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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山白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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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白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永宁是前朝最后一个皇帝推行改革后使用的年号,一直使用到王朝覆灭,甚至大雍开国皇帝吕拓一度沿用了这个年号,现在距离这个年号仅仅过去六十年。
永宁被使用的时间超过了三十年,尹家书籍铺向来以书籍种类齐全闻名,假若尹二娘这里一本都没有就奇怪了。
尹二娘挠挠头:“真没有,弘嘉的,太安的都有,但就是没有永宁的。”
弘嘉和太安是永宁前两个年号。
看着山白有些怀疑的目光,尹二娘有些不悦,她哼了一声:“不光我这没有,你去别的书坊里打听,它们也没有。”
山白只好应下,顺便在尹二娘这里买了几卷书。
从铺子里走出来,她看了眼天,下午她要去书院协助讲席指点作文。太阳刚刚爬过东边的树梢,无精打采地挂在灰白的天空上,还早,山白便决定去别的书坊转转。
无一例外,书坊主们都纷纷摇头。山白更加奇怪,问了书坊主,书坊主也只是说:“我们要刻书也得找别人买或者借抄呀,市面上没有的东西我们也弄不出来,只能说永宁那会太乱了,没留下什么东西。”
山白不相信这个说辞,因为她入馆阁的时候见到过大量永宁的书籍,若说没法流传更不可能,馆阁允许抄录,不少人抄了里面的藏书拿到市面上卖。
她只能想到是被禁止流传。
为什么呢?她回想着发布过的禁令和永宁的历史。
没有禁令,那段历史也没有发生什么足以让这期间所有书被禁止在民间流传的事。
山白感到自己隐隐窥探了暗流涌动的一角,陈景珩知道这个异常吗?按山白对她的了解,陈景珩不仅知道,还要比自己知道的更深入。那她要那部地方志做什么呢?
山白思忖着,还是就近在书铺买了纸,写了字条,问陈景珩为何要寻那部地方志。
她在街上环顾两圈,就看见个替人跑腿的帮闲站在巷口。
帮闲和她对上眼,笑着快步走上来,问:“娘子可是找人送信?这一带我都熟。”
“劳驾你帮我把信送到兴庆坊的崔府”,山白把字条装进信封里递给她。
兴庆坊离这里有些距离,帮闲接过信封,刚想谈一谈价格,就见山白从荷包中取出一串铜钱递给她:“这些拿去吃茶,够吗?”
帮闲一上手就知道这串铜钱大概百来文,百来文钱足够她下馆子好好吃一顿了,她喜笑颜开:“够了够了,娘子放心。”
山白刚想重新把荷包系回腰上,却发现绳结快要断了,只好拢在袖子中,等回家再修一修。
书院离家不远,山白一般回家用午饭。
午饭很清淡,考虑到山白大病初愈,还做了鲫鱼汤。
山白迈入厅堂,脱下外袍,玉竹上前接过,帮忙收好。山白顺手把荷包拿了出来,放在旁边的案子上。
安瑾见山白回来了,起身从桌前迎上来,瞥见放在案子上的荷包:“带子坏了吗?待会我为妻君换一根好了。”
“啊……”山白一愣,这荷包是安叙精神还算好时为她做的,她不想换掉这个荷包的一针一线,“不麻烦夫人了,我送去针线房,让他们把带子加固下就好。”
安瑾微微歪头看了她一眼:“妻君交给我就好了,我也会那种藏针的技法。”
“可是……”山白还是有些犹豫。
“妻君不信我吗?”安瑾问。
“不是的……只是,”山白辩驳,但“只是”两个字在嘴边溜了半天,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拒绝安瑾,只是心中若有若无地别扭,在安瑾的注视下,山白还是败下阵来,“好吧,那便劳烦夫人了。”
安瑾笑了笑,摆了摆手屏退了玉竹,自己把山白引到桌前。
山白想着下午的课业,匆匆吃过饭就赶去书院。
安瑾一人留在厅堂,他挪到案子旁,静静地盯着躺在案子上的荷包。
这个荷包一看就被主人好好爱护着,除了边缘有些磨损发白,其他还和刚绣时一样。
水蓝色缎面,用银线绣着一支怒放的莲,莲下面有空缺,安瑾知道要在这绣双鱼,不知为什么,做它的人并没有添上去。
安瑾慢慢拉出绦带,轻飘飘的带子仿若千钧之重压在他的手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之前他难道没注意到这个荷包吗?只不过他自欺欺人地不去看,不去想,山白也总是早早把荷包安置在匣子中,哪里有机会仔细观察一番呢?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大咧咧地摆出来呢?
他的心中酸涩,虽说他对秦山白没有那般风月之情,但她毕竟是他的妻君,就算说彼此相敬如宾,但天下哪个夫郎能不去在意妻君心中惦念的他人?
但他在意又怎样呢?无理取闹吗?拿去质问秦山白吗?
爹爹自幼便教他做正夫的手段和度量。
“你把家中事务管好,账面看好,下人服你,侧君俱你就好,”爹爹在他出嫁前一晚特意来房间找他,爹爹叹了口气,用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至于你未来的妻君,爹爹也是知道的,若她敬重你,便再好不过。如若不能,不用焦心,只要温家还在一天,你这正夫就能当一天。”
安瑾本还对自己大婚有所期待,爹爹这一席话把他浇了个透心凉,他讷讷地点头,未曾反抗便被送进命运。
如今秦山白的心就这样摊在他的面前,他又该怎么办?那粘腻阴暗的影子飘在他的面前,秦山白站在对面,依旧像他见过无数次那般温和地笑着,是对他吗?还是对那影子?
他的手无力垂下,要断未断的带子转着圈飘落在地上,面前的荷包,连带着主人对它的珍重,他都想拿剪子细细绞碎,不,这荷包又做错了什么?秦山白娶了个陌生人,怀念心上的本该是她的正夫的人又做错了什么?他嫁给素不相识的人,他又有什么过错?那个不讨喜的温安叙,凄惨地死去,看着未婚妻娶了别人,倒也可怜。
他应该收起自己那些痴心妄想,现在足够好了。
良久,安瑾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带子。
腰间不挂着那只荷包,山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对于那只荷包,山白一开始是藏在内衬的暗袋中,结果安叙知道了便替她把荷包拿出来,系到她腰间:“一只荷包而已,就是拿来用的。三娘不必藏在里面,以后我还会替你做很多。”
山白便勉为其难地挂在腰间,做日常之用。不过安叙那句以后为她做很多荷包,倒是唬人的语句,直到他故去了,他亲手为山白做的也只有这只荷包罢了。
山白在指导之余叹了口气,早知道带上它了,就算晚上回去补也不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