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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我所坚信的 (2) 几天后,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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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斯科皮带来了那本档案。
准确地说,是赫敏允许他带来了档案中经过检测、确认没有魔法附着的誊抄部分。
“只有四十分钟。”斯科皮把档案放在床边,“治疗师说,这本书现在不会让你流血。但如果你又开始忘记吃东西、回答问题,或者盯着同一页超过五分钟,我就会把它拿走。”
阿不思低声嘟囔:“你现在很像平斯夫人。”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恶毒的话。”
斯科皮把一杯温水推到他手边,在一排探病座位中挑了个看起来最柔软舒适的,然后慢条斯理地坐下。
阿不思重新打开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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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十六】
《阿不思·邓布利多相关材料摘录》
赫敏·格兰杰在审查说明中标注:
“下列材料并非功过记录。阿不思·邓布利多没有参与格林德沃此后的战争、屠杀与统治。将这些材料收录于同一档案,是为了说明:他们曾从某些相似的问题出发——巫师是否应当继续隐藏,力量是否有责任干预不公,旧有秩序是否值得服从——最终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思想上的相似不等同于行为上的共同责任。后来的分歧,也不意味着年轻时的危险判断从未存在。”
【邓布利多晚年未刊随笔·节选】
我年轻时以为,只要方向正确,力量便可以推动世界更快地抵达正义。
后来我才明白,粗暴的推进最先碾碎的,通常不是阻挡道路的人,而是那些既无法选择道路,也无法从道路上离开的人。力量能够劈开道路,却不能替别人决定,他们是否有义务为这条道路流血。如果首先要求最弱小的人承担代价,就已经将速度误认成了正义。
真正危险的并不是一个人看错了方向。越确信自己所选方向的正确性,就越容易把迟疑视为软弱,把拒绝视为背叛,把无法跟上的人视作应当被清除的阻碍。因此,拥有力量的人首先应当保证的,不是如何命令别人行动,而是如何容许别人说不。
【关于默然者的疾病分类及保护性处置建议·初稿摘要】
提交时间:一九三六年。
主要提交者包括圣芒戈治疗师、神奇动物学者纽特·斯卡曼德及霍格沃茨教授阿不思·邓布利多。该文件未立即成为法律,但首次在英国官方材料中建议将默然者由“危险魔法个体”重新归入需要医疗干预与保护的未成年巫师。
建议指出:默默然并非儿童主动选择的力量,而常形成于长期恐惧、虐待及被迫压抑魔法的环境。处置措施若继续以隔离、惩戒和强制压制为主,只会进一步加重宿主的失控。
该提案于一九三九年开始试点,一九四六年纳入法律彻底落实。
【邓布利多手写附注】
一个孩子如果必须先伤害自己,才能避免伤害世界,责任不在孩子。
【国际巫师联合会紧急行动记录·节选】
一九四三年十一月,南部边境两支地方巫师武装发生冲突。
圣芒戈附属疗养站收治双方伤员及当地平民共七十四人。交战一方要求院方交出六名敌对人员,并接管全部止血剂与飞路粉储备。院方拒绝后,疗养站被封锁。
阿不思·邓布利多于当晚抵达。
他拒绝将院内任何伤员交由交战方处置,并在疗养站外围重新布置防护魔法,维持了十一小时。
记录显示,邓布利多在谈判中提出:
“这里的人可以在康复以后接受审判,但不能在失血时接受处决。”
翌日清晨,七十四名伤员及平民通过临时门钥匙撤离。
撤离过程中,一名负责维持通道的治疗师遭到诅咒。邓布利多中断谈判,将其送至安全区域,导致最后一批人员撤离延迟二十七分钟。
无人因延迟死亡。
事后,两支交战力量均指责邓布利多“借中立之名庇护敌人”。
他在回复中写道:“医院若只能救治胜利者,便不再是医院。”
阿不思在那句话旁停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刚才档案里被封锁的疗养所。
【国际巫师联合会特别行动记录·节选】
一九四五年,阿不思·邓布利多于决斗中击败盖勒特·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被终身囚禁于纽蒙迦德。该堡垒由其本人修建,战争期间曾用于关押反对者。
有代表提议铲除入口处“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字样。
邓布利多反对。记录员转述其理由如下:“抹去一句口号,并不会抹去人们曾经以它为理由做过的事。”
【圣芒戈长期照护病房资金审查摘要】
未成年人失控魔力长期照护病房在战争期间及战后初期收到多笔匿名款项,其中一部分经德国巫师银行转入。相关款项承担了病房三分之一的扩建与药品费用,使夜间治疗人员由一人增至三人,并使长期强制昏睡咒的使用次数下降。
战后审查发现,相关账户可能与格林德沃控制区内的企业及公益信托存在间接联系。现无证据证明款项由格林德沃本人授意,亦无法完全排除其追随者参与。
阿不思·邓布利多要求公开资金流向,将剩余款项交由独立机构监管,并拒绝接受任何捐赠者附加的政治条件。其致审查委员会函件中写道:“请追查提供金钱的人,请审判需要被审判的人。但不要要求正在接受治疗的孩子,替金钱可能经过的手承担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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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的目光在“保密法”三个字上停了停。他想起刚才读过的“隐藏不是和平”,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纸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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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麻瓜冲突申诉及必要披露协定》审议记录·节选】
一九五二年,国际巫师联合会审议《国际巫师保密法》修订。
调查指出,《保密法》在保护麻瓜和巫师社会免受大规模暴露导致的双向迫害的同时,也使部分巫师在与麻瓜发生暴力、财产及家庭纠纷时难以获得有效救济。
受害者既无法在麻瓜法庭说明魔法证据,也不能够从本国魔法部获得与之对应的跨界调查,通过合法途径维护其权利。部分执法机构为避免暴露,曾优先修改麻瓜证人的记忆,却未继续追究实际侵害责任。
附则规定:
一,巫师本人或他人面临即时生命危险及人身伤害时,可以使用程度必要的魔法自卫。施咒行为不得仅因被麻瓜目击而认定为违反《保密法》,但事后须向本国魔法执法机关报告。
二,确有必要与麻瓜机关协调时,应由经授权的魔法部联络人进行。未经特别批准,不得向普通麻瓜法庭公开魔法存在或提交未经处理的魔法证据。
三,对麻瓜证人实施记忆修改,只能用于防止重大的保密泄露,不得取代责任调查、受害者救济及损害赔偿。
审议中,有代表提出:
“只要巫师仍然不能公开自己的力量,所谓公正便始终掌握在麻瓜制度手中。真正的解决办法不是替隐藏增加例外,而是结束隐藏,使麻瓜承认巫师的力量及其应有的统领地位。”
邓布利多回答:
“隐藏确实不能成为要求受害者沉默的理由。”
“但一种保护曾经使我们付出不公的代价,并不能证明我们因此获得了统治他人的权利。”
“旧秩序不因古老而正确;新的秩序也不能因为承诺保护我们,就把公正改写成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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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思慢慢合上纸页。
邓布利多没有放弃改变世界的愿望。只是他后来选择的,不再是格林德沃式的颠覆,而是缓慢、麻烦、几乎看不见成效的修补——一点一点去推动这个庞大又封闭的巫师机关。
邓布利多做过的事不能让戈德里克山谷的一八九九年消失。但那一年,也并非他对世界作出的最后回答。
他继续往后翻。下一份材料的标题下面,出现了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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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证词】
诸位,我想你们都知道,我和本次审查涉及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关系匪浅。
我是个孤儿,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阿不思·邓布利多于我而言,一直是导师,是引路人。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确实把他当成父亲一样的人。他从我还是婴儿时就开始保护我,让我从饱受欺凌的麻瓜亲戚家来到霍格沃茨。所以,我必须坦白,我的发言不可能全然客观。
儿时的我相信任何困难、任何针对我的危险与迫害,只要能躲到他的羽翼下,一切就总还有办法。只要能走到他身边,只要他看见我,我就不是完全孤立无援。
所以如果你们要问我是否爱戴他、信任他,我的回答是:是的。
如果你们要问我是否曾经怨过他,我的回答也是:是的。
如果他重视我,为什么放任我从小住在姨妈家的碗橱里多年,被虐待殴打,忍饥挨饿?如果他信任我一如我信任他,为什么总是只告诉我一半真相,让我一次又一次自己去猜,自己去撞,一无所知地去面对杀害我父母的凶手?如果他想要保护我,为什么他培养我、训练我、引导我,最后却准备让我去死,犹如待宰的猪猡,还不把计划告诉我?如果他像疼爱小辈那样疼爱我,为什么在我十六岁面对伏地魔的谋杀威胁、最需要他的时候,丢下我,主动赴死,把自己的生命也填进那条通向胜利的道路里?
为什么又一次把我留在这个世界上,去面对一场没有大人挡在前面的战争?为什么我爱的人总是要这样离开?
我不知道这些问题有没有答案。或者说,我知道其中一些答案。战争有答案,魔法有答案,保护咒有答案,魂器有答案。可我想要的不是答案,我想要我爱的亲友永远留在我身边。
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了控诉邓布利多教授。也不是为了替他开脱。
是的,他年轻时曾经靠近过格林德沃。靠近过危险的思想,靠近过“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这样漂亮而可怕的话。
但他最后没有成为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说他看见了未来。可他说出口以后,别人就只剩下服从或被清除。邓布利多教授也曾经替我决定,什么时候知道真相,什么时候继续往前走,什么时候去承受我根本没有准备好的事。
可他没有站在安全的地方要求别人去死。在让我走向死亡以前,他先走向了自己的死亡。为了给我最后那条路留下一线他自己也无法保证的生机,他把自己的生命也放了进去。
这不能使一切变得正确,但这使他不是格林德沃。
我依然尊敬他,尽管带有怨意。但我相信你们不难看出,他愿意为了打败伏地魔、为了巫师界的安宁与正义付出一切。哪怕里面包括我,包括他自己。
如果你们一定要问我,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只能说——他是一个伟大而悲悯,也近乎残酷的理想主义者。
从始至终,他都相信世界值得被拯救。
也从始至终,他都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这是我能给出的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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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他记忆里的父亲。阿不思·波特感到有些陌生。
阿不思一直以为哈利·波特属于那些纪念日、报纸头版和教科书标题,属于别人需要仰头才能看见的存在。
可这份证词里的年轻人尖锐、痛苦、悲伤,几乎称得上狼狈。他忽然意识到,父亲也曾经是一个被大人留下来的孩子。
这个念头让他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