想蹲下来抱头尖叫。
他猛地把那几张纸塞回书堆里,动作快得几乎不给羊皮纸跳起来咬他一口的机会,随后逃也似地离开有求必应屋。
阿不思·波特:众所周知,魔法史是一门严肃、枯燥、适合助眠的学科。
阿不思·波特:直到我在有求必应屋翻到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私人信件。
阿不思·波特:现在我的魔法史期末论文一打开就在散发纯天然迷情剂味。
魔法史不一定枯燥,但一定很要命。(作者邪恶大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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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信与不眠之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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