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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晚饭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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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照例在书院的时候用过了,山白望着比平时还要丰富的晚餐,叹了口气。
墨色的天笼罩着世界,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山白在院门前踟蹰着,仔细想来,她也没做什么,但就是不敢见到安瑾。
山白转了一圈又一圈,几乎要把脚底的石板磨秃,她明明白日还下定决心要好好谈一番,可真等到这个时刻的到来,她又畏缩起来。
不能食言,她给自己打气,犹豫地迈进了颇为烫脚的院门。
至少对身边人坦诚相待吧,她对自己的标准一降再降,假若连这个都做不到,她便无法忍受自己了……过去的情感不要波及到无辜的人,担好一个妻君的责任,她暗暗告诫自己。
但真的把那些情感压在心底,只会一遍遍泛着酸水反上来。
窗户透出的橘光依旧温暖,她的心境已然没有之前那般放松,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看见安瑾披散着头发背对着门靠在桌边,手肘支在桌子上,几缕乌发顺着肩膀散落下来,几乎落到地上。
山白不敢惊扰他,只一点点蹭进屋中。
安瑾回过头来,没起身,只有些凄然地望着她:“妻君回来了?”
山白看见他的眼眶有些红,不确定是烛光照映,还是他落过泪。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走到他对面坐下来。
安瑾有些诧异,他直起身子问:“怎么了?”
山白张了张嘴,反倒问起另外的事:“蜜饯的味道怎么样?”
安瑾点点头:“味道很好,多谢妻君记挂着我。”
“没什么的,”山白不想他那么客气,“这是……”
怎么称呼陈景珩呢?阿珩?明璋?亦或是全名?无论哪个称呼说出口,她都有种怪异的别扭,山白憋了一会儿,才说:“这是崔姊的族妹送来的。”
“啊,那,要不要回礼呢?”安瑾听到后愣了下,没拿准此人和山白的关系。
山白摇摇头。
两人陷入了沉默,蜡烛上的火焰一跳一跳的,安瑾盯着它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山白低低的声音飘来,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昨天晚上,对不住。我太……草率了。”
他扭过头,定定地盯着山白的眼睛:“妻君又有什么错?要说对不住。”
哭过的眼睛又热了起来,重新蓄上泪。假若山白要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了,不管是他们还像之前那样心照不宣地相处,还是他怨着妻君的不坦诚,怨着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鬼魂,亦或是他自艾自怨自怜,都好过今日她把一切都赤裸裸地摊开。
他哀求着看着山白,期望她不要再说下去,可又张不开嘴让她不要再讲,也没有办法转身离去表明自己的态度。
山白避开他的眼睛,低下头,慢慢说:“也许你知道,我之前和阿叙有情,你认识他,他是……”
“表兄。”安瑾打断她的话。
“对,他逝世不过五月,我心中还常常念着他。我知道,我委屈了你,让你在这里蹉跎……”山白说不下去了,顿在这里。
只是想到温安叙就心如刀绞,更不要提起他。五个月如此漫长,一个冬天,半个春天,想到在接下来的夏秋也依旧寻觅不到他的身影,她便不免哽咽。
安瑾知道此时应该宽慰她,但他只问:“那以后呢?”
山白抬起头,鼻头泛红,眼角滚着晶莹,她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知为什么,安瑾逐渐和她小时见到的冷宫中的宫妃相重合,有人凄苦地终日坐着望天,有人不停地在窄窄的院中转圈,有人呼号有人哭喊。
她趴在门外,看着这些人,灵魂似乎受到震颤,第一次从心中流出泪。那时她太小,还不懂这种悲伤,随着她慢慢长大,这段插曲也被抛之脑后。
现下她突然想起,在一段不受重视,逃避的婚姻中,安瑾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她不忍将人变成鬼,山白有些急迫,站起身来抓住他的手:“但是我会尽我所能爱护你尊重你,假若你不想,等到了时机,我们也可以和离。”
安瑾猛地后退,甩开她的手,不小心将椅子带翻,踉跄了一下,惊怒地看着她:“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是那种水性杨花,侍奉二妻的人?”
“不是,”山白察觉自己失言,连忙追上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安瑾跌坐在床上,再也支撑不住,俯下身趴在枕头上抽噎。
山白呆立在一旁,只想给刚才的自己一个嘴巴,同龄男子中她只关注过温安叙,他不是个恪守夫道的人,连累她拿过去的感觉直接把心中的话说出来了。
她轻轻掰安瑾的肩膀,和他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失言,我并没有那种想法,我只是害怕你在这里过的不好。”
安瑾并不答她,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想把这么多天的委屈在她面前都哭出来。
山白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等他稍稍平静了些,有些强硬地把他拉起来,从怀中取出手帕为他拭去泪水。
一面擦一面絮叨:“那就这样好了,咱们两个相互敬重,好好过下去。过些日子相国寺有市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安瑾即使被泪水模糊了视线,但还是能看到山白眼中的不忍。
他的心渐渐冷却,无意识地抬起手摸自己的脸。
他爱慕妻君,爱慕她的体贴,但做到这种地步的山白却让他怨怼。一个女子对男子多么好,也无论如何不会给男子低头,这其中含着女子的自尊,这是他观察来的道理。
娘对爹如此,姊姊对姊夫如此,嫂嫂对兄长亦是如此。那么多人都是如此,只有他面前这个人有些苦恼有些怜惜地望着他。
他自觉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他只能想到自己的这张脸和她口中的阿叙如出一辙。
你的怜惜对着我,还是这张脸呢?他心中喃喃质问。
山白见他不应,又追问了一遍。
安瑾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浅笑:“好啊。”
等两人躺到床上,山白翻起身还想解释昨晚的事。
安瑾却制止她,那种失败的不知廉耻的他还是永远沉寂下去好:“昨晚是我冒失了,妻君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去书院呢。”
山白却觉得这话很别扭,但和他说不通,只好重新躺下来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