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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晚上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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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睡下,安瑾不知做何感想。他爬起身来,在黑暗中盯着山白,描摹着她的轮廓。
山白本来迷迷糊糊的,以为他想起夜,便没有出声询问,之前她还会起身让一下,但两人慢慢相熟,她便让安瑾从腿边跨过去。
一个人的心,有那么重要吗?为着这个人的爱怜,连之前那些为之羞耻的也一并抛弃吗?安瑾想到他要说出一些近乎引诱的话,便无可抑制地厌弃自己。
就算、就算她心中一直有着那个人,可她的夫人不也只能是我,不也只有我吗?
安瑾惶然着,不安着。可正如他持续感到的不满足,难以忍受的空虚,想要靠近她,可是如同镜花水月,她始终是湖中的倒影,笑吟吟地看着他,待他触摸,便化为涟漪消散于水面。
被她注视,被她爱着是什么感受?她会为了他笑吗?她会为了他叹息吗?安瑾想到这里,不由得颤抖起来。
山白睡过一小觉再醒来,还看见他坐立在床里,有些疑惑:“怎么了?”
“我……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安瑾脱口而出,带着近乎自虐的快感,假若山白没有开口也就罢了,她既然说了……也许代表着一点关心……
山白清醒过来,觉得有些不对劲,前面似乎有危险在等待着,但也不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睡下去。她硬着头皮回答:“都喜欢。”
“那我给你生个女儿吧。”安瑾低低地说。
啊?啊,山白的脑子嗡地一声,下意识问:“爹爹催促你了?明日……”
可她记得爹爹不会这个样子,还没等她说完。安瑾就捂住了她的嘴:“爹爹没有,只是我自己想。”
湿软的手覆上她的唇,山白屏住呼吸,明明只要一撇头就能挣脱,但她却像被扼住了喉咙,动弹不得。
明明这种时候该想想怎么办,但她的脑子不合时宜地想到古往今来多少事发生都是因为一念之差。
在该好好睡觉的时候突然醒了过来,醒了过来又多嘴问出声,问出声也就罢了还要回答他的问题。
她眼见着老天给她的机会一点点溜走,最后置于如今这个下下局中,无论怎么看也只有被吃掉的份了。
跳出三界外不再五行中是什么感受?假如做一颗草一朵花会有这样的困境吗?山白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地想逃跑的心态。哪怕被母亲骂得狗血淋头也没这么想过。
跑得远远的,就不用看见安瑾落寞的身影,不用再看见他那双总是含着水的眼,不用再听见他的一声声妻君。
他想要的,她都给不了。新婚那一夜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只是为了他能在这个家顺遂地生活下去,假若让别人传出去主君碰也没碰新夫郎,那对他有多大伤害。
她想着逃避,但也想着为自己身上的担子尽责任,那些给她的她扔不掉,只能逃掉那些即将降临在她身上的。
新婚夜为着她的责任,也许还掺杂了一丝怜惜。对什么的怜惜呢?是对那相似面容的怜惜,还是对那双握住她的颤抖的手的怜惜?
她的心看不明白。
安瑾见她久久没有动静,伸出另一只手解她的中衣。
山白的身体比脑子更快,握住他的手腕。她撇过眼神,不去看俯在身上的黑影,结结巴巴地说:“此……此事不急,现在时机不是很合适……”
安瑾猛地把手挣脱开来,转过身躺下。屈辱和不甘在心底滋生,他盯着墙壁,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想不出来。
山白有些愧疚,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头挨着他的肩膀。她纠结一番,用气音说:“你我总要生儿育女,现下我太忙,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过了许久,她也没听见安瑾的回答。山白心中不安,她不清楚该怎么办,只能更贴近他一点,学着小时爹爹哄她的样子,把手搭在他肚子上。
见安瑾没动弹,她便轻轻拍了起来。
安瑾等着,等着她的手不动了,等着她的呼吸变得绵长,才肯极轻极轻地抽泣,哭声压抑在喉咙中。
他摩挲着搭在腰上的手,她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往后缩,安瑾紧紧握住,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温安叙这个盘桓在他们两人之间的黑影才真正浮现出来,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什么她重情现下走不出旧情,什么只要等待就能看到他,这些之前他宽慰自己的话如同刀子割着他的心,妒火燃烧着他酸涩的心,他要怎么做?
山白早早醒来,她盯着帐子愣了会神,就想起昨晚的尴尬。
身边人不安稳地睡着。
她歇了再睡个回笼觉的心思,跳下床,及早跑路最好。
她在院中踱着步,本想着待会要见陈景珩的事,思绪却总是飘到安瑾身上。
不得不承认,成亲这几月来虽然心情总是灰败,也遇到诸多不顺,但在物事上是极为舒适的,这一切还有赖于安瑾尽力操劳,井井有条地打理。
玉竹正端着热水传过院中,铜盆里的水凉了,小侍儿不知跑到哪里去,他只好自己换热水,好让安瑾醒来就能洗漱。
他见到山白,低头问安。
山白点点头,等玉竹转身要走,又想到什么叫住他。
“你知晓夫人平日都会干什么吗?”
玉竹低头回答:“夫人白日会做针线或看账本。”
“那有什么喜好的呢?”
玉竹微微卡壳,不知从哪回答好。
山白等了几秒,低头瞥到他端着热水,手微微抖着,便说:“先去换水吧,不急。”
玉竹进屋了,她又在院中踱起步来,一片海棠被风吹落,落到她的肩头。
山白捻起海棠花,心生挫败。
对于安瑾的喜好,她只知道他喜欢吃正和斋的糕点,每次路过都会想着带一些,虽说让安瑾想吃便差人去买,但她从未见过他买过。
她好像对安瑾一无所知。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关心身边人身边事关心天下人天下事。
这是她从小受到的教导,她过去的二十年也确实是如此做的,尽心尽力,勤勤恳恳。
大姊批评她心中无天下,现下她发现自己对生活也不甚尽心。
什么时候出现的裂缝呢?山白茫然着,也许是从安叙的死去开始,她的秩序便分崩离析。
不,她皱了皱眉,脑袋有些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从先太女的逝世开始她就一点一点崩溃了。
一些若有若无的声音飘荡在脑中。
“秦山白最近脾气有些古怪。”
“也许吧,太女殿下薨逝了,她受了刺激。”
“她要干什么?”
“你要去哪?”
夫子坐在讲座中,不解地叫住她,周围的人也诧异地看着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像是第一次听见人说话一般,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想不起来想去干什么。
这是她的记忆吗?
像看皮影戏一样,她远远地坐在观众席,看着里面的人影动来动去,她不是里面的主人公,甚至不是周围惊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