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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山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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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白的身子一直到过完年之后才好利落,又变得活蹦乱跳。
也许大姊真的和母亲好好谈了一番,山白去见秦兰因时,她也不再那么大火气。不过总是斜睨着山白,不给她好脸色看,山白也不甚在意。
过完年后,书院陆续有学生回来,山白也正式开展自己的工作。
昔日同门哗然于秦山白站在讲席身旁,做一个堪称打杂的助手。按照常理,秦山白应该在今年去参加她人生中第一次解试,大家甚至私底下注她能否考中解元,结果秦山白直接腰斩,中道崩殂,断了自己的仕路。
有好事者议论秦山白是个缩头乌龟,翻出她两年前从太学退学的记录,暗示她是被赶了出来。有八卦者想起温安叙的逝世和他们之间的风流韵事,揣测她万念俱灰,一蹶不振,更有大胆者直接找到本人询问。
“秦姊,你为什么要做先生的助手呢?”有人趁着答疑的时候凑到山白身旁,悄悄地问。
山白在今天听这句话听到麻木,开始她还能好声好气地说上两句,现在只能淡淡地吐出“人各有志”四个字。
来人仍不死心,可山白轻轻地敲了下她手中的书卷,说:“刘娘子是读书做学问的人,不关注书中内容,对别人私事那么上心做什么?”
来人讨了没趣儿,涨红了脸,讪讪地走开了。
终于得暇,山白溜到书院后山的亭子里,吐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个决定非议这么大,她有些想念崔致远了,至少崔致远在她也不至于这般孤立无援。
书院给她的薪俸是每年六十贯钱,大约六十两银子,外加五十石禄米,在大雍虽不算富裕,但解决温饱绰绰有余。
家中为她制产,给她一个田庄,山白偶尔看一下账簿,在安瑾嫁过来后全都交给他处理,只在有大事时才给她过目决定。安瑾陪嫁也带过些产业,山白从未干涉过,不清楚到底有几个铺子和田庄。
从长远来看,这份工作并没有多少晋升空间,等山白人到中年倒有可能做个讲席,薪俸只比做助手时多了几分。
山白默默思索着:若是我独身一人倒也无所谓,可如今娶了温家的公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委屈了人家。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惦念着,等晚上躺在床上,她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把自己的算计一一和安瑾说了。
山白摸着下巴,想了想:“之前还有人看中我的字画,想给我润笔,倒也算一笔收入。”
安瑾笑着制止她,觉得山白过于率真。他有两个姊姊,虽和他一样生在商人家,但一个比一个看不上阿堵物,假若要她们去卖字画,不如要了她们的命。像山白这样的人,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到。
“妻君不必担忧,我带过来有南御街的三家酒楼,潘楼街的一家彩帛铺,外带几个庄子。家里吃喝不愁。妻君想做什么尽管去做。”
山白先听着安瑾的介绍放下心来,冷不丁地听见后面那句让她随心去做的话语,心下有些别扭,她鲜少听见这么直白支持她的话。她避开安瑾柔和的目光,下床把蜡烛捻灭。
“哎呀!”安瑾看见山白的动作,惊呼一声,爬到床边,抓住山白的手,“有没有烫到?怎么直接用手去捻?”
山白猝不及防,身体一僵,还是顺从地摊开手让他摸索:“不会的,我捻习惯了。”
安瑾轻触山白的手指,感到依旧光滑如初放下心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抓着山白的手,不由得羞红了脸,幸好灯已经灭了,他慢慢抽出手去。
山白一提起这个就来了兴致,势必要把自己捻蜡烛的技术传授给安瑾,她一面爬上床一面说:“最主要还是看速度,速度够快,让蜡烛来不及烫就好了……”
安瑾一面听着,一面想着刚才山白的手。
他们的手只有两次接触,新婚时山白覆上的手,冷而虚浮,几乎不像人的手,那双手让他恐惧,好像活死人一般。现在这双手带着薄茧,还有些凉,一直都是这么凉吗?他想。
山白说到最后,还是以“话是这么说,但夫人你还是不要尝试比较好”结尾。
安瑾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日,陈景珩的书童竹青送来了一张字条,山白一看就知道是陈景珩让竹青代笔写的。
她冷哼一声,叫阿沁磨墨,听她口述。
陈景珩送来这张字条是为了向山白寻一本越州山阴的地方志,这部地方志是前朝编纂的,只有馆阁才藏着这部书,山白年少时随大姊入过史馆,见过这部书。
崔家是地方家族,在当地有深厚的根基和声望,但自崔致远三代以上无人入仕,朝中无官。陈景珩自然无法进入馆阁。
史馆中的书不允外借,陈景珩需要山白为她抄录几段。
山白一想到此事要去求母亲或大姊就头疼,她想了想,说:“阿沁,你就写过三日答复。”
山白就不相信这部地方志是个孤本,只在馆阁中收藏。
差阿沁把字条送走,她也跨上马往大相国寺东街赶。
大相国寺东街书铺林立,山白轻车熟路来到街尾一家不起眼的书铺,挂着一块布幌子,写着“尹家书籍铺”,这几个字风吹日晒,都有些看不清了。
“尹二娘?”
山白撩帘径直走入铺中。
铺子隔成两个空间,前方房间摆着几张长案,大量书籍堆积在案上,地上散落着些散页。再往里看,是个小院,小院里堆着一扎扎书版,有两三个人在院中刷印书版。
尹二娘正忙着装订书,听见喊声连忙起身出来。
“哟,真是稀客,秦三娘怎么想起光顾我们小铺了?”
山白回击道:“分明年前还上你这来了,尹二娘真是贵人多忘事。”
尹二娘哈哈一笑:“说吧,你要找什么书?”
山白回想了一下前朝的年号,说:“永宁山阴志。”
“永宁?”尹二娘听到这个年号拧了眉,“我这里好像还真没有永宁时候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