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山白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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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白鼓足勇气才把春兰叫到花园中，低着头不敢看他，支支吾吾地叫了一声“春兰”。
春兰知道山白接下来的话是什么，一时间酸涩涌上心头，他不愿山白为难，在她犹豫时开口：“春兰一直很感激娘子，娘子从未将春兰当作下人看待，假若没有娘子，春兰今日不知会成什么样子。”
也许会终日困在过去吧，无论何时都惶惶然地等待着人牙子将落下的棍棒，春兰无声地笑了笑，接着说：“娘子的恩情，春兰一直都感念在心。”
“这是阿珩的功劳。”
春兰有些踟蹰，低低地说：“我指的是……在心性上。”
这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看着她面对一个侍从的爱恋竟表现出真切的为难，他心中被一股平和包裹，让他大胆地说出不合身份的话。
山白沉默下来，仔细地端详了他几眼，摇了摇头。
心性上？在她看来，崔府对春兰的转变占了绝对的原因，宁静的环境，安稳的生活让他放松下来只是时间问题，她给予的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关心。
若再深究，这关心中掺杂着多少她的私欲？山白打了个颤，想到大姊说的那些读书入仕是为道为天下人的话，关于自己虚伪的论断又被她从心底翻了出来。
她有些难以承受这样的自己，最嗤之以鼻的品质在身上扎根，若要批判还要将自己切成两半。
春兰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娘子太小看自己了，”春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继续说，“在娘子身边，我总是很快活，总盼望娘子笑起来或者又教我些什么，这样的心情在娘子不在的时候是不会有的。娘子或许不是有意这么做的，但我确实因此变得欣喜起来。”
山白有些动容，但也不得不感叹：“不愧你总跟在阿珩身边，几乎把她都学了去。”
也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山白观察着春兰的状态，虽然山白依旧不认为自己造成了春兰的变化，但对因这关心而起的爱恋却划分为自己的责任。
她斟酌着语句，预想着春兰对此的反应，年轻男子在面对这些事会有什么样的心态呢？她下意识拿来温安叙的态度，绝望地发现无论她说什么今天也避免不了其中一个人为难伤心。
山白本能地想回避即将到来的冲突，可对陈景珩的保证让她退后不得。
这是一件只能她来做的事。
山白艰难地吐出语句：“你今年也十八岁了……”
“娘子也想叫我嫁人吗？”，春兰低眉问道。
“确实也到了年纪，该考虑人生大事了。”
春兰黯然下来，假若山白和陈景珩一直要好，他也许会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但就是她们的决绝让他的心逐渐苦涩起来，见不到她原来是那样可怕的事……
他望向她，她的眼神回避着，面色不忍，她一直如此，细腻过了头，事事想要周全。他爱慕这样的她，又隐隐怨这样的她。
春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娘子，当断则断，假若娘子说要我嫁人，我就去嫁。”
“无论你嫁不嫁人，我都只盼望你过得美满。”山白纠结再三，还是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虽然这个想法有些惊世骇俗。
春兰咀嚼着这个词，美满？做她的侧室，哪怕外室就是美满，她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他的美满系在她的身上啊，他要是把一切说出她会怎么做？
他吃吃地笑起来，说：“假若我不想嫁人呢？”
“这世道上，不嫁人终归活得艰难些。”山白叹息，“假如你留在崔府倒还好，可阿珩的意思……”
“那这么说，我嫁人最好？”
山白摇摇头：“假若阿珩不想留人，我再为你找个良善人家。”
她心中顺势盘算起来怎么把这些年给春兰攒的嫁妆折算成银钱给他。
“多谢娘子，但假如我说能长长久久待在娘子身边才是美满呢？”
这句话打得山白措手不及，她脑中一片空白：“这怎么可能？”
“既然不可能，那娘子为何说只盼望我美满？”春兰哀怨地说，“娘子若是狠下心来，直说让我去嫁人，那我也死了这条心。可娘子偏偏，偏偏……”
山白看着春兰，怔怔地流下泪，是她的软弱把两人推向一条不归路。
嫁人是春兰最好的出路，岁月的冲刷会将她的痕迹一点点洗掉，春兰也会开始新的生活，重新快活起来。
明明只要她坚决一些……如今，她真心的期盼却成了春兰的砒霜，一时的怯懦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后果。
“娘子擦擦泪吧。”春兰颤抖着手把一块素帕递过去。
白色的绢帕，叠得方方正正的，哪怕过了十几年也没泛一丝黄，足以证明主人的爱护。
山白接过帕子，没舍得擦泪，帕子覆在她的手上，她问：“这是当时我给你的帕子吗？”
春兰有些诧异：“没想到娘子居然还记得。”
山白沉默，拿着帕子待了一会儿，又把帕子递回去。
春兰没接，他有些哽咽地轻声唤道：“娘子，娘子……”
他本想让山白把帕子拿回去，连同他的心一起拿走，至于余下的一副空壳，就让它消逝，一具无用的躯体，不必留存于世间。
可他终究舍不得这帕子，唤了数声娘子也吐不出后面的话。
山白把帕子强硬地塞进他的怀中，抹着泪说：“是我错了，是我对不住你……”
春兰也忍不住落下泪，制止她的话：“娘子又有什么对不住我，明明是我太贪得无厌……娘子把包袱都揽到自己身上，对自己太不公正……”
“可是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这样，更不用说……”山白想起刚刚空洞的春兰便不由得心颤，她真怕春兰想不开寻了短见。
春兰摇摇头，他看着山白的眼睛，那双清亮的眼睛被雾蒙住了，回想起陈景珩曾经苦口婆心劝他的话，渐渐平静下来：“是娘子对我太好，让我生了痴想，我不想嫁人，也想继续在府中侍奉陈娘子。”
山白一面掏出帕子擦泪一面点头：“我帮你劝劝阿珩。”
春兰犹豫了下，接着说：“是我冒犯了娘子，但娘子要多为自己着想，娘子太仁慈，事事为别人难过，以后……”
山白不言，这是她性格的病灶，早已根深蒂固，到底该怎么去除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