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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大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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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姊回来了。
山白踟蹰在大姊的院前,打着腹稿。
“三娘子,大娘子请。”一个小厮出来,毕恭毕敬地请山白进去。
山白毫不惊讶大姊知道自己在外面,她忐忑地跟着小厮走,这次也遇不见刘氏了,刘氏想念家中父母,前两天回娘家去了。
山白上次见大姊还是在春节,两人没有除了春节事务以外的任何交流,山白还有些惊讶,她还以为大姊会像以往那样问问她最近在干什么,看来大姊是真的不在意自己了。她松了一口气之余,还有隐隐的失落。
秦山颂难得有时间,摆开棋盘,自己和自己下棋,山白的一手棋艺便是她教出来的。小厮来报三娘子在院门外徘徊。她头也没回,淡淡地说:“要是她待会还不进来,你就请她进来。”
山白进来就看见秦山颂背对着她下棋,她老实地立在门口,犹豫大姊愿意搭理她后是开门见山还是谄媚地问候几句。
谁知秦山颂直接让她执白子,接着棋局和自己对弈。
山白扫了眼棋局,白子略占优势。秦山颂的棋风大开大合,山白棋风更谨小慎微,她捻起一粒白子,循着秦山颂的思路试探地下了下去。
山白下了几子,便陷入了秦山颂的围守之中,她想退回自己的打法,坚固防守,等待反击的时刻。但棋局焦灼,双方僵持不下,秦山颂的残局防守不足,此时要是接着补足防线,无疑会给对方可乘之机,山白只好硬着头皮进攻。
她拿起一子,久久未动。她思索着大姊这个人,大姊擅长攻杀,即使没有十分把握也敢深入敌方腹地,这份胆气也是她在仕途上被破格提拔,年纪轻轻便触摸国家核心命脉的重要原因。同时,她是大姊一手带出来的,大姊不自觉地对她随意一些,再加上她被迫用大姊的风格,一开始便陷入劣势,大姊更容易掉以轻心。
假若能设一个局,露个破绽,瓮中捉鳖,没准能开出一条生路。当然,这招也极具风险,搞不好便容易赔了夫人又折兵,山白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解法,她犹豫片刻,还是轻轻落下了棋子。
秦山颂皱了皱眉,三娘又退了回去,做她的缩头乌龟。她不禁有些失望,随意落下一子,吃掉山白一小片棋。
山白有些紧张,她一面表现出懊恼的神情和失了阵脚的棋术,一面在别的地方插子,一点点把秦山颂往里面引,将她合围起来。她紧张地偷偷观察秦山颂的状态,生怕她突然回过味来。
秦山颂不断吃掉她的子,只是偶有波折,进展得太过顺利,她不禁有些狐疑。
她没有再捻起棋子,反而重新回顾棋局,她端详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三娘,好一招弃子取势啊!”
说罢,秦山颂落下棋子,山白的合围已经到了尾声,她只能选择强行破围,虽然损失惨重,但好歹也留下了再生力量。
山白这次轻松多了,留出了充裕的时间调整自己的节奏,再经过一番鏖战,最终赢了秦山颂半目,险胜。
山白缓缓吐出一口气,才惊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她高兴地看着棋盘,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赢了大姊。
秦山颂推开棋罐,靠在椅背上,笑吟吟地看着山白:“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山白不掩轻快的心情,劈里啪啦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山颂,并着重提了关于永宁的事。
秦山颂轻挑了下眉,陷入思索,没让山白等太久:“这件事你不要管了,到时你直接拿我的宣牌直接进去就好。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抄来的那份地方志要和你那位友人一同看,看过后拿回来交给我。”
山白愣住了,呆呆地点头称好。
这一切太诡异了,到底永宁发生了什么事,让人象征性地遮了块布,谁也不说,但谁都能上前掀开看,看完了还要说自己没看过。
“对了,你那个友人……”秦山颂沉吟了片刻,“是叫陈景珩没错吧?如今住在兴庆坊的崔宅?”
山白眨了眨眼睛,听出这是句大有深意的话。
陈景珩既然敢那么直白地让自己找书,想必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山白无条件地信任着大姊,对大姊隐瞒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她缓缓点了点头。
秦山颂没说什么,拉开桌子下的抽屉,翻出宣牌,扔给山白。
宣牌是一块铜牌,上面刻着秦山颂的姓名,职级,是用来表示官员身份的牌子。
山白捧在手中,犹如一块烫手山芋,这牌子就这么随意地给自己吗?山白感觉自己好像窥探到了大雍草率的官僚作风。
“明日你带上它随我一同到宫中去,我叫人把你送到馆阁,晚上等我处理完事务再一同回来。”秦山颂握拳放在嘴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美好的休沐又要结束了,她还真有些不舍。
山白知趣地告辞。
这番棋下了足足三个时辰,等山白出来,太阳已经西斜了。
她突然想起今晚瓦舍刚好有颜四郎的说书,颜四郎说书生动有趣,有板有眼,能让人仿佛亲见其人,亲历其事,许多娘子公子都爱去听,她也不能免俗,但安叙不爱听,他总是嫌那里人多吵闹。
蓦地,她想到安瑾,整日见他总在家闷着,不是绣花就是看账本,从来没踏出过秦家大门,真的不憋闷得慌吗?
山白真怕把人闷坏了,她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自己若是一直在家待着……她不禁打了个寒噤,若让她过这样的生活不如让她去死。还是去问一问吧。
走回院子的路上,她不时想起赢过大姊的那一局,不由得傻笑起来。
安瑾从山白白日离开便枯坐在房中。
白芷和玉竹看得心疼,上前说话逗闷,安瑾也只是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两种情绪焦灼着,炙烤着他的心。一种提醒他认清现实,老老实实做秦家的夫婿便好,另一种不甘地翻涌,他和温安叙差什么了?容貌?家世?这一切都相差无几!凭什么温安叙有个人深爱着他,而他,只能日日坐在房中,看着无趣的账本,绣绣不完的花。
他陷入迷茫中,愤怒着委屈着,可谁又能来看他呢?一切都是庸人自扰罢了。
做个贤夫有什么不好?妻君赞他懂事,下人赞他宽宏,婆家赞他持家……
安瑾的心被挤压着,一直被往上挤,卡在喉咙中。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吱呀”一声,安瑾从思索中被拉出来,他漫不经心地看过去,就看见山白晕乎乎地推门进来,清亮的眼睛弯弯的,止不住地冒着傻气。
山白倚在门框,笑着问:“夫人,我们去不去看说书?今天是颜四郎来说,很有趣呢,别闷在家里了,走吧。”
“扑通”“扑通”
安瑾呆愣住,一颗心被轻柔地放回胸腔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模糊又遥远:“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