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前锋（当代励志）》雨后青山田依旧

9、上山下乡 诗歌传情 (下） 郑忠国经过

　　麦收结束了。涂家窊三百多亩小麦全部收割完毕。比往年提前了两天。据老人们评估，今年是小麦收成最好的一年。收割完毕只是夏收的第一步，接下来还要脱粒、晾晒，最后交公粮，剩下一部分分给社员做口粮，最后还要留一小部分作为储备粮存在大队的仓库里，以备需用。
　　喜事成双，经过矿上派来的技术人员，一个多月的施工，从沟底水井引水到水窑的管道架设完成，井底的潜水泵也安装好，又从水窑到村东头、西头和知青的食堂各铺设一条口径较细的水管，拧开水龙头就可以接水了。给贫下中农和知识青年的生活用水带来极大的方便。更重要的是水窑周围的一百多亩土地都可以灌溉，变成了旱涝保丰收的高产田。对于涂家窊来说，这是一项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工程。是造福子孙万代的工程。是全村人拍手称赞的事情。
　　今天，要举行通水剪彩仪式。知识青年放假休息一天。中午时分，各级领导嘉宾都纷纷来到。有县委县政府的，有县安置办的，有矿上的领导，当然少不了江雨虹的爸爸江矿长，他是这项工程的第一功臣，从头至今他都是亲自布置督促过问。还有公社的领导，还有邻村和别的知青点的代表。
　　剪彩时由江矿长亲自打开了水窑的水龙头，清澈的水哗啦啦地喷出了水龙头，村民们欢呼跳跃，拍手称赞。各级领导都非常高兴。
　　这清澈的水，流出了社会主义的幸福；
　　这清澈的水，流出了共产党的恩情；
　　这清澈的水，流出了上山下乡的美味；
　　这清澈的水，流出了厂社挂钩的香果；
　　这清澈的水，流入了贫下中农心里；
　　这清澈的水，流入了知识青年的心里。
　　剪彩仪式结束后，就是午饭。饭后各级领导都先后离去。江矿长来到江雨虹的宿舍看望江雨虹，并带来一个大提包。江雨虹正在床上躺着看书，听见外面有说话声，赶紧起来跑到外面，一看是爸爸来了，立刻奔了过去抱住爸爸。
　　“你们看，还是像个小孩子！”江矿长单手抱住江雨虹和后面的人笑着说。
　　“人家本来就是孩子吗！”江雨虹撒娇地说。
　　江雨虹把爸爸拉进了屋里，坐在自己的床上。因为屋子小，大家都等在院子里。
　　“这是你妈给你准备的东西。”说着，把大提包递给了江雨虹。
　　“怎么样？累不累？苦不苦？”江矿长问女儿。
　　“累是累，我能顶住，爸爸，你放心吧！”江雨虹开心地回答爸爸。
　　“除了下地劳动外，我们还经常学习、唱歌。挺开心的。”江雨虹又说。
　　“我们还有一个小小的阅览室，有许多书可以看。”江雨虹补充道。
　　“打完麦子后，大队还打算在村头的打麦场里修一个篮球场。”江雨虹又说。
　　江矿长听着女儿的讲述，看到女儿高兴的精神面貌和健壮的体态，心里就放心了。
　　“看见你生活的挺好的，爸爸就放心了。”说着，江矿长站起身来准备走。
　　江雨虹拽住爸爸。
　　“急什么！还没说几句话就要走。你还没说妈妈怎么样？弟弟怎么样?”江雨虹急着对爸爸说。
　　“嗷！对了，你妈挺好的，她再三叮咛，让你不要喝凉水！你弟弟也挺好的，学习成绩有所进步，还能帮你妈做点家务。”江矿长说。
　　“好了，我很忙，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呢。”说着走出了门外。
　　“你就没有不忙的时候！”江雨虹不高兴地说着，跟着爸爸走了出来。
　　矿上的一行人上车走了，江雨虹和大队的领导们一直送到村头麦场停车的地方，眼看着吉普车缓缓远去才各回自家。
　　安置办的领导也留下来，召集知识青年、大队有关分管干部和带队干部李叔叔开了一个座谈会。安置办领导首先对大家表示慰问，并隆重表扬大家。涂家窊知青点，是全县搞的最好的点。还带来慰问品笔记本、笔和一些时事政治的书籍。还问大家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郑忠国提出希望领导能给定一份《青年报》。安置办领导当即答应，并增加了《人民日报》和《红旗》杂志。临走时希望大家再接再厉，把先进的涂家窊知青点搞的更好。
　　郑忠国接受了杜琳茂的建议，也决定写一份入党申请书。利用今天的休息时间，在宿舍开始写入党申请书。怎么写？写哪些内容呢？有什么特殊要求呢？郑忠国之前没有写过入党申请书，也没有受过此项培训。在学校时写过入团申请书，可那和这是两回事。郑忠国决定去问杜琳茂。
　　郑忠国立刻去了杜琳茂宿舍。杜琳茂正在洗衣服。
　　“大英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杜琳茂一边凉衣服一边对郑忠国说。
　　“今天真的有事相求。”郑忠国对杜琳茂说
　　“什么事？这么急！”杜琳茂文道。
　　郑忠国看看院子里没人，人们都去看通水剪彩去了。
　　“你不是建议我写入党申请书吗？怎么写？写哪些内容呢？有什么特殊要求呢？”郑忠国压低了声音，问杜琳茂。
　　“主要是要写你的入党动机，你对党的认识，你为什么要入党？还要写清楚你的个人简历、家庭成员社会关系，最后还要表示今后的决心。大概就是这些吧。”杜琳茂认真地告诉郑忠国。
　　郑忠国把杜琳茂说的都重复了一次。
　　“记住了。”郑忠国说。
　　郑忠国想：为什么要入党？你对党有那些认识？这些问题在郑忠国脑子里是一个空白，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你能不能把你写的申请书给我看看？”郑忠国恳求。
　　“我写好的已经交给涂建华主任了，他是大队党支部的组织委员。”杜琳茂说。
　　郑忠国有点尴尬。
　　“不过，还有几张草稿，乱七八糟的。”杜琳茂又补充道。
　　“草稿也行。”郑忠国高兴地说。
　　杜琳茂拿出了草稿递给郑忠国，郑忠国粗略地看了一下，大概的内容知道了。
　　“太感谢你了！”郑忠国由衷地说。
　　郑忠国把草稿交给杜琳茂，转身要走，回去接着写。
　　“等一下。我建议你去找一下涂建华主任，他负责这个事。你把怎么写？写哪些内容呢？有什么特殊要求呢？这些问题再问一下他。他会给你再讲一次的。”杜琳茂又把郑忠国叫住说。
　　“你不是已经告诉我了吗？为什么还再去找他？”郑忠国有点不解。
　　“哎呀！我的大英雄！他是支部的组织委员，是专管发展党员的，你去找他，表示你尊重他，对以后的事有好处。”杜琳茂低声对郑忠国说。
　　“明白了！还是你聪明！谢谢！”郑忠国说。
　　郑忠国出了杜琳茂宿舍的院门，想了想干脆现在就去找涂建华。郑忠国就往涂建华家里去了。到了涂建华家，涂建华刚吃过早饭，正准备去看看剪彩的事宜。
　　“涂主任，打扰了。”郑忠国寒暄道。
　　“郑忠国，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客气了，快坐。”涂建华说。
　　“有事吗？”涂建华问郑忠国。
　　“我想入党，写一份入党申请书。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写？今天特来请教您。”郑忠国紧张地说。
　　“嗷！这是好事情。涂家窊党支部需要你们知识青年这样的新鲜血液加入进来。我坚决支持！”涂建华边说边打开柜子，取出一本书。
　　“这是县委组织部发的资料，给你一本。上面介绍的很清楚，很详细，你仔细看看。有什么问题再来。上次杜琳茂来，我没找见，她走后我又翻了半天才找见。”涂建华把书给了郑忠国。
　　郑忠国接过书来一看，是一本《如何加入中国共产党》。翻开目录，郑忠国所问的问题里面全有。
　　“太好了，正是我所需要的。谢谢涂主任。”郑忠国赶紧感谢。
　　“那我走了，改日再来。”郑忠国转身走了。
　　晚饭前，郑忠国终于写好了入党申请书，反复检查了两次，没问题了。他就又去了涂建华家。涂建华正炕上在睡觉，脸通红，好像是酒喝多了，屋子里还有一股酒气。涂建华的媳妇要叫醒，郑忠国摆手示意不要叫。
　　“嫂子，涂主任醒来后，麻烦您把这个交给他。”郑忠国低声地对涂建华媳妇说。
　　“好的，你放心吧！他一醒来我就给他。”涂建华媳妇说。
　　“那我就不打扰了。”郑忠国就回宿舍了。
　　几天后，杜琳茂算着，情诗送给郑忠国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可是还没有回音，她心里有点着急。看看郑忠国平时的举止言谈也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好像没事一样。她在想，他无动于衷，说明郑忠国对我没有动心，也许是在犹豫，我应该主动探问一下。
　　今天上午是在东沟锄玉米。今年的气候是风调雨顺，雨水较多。不仅小麦夺了大丰收，玉米也长势喜人。当锄到地头时，涂大伯让大家休息一下。
　　大家都坐在地头田埂上，喝水聊天。杜琳茂走到郑忠国面前，故意坐在郑忠国的旁边。
　　“给你的批林批孔学习资料看过了吗？”杜琳茂问郑忠国。
　　“看过了。孔老二的‘之乎者也’太难懂了！”郑忠国说。
　　“那你什么时候还给我？”杜琳茂问道。
　　“今天午饭时，在餐厅还你。”郑忠国思索了一下。
　　“好的，那你等我。”杜琳茂高兴地说着走开了。
　　“好！”郑忠国回答。
　　“你的申请书写好了吗？”杜琳茂问道。
　　“写好了，已经交给涂主任了。”郑忠国回答道。
　　“谢谢你的关心和帮助！”郑忠国说。
　　“帮助你是应该的。”杜琳茂说。
　　此时，郑忠国想到，午饭后将要拒绝杜琳茂的爱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收工后，郑忠国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宿舍。打扫洗刷完毕后，他找到那本《批林批孔学习资料》，又把几天前就写好的回诗拿出来，仔细又看了看，然后，精心整齐地折好夹到书的中间。拿上饭盒向土地庙食堂走去。
　　郑忠国来到餐厅后，杜琳茂已经在餐厅的里面吃饭，和旁边的几个人在说笑。
　　郑忠国看了杜琳茂一下，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到杜琳茂跟前。
　　“杜才女，还你的书。谢谢你！”。郑忠国把书递给了杜琳茂。
　　“不用谢！”。杜琳茂接过了书，轻轻地放到桌子上。
　　杜琳茂此时从郑忠国严肃的面部表情，已经看到了事情的结果。她迅速地吃完剩下饭菜，匆匆地拿着书回到宿舍，把门闭好急忙打开书拿出夹在里面的信纸，打开仔细认真从头看起：
　　回杜才女
　　杨柳无心不成荫，
　　红梅有志另倚新。
　　拙手已栽连理枝，
　　笨鸟早成比翼行。
　　忠国
　　杜琳茂看着看着眼睛模糊起来，眼泪终于在眼眶里含不住了，刷刷地滴在了信纸上。她几天来的兴奋、几天来的盼望、几天来的梦想，被这几行字吹的化为灰烬。她三下两下把这张纸揉成团，使劲地捏在手里。她感到天眩地转，赶紧用手扶住床栏，慢慢地躺在床上，真想痛哭一场。
　　七月天，正值伏天，骄阳似火。晒的大地发烫，晒得树木流油，村里的鸡狗都躲在荫凉地避暑，只有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村里的人们午休的时间比较长，一般在三点钟才下地。
　　大家正在酣睡，白日做梦的时候，敲铁轨的声音响了。一个个不情愿地爬起来，冷毛巾檫了一把脸，渐渐地清醒了。出了窑洞，扛上锄头去下地了。杜琳茂没有走，她请张春燕替她跟涂大伯请个假，就说杜琳茂肚子疼，想休息一下。
　　其实，杜琳茂整个中午都没有睡着，只是迷糊了一会儿。她在想，郑忠国呀郑忠国，你真是瞎了眼，我哪一点比不上江雨虹！论相貌我不比她差，论身材我比她苗条，论才华论能力我比她强几倍，论料理家务我也比她强几倍。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为什么！为什么！郑忠国呀郑忠国，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一辈子的！嗷！你就是看上江雨虹她爸爸是矿长，是吗？你将来好跟着沾光，是吗？你真是卑鄙！无能！
　　同学们都劳动去了，屋里只剩下杜琳茂一个人。她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她从床上坐起来，把手里捏的郑忠国的信纸又展开，看了几次，然后折起来撕的粉碎狠狠地仍到垃圾桶里。嘴里还念叨着：“去你的吧！滚！”。
　　杜琳茂真的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她的心里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前所未有的创伤，前所未有的挫折，前所未有的痛苦。她很想大声地痛哭一场。………………。
　　虽然，郑忠国的拒绝已经是事实，但是，杜琳茂还是想听到郑忠国亲口拒绝。
　　晚饭时，杜琳茂第一个到集体餐厅。她乘了饭一个人在餐桌上慢慢吃，等待郑忠国的到来。
　　郑忠国中午把书还给杜琳茂后，心里就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下午，他注意到杜琳茂没有来。休息时郑忠国问了张春燕，
　　“张春燕，杜琳茂怎么没来？”郑忠国问张春燕。
　　“嗷，她说肚子痛。”张春燕回答。
　　“哎呀！你不问，我到忘记了，我还答应替她请假呢！”张春燕说着去找涂大伯给杜琳茂请假去了。
　　郑忠国听了，觉得杜琳茂可能是心情不好不想来，也许是真的肚子疼，也许是两者都有。晚上回去再说吧。
　　收工后，大伙摸黑回到宿舍，郑忠国快速洗涮后，来到餐厅，正好见到杜琳茂一个人吃饭。
　　“听说你不舒服？”郑忠国关切地问。
　　“晚饭后，我在隔壁阅览室等你，我有话跟你说。”杜琳茂气冲冲地对郑忠国说。
　　说完话，把饭盒使劲一合，拿上馒头，到隔壁阅览室去了。
　　郑忠国乘了饭，并没有立刻去阅览室，而是一个人坐在餐厅，边吃边想。看样子，杜琳茂的情绪仍然在激动当中，这也是情理之中。我应该等他冷静一回儿再去。郑忠国故意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一直等到所有的知青都吃完走了，郑忠国才收拾好饭盒，到阅览室来。
　　郑忠国敲门。
　　“门没关，进来吧！”杜琳茂说。
　　郑忠国缓慢地把门推开，轻轻地迈步进去，又返过身来把门闭上，在门口立住，注视着杜琳茂。
　　杜琳茂本想说几句严厉责问的话，可是看到郑忠国平静的样子，话又收回去了。
　　“请坐吧。”杜琳茂和缓地说。
　　“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对不起！”郑忠国诚恳地说。
　　杜琳茂看到郑忠国的诚恳，心情也冷静了许多。
　　“你真的要拒绝我吗？想清楚了吗？下定决心了吗？”杜琳茂一连串开门见山咄咄逼人的问题，像火箭炮一样，发向了郑忠国。
　　郑忠国感觉到，杜琳茂此时还没有平静，至少还没有完全平静。
　　“杜琳茂，我希望你冷静一些。冲动往往使人的思维混乱。”郑忠国用缓和的语气对杜琳茂说。
　　“嗷！对不起！我有点激动。”杜琳茂赶紧道歉。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是的，我的确是拒绝了你。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郑忠国认真地对杜琳茂说。
　　“我郑忠国不是那种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人。”郑忠国又坚定地说。
　　“好！我明白了！算我多情了！人各有志，不可勉强。强扭的瓜不甜。”杜琳茂说。
　　“我们虽然不能比翼双飞，可我们仍然是同学，仍然是朋友。”郑忠国说。
　　“是，同学，朋友。”杜琳茂冷笑着说。
　　杜琳茂听了郑忠国的话后，死心了。心里反而踏实了，沉重的包袱放下了，杜琳茂呀杜琳茂，你真是自讨苦吃！白费心思！
　　“如果你没有什么事，我就告辞了。”郑忠国不想在继续下去了。
　　“请便！”杜琳茂说。
　　“晚安！”郑忠国开门回宿舍去了。
　　郑忠国走后，杜琳茂独自一个人坐在阅览室里，静静地回忆了这几天来围绕郑忠国的事。感觉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考虑问题欠周密，做决定过于草率，就算是一此演习吧。今后要接受教训。
　　天已经很晚了，后半月的月亮已经靠西了，照的山村雪亮的，星星在轮流眨着眼。夜晚的凉风吹拂着树叶唰唰作响，杜琳茂乘着皎洁的月光，嘴里哼着歌声，轻松地回宿舍休息了。
　　郑忠国虽然坚定地拒绝了杜琳茂的爱，但心里还总觉得欠了杜琳茂人情似的，一连好几天仍是闷闷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