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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山下乡 诗歌传情 (上) 杜琳茂以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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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号,对于郑忠国来说,是插队期间的一个转折点。
“五四”青年节来临了,大队、公社、和县里要表彰一批先进团员青年。大队在土地庙门口,也就是知识青年们吃饭的食堂大门口,贴出大红的表扬榜。
因郑忠国舍己救人,被评为涂家窊大队“先进青年”。
公社和县里也因此表彰郑忠国为先进团员青年,并号召全体团员青年向他学习。
县“知识青年安置办”也在《县委通讯》内部报刊上刊载了他的先进事迹,也命名郑忠国为“先进知识青年”。
在大队全体团员大会上,郑忠国被选为大队团支部副书记。在公社举行的团员青年代表会上,郑忠国被选为公社团委副书记。在县团员青年代表会上郑忠国又被选为团县委委员。
郑忠国一时间变成了知青当中的红人。
经过两个月的考察,带队干部李叔叔决定任命郑忠国为知识青年突击队队长,杜琳茂为副队长。
在这一系列的荣誉和嘉奖面前,郑忠国没有一点骄傲的表现。他认为,自己只是做了自己本能应该做的事,没什么可骄傲的。相反越是觉得压力大。越是荣誉多,越是要努力劳动锻炼,为改变农村落后面貌出一份力量,对得起这些荣誉和奖励。
杜琳茂也同时被选为团员青年代表,参加了公社和县里的团员青年代表会。郑忠国和杜琳茂两个人分别谈了自己上山下乡劳动锻炼的体会,并写成了文字性的汇报材料。意想不到的是两个人的材料都写得非常好,逻辑条理清晰,语言生动活泼,内容丰富充实,有思想有内涵。被县安置办的领导看中,希望把两个人的材料合成一个材料,然后印发全县各知青点。
两个人回来后利用晚上的时间,经过认真详细的讨论,在原来材料的基础上,重新列了提纲。
害怕影响别人的休息,涂大伯给他们临时收拾了一个窑洞,是给涂大伯的大儿子准备结婚的房子。窑洞里有桌子和凳子,还有柜子和箱子,都是新的。炕上只有席子。窑洞里还没有安装电灯,他们只能用蜡烛。分开写的时候,杜琳茂在炕上的小桌上写。郑忠国在地下坐个小凳子在箱子上写。需要讨论时共同写时,郑忠国也凑到炕上的小桌上来。有时候两个人争论起来,吵得院子里都能听到。
“担水栽棉花属于劳动锻炼的内容,应该写在劳动锻炼里面。”郑忠国说。
“栽棉花,温室育苗,种子提纯,应该属于科学种田的内容。”杜琳茂强调说。
诸如此类的问题,时有争吵。不过大部分问题最后还是郑忠国让步。写的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两个人聊聊天,拉拉家常。
“你没在子弟学校上过学,是吗?”杜琳茂问道。
“是的。我是在外婆家上的学,去年年底高中毕业后才回到矿上。”郑忠国回答。
“我说我以前没见过你。”杜琳茂说。
“你的语文水平挺高的!”杜琳茂夸奖。
“过奖了。你的语文水平也挺高的,在我的女同学当中,还没有一个比你的语文水平高的。”郑忠国也夸奖了杜琳茂。
“你的字也写的很好,规范整齐,刚劲有力,不像个女孩子的字。”郑忠国又夸道。
“听说你爸爸是子弟学校的校长?”郑忠国问道。
“是的,我爸爸是校长。”杜琳茂回答。
“呕,怪不得,将门出虎子,书门出秀才。”郑忠国说道。
“你错了,我家才不是什么书香门第,我爸爸也不识几个大字。他参加过抗美援朝,从部队上转业下来,校长,只是给他个职位而已。他对教育一窍不通。”杜琳茂爽快地说。
“那你更不容易了。写作水平这么好,又写的一手好字,又有一个老革命的爸爸,前途无量啊!”郑忠国说。
“哎呀!我们不要互相吹捧了!聊点有意思吧!”杜琳茂笑着说。
“我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说十次路线斗争,而不说是阶级斗争?”杜琳茂问。
郑忠国沉思了一会儿。
“这个问题比较大。首先,路线斗争是我们共产党内部的斗争,虽然他的路线是错误的,但他仍然是共产党的领导人。阶级斗争是两个阶级之间的斗争,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的斗争,共产党是无产阶级的代表,国民党是资产阶级的代表,共产党和国民党之间的斗争就是阶级斗争。明白了吗?”郑忠国就像给学生讲课似地说。
“你讲的好清楚,我完全明白了。我问过几个人,都没有你讲的这样清楚。”杜琳茂高兴地说。
“那我再问你,□□和□□机会主义又是怎么回事?一会儿‘□□’一会‘□□’搞不清楚。”杜琳茂又问。
郑忠国又思考了一会儿。
“‘□□’就是对革命力量估计过高,对革命形势估计过快,行动过激或过头了。”郑忠国又说道。
“那□□呢?”杜琳茂又问。
“□□就是相反,就是对革命力量估计过低,对革命形势估计不足,保守,悲观,对革命信心不足。”郑忠国又说。
“这些问题政治性太强了。聊点别的。”郑忠国说。
“你说是当机关干部好呢,还是当教师好呢?”杜琳茂问道。
“你是说你吗?”郑忠国问道。
“不是,就是说这两种工作。”杜琳茂说。
“那当然是机关干部好了。”郑忠国回答。
“为啥?”杜琳茂问。
“机关干部经常和领导在一起,提干的机会比较多,像你这样又有才能,没准能当大官。”郑忠国说。
“你别讽刺人了,我可没这想法,我要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杜琳茂说。
“就凭你这好思想,将来肯定当大官。”郑忠国说。
两个人足足用了一周的时间,差不多每天都写到半夜。写好了草稿,先是两个人互相修改,杜琳茂没有想到的是,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壮汉,竟然能写出这么好的文章。
两个人互相改好后又交给李叔叔修改。李叔叔做了一些文字上的修补改错。
“你们两个辛苦啦,写的很好,大大出乎我的预料。不像是刚刚毕业的学生写的。”李叔叔夸奖道。
“让杜琳茂抄写吧,女孩子细心,不容易错。”李叔叔吩咐道。
其实,郑忠国的钢笔字也写的很好,因为,他爸爸的钢笔字就写的非常好,矿部的机关干部无人不知,可能有遗传,至少是有影响。
材料写好后,送至县安置办。县安置办以红头文件的形式下发到全县各个知青点。涂家窊知青点也成了全县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先进点”。
县高中在给应届毕业生上山下乡动员会上,还请郑忠国、杜茂琳,还有另外一个知青点上的一个知青,就是上次在县委大礼堂代表知青发言的那位女同学,谈了上山下乡的亲身体会。
前两位女同学演讲时,都是拿着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念,郑忠国在旁边听着觉得没劲,不生动,下面的同学都不注意听,在交头接耳。轮到郑忠国演讲时,他索性仍开讲稿,凭着自己的想象和记忆,把几个月来的酸甜苦辣用朴素的语言,就和拉家常一样讲给同学们。尤其是那段“英雄救美人的故事”更是绘声绘色,同学们几次拍手。
大队的团支部书记是涂建华。因为他是大队的副主任,还是会计,事情多,基本上不过问团支部的事。在知识青年来之前,大队的团支部基本没什么活动。郑忠国担任团支部副书记以后,积极开展团组织的活动。在和有关大队领导要求和协商之下,就在知青食堂的旁边,腾出了一间窑洞,作为青年团员的活动室。
郑忠国动员各位知识青年把自己多余的书籍捐献出来。他还向矿上的“矿工图书馆”和“机关阅览室”求援,搜集到了各类书籍三百多本,办起了“涂家窊团员青年阅览室”。
他还从矿上的理发部要了一套理发的工具,免费为贫下中农理发。
村里有一位青年,二胡拉的特别好,他曾经考过县剧团,因家庭成分未被录取。郑忠国有一支竹笛,尤常默有一只口琴,每当开会时三人经常一起吹奏,几个女生一起唱一些革命歌曲。
尤其是由郑忠国的笛子吹引子,江雨虹领唱的《山丹丹花开红艳艳》是青年们最开心的时候。开始是几个女生唱,后来几个男生也加入进来;再后来几个村里的男女青年也加入进来。先后排练了《洗衣歌》、《在北京的金山上》、《红梅赞》等歌曲。
一时间,寂静的山村里,有了歌声,有了欢笑。
村里人都说,知识青年给村里带来了生气,带来了活力。
一个多月以来,因为团支部经常有活动,杜琳茂和郑忠国也经常在一起。她对郑忠国的工作能力十分佩服,觉得郑忠国聪明能干有魄力,将来也肯定有前途。对郑忠国的为人品德也非常钦佩,感到郑忠国为人宽厚,心地善良。渐渐地她喜欢上了郑忠国。可是,她也听说郑忠国和江雨虹要好。在五一劳动节回矿上看电影的那天晚上,她亲眼看见郑忠国和江雨虹一起看电影。算了吧!想想而已!君子不夺人之爱。
世界上有许多事情,你越想摆脱它,它却偏偏越是缠住你不放。杜琳茂的脑子里越是想摆脱郑忠国,而郑忠国的形象却不时地浮现在她的想象中。郑忠国健壮的体魄、稳健的步态、善意的微笑、幽默的语调、宏亮的歌声以及他凝眉沉思的神态,就像演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来回得摆渡。让她心神不宁,欲罢不能。
杜琳茂在深思。根据这一个多月的接触,郑忠国始终对我是友好善意的。爱都是自私的,在他没有和江雨虹结婚之前,我是有权力追求他的。她下定决心,向郑忠国发起攻击,向江雨虹发起挑战。
怎么才能搏得郑忠国的爱呢?什么方法才能比江雨虹更胜一筹呢?杜琳茂在反复地思索琢磨着。郑忠国是一个有志向有抱负、有才华有能力、爱学习知识广的青年人。他也一定喜欢和有才华有知识的人交朋友。要用才华知识打动他的心。杜琳茂最后想出,以文传情、以歌传情、以诗传情的方法。
杜琳茂开始想自己写一首诗,但反复写了几首都感到不是很理想。突然,有一天听到收音机里播放《沙家浜》选段,“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她觉得这首剧词很符合她现在对郑忠国的感情。于是,她就非常工整地,把这首剧词抄好。
并在排头写了:
赠郑忠国
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
挺然屹立傲苍芎。
八千里风暴吹不倒,
九千个雷霆也难轰。
烈日喷炎晒不死,
严寒冰雪郁郁葱葱。
那青松逢灾受难,
经磨历劫,
伤痕累累,
瘢迹重重,
更显得枝如铁,
干如铜,
蓬勃旺盛,
倔强峥嵘。
崇高品德人称颂,
俺十八个伤病员,
要成为十八棵青松!
杜。
结尾落款。
经过一个多月的施工,水窑建好了。因为只有大队唯一的泥瓦匠陈师傅,带领几个徒弟在施工,又全部是人工,所以,进度慢了一些。
接下来就是铺设水管。知识青年突击队接受了这个任务。
首先,要把几十根水管从村头的麦场运到设计好的铺设管道路线附近。山路不能用车,只能人工抬。四个人抬一根,前面两人后面两人,用绳子绑住管子的两头,杠子穿在绳子的环扣里抬。人员自由组合。
涂大伯讲完后先示范了一下,大家便开始自由组合。杜琳茂赶紧抢着要和郑忠国一起抬。这让江雨虹感到有点不舒服,郑忠国也感到有点奇怪。涂大伯抬着管子走在最前面,先送到最远的沟底水井旁边。然后,逐渐往上排。当轮到要把两根管子放到土地庙旁边的路旁时,由于转弯的角度大,管子很长,转不过去。这时,大家干了两个小时了也有点累了,就原地坐下休息。
“涂大伯,管子长,转不过去,怎么办呀?”歇了一会儿,杜琳茂问涂大伯。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问吗?”郑忠国自信地说。
“怎么弄呀?难道把管子弄弯,或是把墙拆了一块,这都是不可能的。”杜琳茂疑惑地问。
“还是让郑忠国给大家表演一下吧!”涂大伯微笑着说。
“好的!你们看我的吧!”郑忠国说着,站立起来,把上衣纽扣扣好,双手把一根管子的一头扶起来,然后,把管子立了起来,双手抱住管子朝后倒托着,转过了弯,又把管子平放在路边。
“啊!原来是把管子立起来!”杜琳茂惊讶地喊道。
“是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杜琳茂自问。
“郑忠国,还是你聪明。”杜琳茂赞许道。
接着,大家一起照着郑忠国的样子把另一根管子也转过弯平放到路旁。
在往回返的时候,杜琳茂故意跟在郑忠国的后面,其他人都转过弯了就剩郑忠国和杜琳茂两人了。这时杜琳茂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抄好的剧词,“郑忠国,送给你个东西,现在不许看,中午回去吃好饭再看。”说着把字条塞在郑忠国的手里,一溜小跑追前面的人去了。
搞什么名堂呀?郑忠国有点莫名其妙。想打开纸条看看,又想到杜琳茂说得要吃好午饭再看。那就等吃好午饭再看,肯定不是什么急事。于是把纸条装在上衣兜里也去追前面的人了。
午饭后,郑忠国回到宿舍,正准备睡觉,突然想起杜琳茂给的纸条,急忙从上衣兜里拿出来,躺在床上打开纸条一看,是沙家浜片段“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郑忠国仍然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是想让我学唱京剧?不对!学唱京剧没有必要搞得那么神神秘秘的。再往深层次想,是在赞赏我吗?把我比做泰山顶上一青松,似乎有那么点意思。我在她心目中有如此高尚?她不会也……………。郑忠国不再往下想了。
从表面上看是在赞赏我,那我应该怎么回答呢?赞赏并不等于爱。人家赞赏你,你也应该赞赏人家,礼尚往来,合情合理。可是,万一杜琳茂看到我的赞赏误认为是爱,那可就不好了。
打内心讲,自从江雨虹闯进郑忠国的心里以后,他没有想过别的女孩。杜琳茂虽然才华比江雨虹好,但,郑忠国就是喜欢江雨虹,也说不来什么理由,也许是缘分吧。
对杜琳茂,郑忠国很钦佩她的才华,但并不喜欢她。同样,也说不出什么理由。他左思右想,不回答吧,不礼貌。回答,怎么回答?想来想去,还是礼尚往来,同样的赞赏。真得发展到那个地步,再拒绝也不迟。选来选去,郑忠国也选了一首歌曲《红梅赞》。
红梅赞
红岩上红梅开,
千里冰霜脚下踩,
三九严寒何所惧,
一片丹心向阳开。
红梅花儿开,
朵朵放光彩,
昂首怒放花万朵,
香飘云天外,
唤醒百花齐开放,
高歌欢庆新春来。
郑忠国也同样用很工整的字体抄写好,只是没有机会给杜琳茂。
夏收开始了,农民们叫“龙口夺食”,每天,天刚亮就下地,午饭在地头吃,晚上干到天黑实在看不见,才收工。六月的天,骄阳似火,晒的人冒汗流油,每个人都晒的黝黑黝黑的。割上一天的麦子,累的倒地就能睡着。知识青年们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正真含义。农民们种粮食确实太不容易了。晚饭吃的最多,女生二两一个的馒头吃四个,还有一碗汤和一勺菜。男生要吃五个馒头。吃晚饭时杜琳茂碰到郑忠国。
“你的沙家浜唱的怎样了?”杜琳茂问郑忠国。
“学会了,明天早上,给你唱。”郑忠国回答。
到了第二天早上,在去往麦田的路上,杜琳茂追上了郑忠国。
“唱唱吧,亮亮嗓子。”杜琳茂对郑忠国说。
“还真唱呀!”郑忠国问杜琳茂。
郑忠国趁说话的机会把昨晚准备好的纸条给了杜琳茂。
好吧,那就亮亮嗓子,好长时间没唱歌了。
说着,郑忠国清了清嗓子,边走边唱起来。
“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调太高了,唱不上去。
郑忠国咳了两声。
“不行,不行,咱不是唱京剧的料。算了,不唱了。”郑忠国边摆手边说。
“还是老老实实割咱的麦子吧!”郑忠国又说。
“唱不了没关系,只要学到了泰山顶上一青松的精神就可以了。”杜琳茂补充道。
“咱本来就姓杨,做个杨树柳树就可以了!”郑忠国慢腾腾地说道。
杜琳茂听了以后沉默了。对于他俩的双关语别人自然听不明白,可是杜琳茂心里却似乎体会到了一些味道。晚饭后,杜琳茂躺在宿舍的床上,急匆匆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郑忠国今天早上交给她的纸条。啊!糟糕透了!由于出汗多,纸条都被浸湿了!杜琳茂小心翼翼地打开纸条。字迹已经完全模糊不清,欣慰的是开头几个字“红梅赞”还隐约可见。
看到这三个字,杜琳茂心里就完全明白了。杜琳茂慢慢地把纸条完全展开,没有台头,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的痕迹。距离我送给他纸条的日期,又拖了好几天时间,说明他不重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赞赏我,把我比做红梅。不管是赞赏也好,还是吹捧也好,杜琳茂心里还是开心的。
好事多磨,慢慢来。夜已经很深了,未满的月亮高挂在半天空,照的院子亮亮的。在太行山的夏天,白天虽然很热,但晚上还是很凉快。尤其是在这大山的窑洞里还有点凉。
寂静的小山村里,不时地传来几声狗叫。大家割了一天麦子很累,都睡着了,不知是谁还打着呼噜,可是杜琳茂却怎么也入睡不了。这几天,她对郑忠国越想越入魔。他真是一个品学兼优的人,是一个德才兼备的人,是一个难得难遇的好青年。可是,他对我好像一点不主动,一点不感兴趣。不对!他不是给我写了《红梅赞》了吗!这不是在赞美我吗!他还给我唱了“泰山顶上一青松”。他心里还是有我的。既然如此,我何不乘胜追击!下一步该如何追击?
给郑忠国洗衣服?不行,江雨虹一直在给郑忠国洗衣服,我要是也洗,就会和江雨虹发生冲突。想来想去,还是以诗传情。
她索性坐了起来,从枕头旁边的书包里掏出了小笔记本和笔。想了片刻,干脆,直来直去,直接向他表白,不要兜圈子了。以格律诗的方式写下了四句:
君为青松顶天地,
我若红梅伴君倚。
他日有缘比翼飞,
天长地久共连理。
后又加了排头“郑忠国君”,和落款“杜琳茂求”。虽然,短短四句话,但足以表达杜琳茂的感情。写完后,杜琳茂躺下了,她好像是卸下了千斤的重担,好像是完成了一项历史使命。她不在想什么了,很快进入了梦乡。
这次,杜琳茂接受教训,出工时没有携带情书,而是想吃晚饭时给郑忠国,这样就不会被汗水浸湿。晚上收工后,杜琳茂快速地回到宿舍,简单地洗了手和脸,就拿着饭盒来到食堂。
“郑忠国打好饭了吗?”杜琳茂悄悄地问厨师。
“打好了,刚刚走。”厨师回答道。
“这么快!”杜琳茂有点沮丧地自言。
她乘好汤面和菜,又在笼屉里拿了两个馒头,坐在中间的餐厅开始吃饭。平时她是不在集体餐厅里吃饭,而是拿回宿舍去吃的。今天她是想等等,郑忠国是否会再来?杜琳茂刚吃几口,江雨虹来了。
“今天来得早吗?”江雨虹和杜琳茂打招呼。
“肚子饿了,早点吃。”杜琳茂答道。
“你也挺早的吗?”杜琳茂问江雨虹。
“和你一样肚子饿了呗!”江雨虹回答。
江雨虹乘好了饭没有在集体餐厅吃,而是拿回宿舍去吃了。
“你慢慢吃,我回宿舍去吃。”江雨虹端着饭走啦。
江雨虹之所以,早早来食堂打饭,又回到宿舍去吃,是因为,今天在地里割麦子的时候就和郑忠国约好,晚饭时,郑忠国要把需要洗的几件衣服送给江雨虹。因为在这个时间,江雨虹同宿舍的人都去集体餐厅吃饭。
江雨虹回到宿舍后,同屋的几个人都拿了饭盒和暖瓶走了。江雨虹刚吃没几口,郑忠国拎着一个小包来了。
“你吃过了吗?”江雨虹问郑忠国。
“还没吃呢。我把饭放在宿舍里,怕你等久了,就先过来了。”郑忠国回答道。
“那你先吃个馒头吧!”江雨虹拿了一个馒头给郑忠国。
“我吃了,你吃啥呀,就要饿肚子了!”郑忠国笑着说。
“不会的,我就知道你会饿着肚子来,我特意多拿了一个馒头。”说着把馒头塞向郑忠国的嘴里。
郑忠国确实也非常饿了,不客气地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馒头。
“慢点,噎着!”江雨虹说着,把汤面端到了郑忠国的嘴上,郑忠国喝了两口,把嘴里的馒头咽了下去。
江雨虹打开小包翻了一下。
“就这么几件?”江雨虹问到。
“就两件背心和一件衬衣,少一点吧,这几天割麦子,你也挺累得。”郑忠国回答道。
郑忠国又几口把剩下的馒头吃完,喝了一口汤。
“好了,我走吧,你们宿舍的人快回来了。”郑忠国说着就做出了要出门的样子。
“再坐一会吧,等她们回来后你再走。”江雨虹诚恳地说。
郑忠国本来就不想走,假装迟疑了一下,又坐回了原位。
“好吧,就再多待一回儿。”郑忠国说。
“你这几天累了吧。”郑忠国问江雨虹。
“嗯!和刚来时差不多,浑身骨头都痛。”江雨虹说。
“还有就是晒的脱皮。”江雨虹又说。
“那你就休息几天吧。”郑忠国说。
“咬咬牙,再坚持几天吧。再有三两天割麦子就结束了,到时候再休息吧。”江雨虹说。
“要戴草帽,穿长袖衣服,要多喝水。”郑忠国说。
“我那里有清凉油,给你拿过来?”郑忠国说。
“不用,我有的。”江雨虹说。
“热的时候把清凉油涂在头两边的太阳穴上。”郑忠国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
“也可以涂在脖子上、手腕上和脚腕上,防止蚊虫叮咬。”郑忠国又用手指画着说。
“你怎么样?累吗?”江雨虹问郑忠国。
“也很累,但还挺得住。”郑忠国回答道。
“你的身体好。”江雨虹说。
“上山下乡,确实是锻炼人的身体,磨练人的意志。”郑忠国说。
“是的,我自己觉得我和插队前相比变化大多了。”江雨虹感慨地说。
“往年这个季节,都是躲在家里休息。三伏天割麦子,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江雨虹说。
“好吧,不聊了,我回去了。”郑忠国说便站起来往外走。
“早点睡觉,好好休息,衣服等休息时再洗。”说着郑忠国走出了院门。
“你还没吃饭,吃好就休息。”江雨虹向郑忠国挥挥手,依依不舍地一直看着郑忠国消失在夜幕中,才回到屋里。
杜琳茂吃完饭,见郑忠国仍没来,再看看和郑忠国一起住的几个男生还在院子里边吃边说笑,她连饭盒都没洗,直奔郑忠国的宿舍。
杜琳茂急匆匆地赶到郑忠国的宿舍,门开着,屋里没人。杜琳茂敲了几下门也没有回应,她又低低地叫了两声:
“郑忠国!郑忠国!”也没有回声。
去哪儿了?杜琳茂在门前踱来踱去地边等边想着。今天有点不顺畅,不是好兆头。想着想着,她突然想起刚才江雨虹拿了饭回宿舍去吃。啊!明白了,去江雨虹那里了。想到这里,杜琳茂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决定不等了,回去!
杜琳茂刚跨出院门下了台阶,恰好碰见郑忠国回来。
“我的大英雄,你可回来了。”杜琳茂笑着说。
“去哪里了?这么长时间。”杜琳茂又追问。
“肚子有点不舒服,方便了一下,可能是冷水喝多了。”郑忠国假装捂着肚子说道。
“你找我有事吗?”郑忠国问道。
“当然有事!无事不蹬三宝殿。”杜琳茂故意渲染地说。
“那就请到寒舍一叙。”郑忠国说着领杜琳茂进了自己的宿舍。
“真不好意思,我们宿舍很乱。”郑忠国说着从一堆衣服底下找出了一个凳子。
“请坐下吧!”郑忠国把凳子放到杜琳茂跟前。
“我还没吃饭,我们边吃边聊。”说着,郑忠国开始吃饭。
“我今天找你有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杜琳茂语气慎重地说。
“我的杜才女,你就别卖关子了,有啥重要事直接说。”郑忠国急着说。
“这第一件事吗,是最重要的。”杜琳茂故意拖慢了强调笑着说。
“对!对!对!你说的事都是最重要的。”郑忠国急着说。
杜琳茂停止了笑声,恢复了平静,慎重其事地说:
“七一的时候,我写了一份入党申请书,交给了大队党支部的组织委员涂建华。我不知道你写了没有,如果没有,我建议你也写一份。”
“这件事的确非常重要,谢谢你的建议。”郑忠国说。
“第二件事,李叔叔让我转告你,中央部署,全国要开展批林批孔运动。有一本学习资料让你仔细读读,我已经看过了。”杜琳茂说着从小包里拿出一本书。
“还有一件事也非常重要,………………。”杜琳茂欲言又止,脸色有点红,但因为屋里的灯光暗,郑忠国没有发现。只是把这本书拿在左手里,用右手拇指划着书的侧面,使的书一页一页往下翻,当翻到夹着一张纸条的一页时,突然停止,故意露出来给郑忠国看清楚。
“我走之后,你仔细地看,认真领会,慢慢地回答。”杜琳茂低声地说完。站起来准备走。
“你继续吃饭,我走了。”杜琳茂慢慢地走了。
“天黑,你慢慢走,我不送了。”郑忠国站起来送杜琳茂到屋门口。
郑忠国刚才看到了书里夹着一张纸条。杜琳茂走后,郑忠国迅速地把剩下的饭吃完,心想,又是纸条,该不是又唱沙家浜吧。郑忠国收拾好饭盒,打开书取出纸条仔细地看:
郑忠国君
君为青松顶天地,
我若红梅伴君倚。
他日有缘比翼飞,
天长地久共连理。
杜琳茂求
郑忠国仔细认真反复地读着这首情诗。读一次心跳加快一次,读一次心跳加快一次。这是杜琳茂在大胆地向他求爱!他是第一次收到女孩子的求爱的情书!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郑忠国首先想到的当然是江雨虹。他刚从江雨虹宿舍回来,兴奋的情绪还没有消失,突然又来了一场暴雨。
他和江雨虹相识相爱,也没有什么情书情诗,也没有什么海誓山盟。也没有说什么“我爱你”,“你爱我”。可是,她俩现在已经是心心相印,心知肚明,朝思暮想。没有说爱,却情深似爱。
杜琳茂在这个时候向郑忠国求爱,不是时候。杜琳茂确实很有才华,在郑忠国没有来到之前,杜琳茂的才华是全矿子弟学校无人比拟的。长相也很漂亮,身材苗条。但是,郑忠国就是喜欢江雨虹。喜欢她的天真浪漫,喜欢她的纯真爽朗,喜欢她的微笑,喜欢她的走路,喜欢她提出的一些幼稚的问题,更喜欢她唱的《山丹丹开花红艳艳》。总之,郑忠国就是喜欢江雨虹。在郑忠国的心里,只有江雨虹。
杜琳茂就凭一首诗就打动郑忠国的心,完全是不可能的。这一夜,郑忠国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想来想去,郑忠国决定还是以诗传情,用婉转温柔的语言拒绝杜琳茂。
就杜琳茂写的四句诗对应:
回杜才女
杨柳无心不成阴,
红梅有志另倚新。
拙手已栽连理枝,
笨鸟早成比翼行。
忠国
郑忠国写好后,鸡已经开始叫了,他还是甜甜地睡了一回儿。郑忠国并没有急于把写好的回诗送给杜琳茂,目的是不要让杜琳茂过早地失望,且杜琳茂自己也说,可以慢慢地回答。
郑忠国对待杜琳茂的态度仍然和平时一样有说有笑。倒是对江雨虹却更加关心和帮助,就在田间劳动时,也不时地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