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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又挨了打 ...

  •   郑君低下头不说话了。

      赵叔说得对,江凌誉那个人,好像谁都不喜欢。他对所有人都一个态度,疏离、冷淡。无论是他的继母、他的生意伙伴、还是那些想要巴结他的女人,他都一视同仁地保持着距离。这对于郑君来说,确是顶好的。少爷不喜欢任何人,那就意味着,他也可能不喜欢什么白小姐,陈小姐。想到这里,郑君的心情忽然好多了。他从柴堆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去厨房帮忙烧水了。

      那天晚上,江凌誉回来得很晚。

      郑君照例在廊下等他。他靠在廊柱后面,双手揣在袖子里,时不时跺跺脚取暖。

      汽车灯柱穿透夜色,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大门。郑君立刻迎上去。

      江凌誉从车上下来,带着几分酒气,眉眼间比平时多了一丝慵懒。他今晚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钻石领针,整个人像暗夜里走出来的贵公子,矜贵不可方物。

      郑君看呆了一瞬,连忙上前接过江凌誉脱下来的大衣。

      “热水烧好了吗?”江凌誉问。

      “烧好了,已经放在您房里了。”

      江凌誉点了点头,迈步往里走。

      郑君抱着大衣站在院子里,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把大衣抱得更紧了些,这回它可以正大光明的汲取江凌誉身上的气息了,他瞧了瞧四下无人,大胆把脸埋进衣领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酒味、香水味,还有少爷的味道,它藏在所有其他气味的最底层,只有贴得这么近,才能捕捉到那么一丝丝。

      第二天,郑君又挨了打。

      不是江凌誉打的,是阿四。

      起因简单得叫人发笑。

      郑君很倒霉的被分到了西偏院打扫卫生,而这个西偏院呢,是一等下人的住处,虽说名头上比郑君住的下院强出一截,但他平日里很少踏足这边,对院子里的布局摆设一概不熟。他拿着扫帚,仰着头专心致志地扫屋檐下的蜘蛛网,没留神后腰撞上了院子里的晾衣架。

      哗啦一声,竹竿架子应声而倒,上头晾的几件衣物散了一地。郑君吓了一跳,转身赶紧去扶架子,麻利地把竹竿重新搭好,这才低头去看地上的狼藉。

      地上躺着一团灰扑扑的布料,皱巴巴的,还沾着早上露水洇湿的泥印子,瞧着寒碜得很。郑君皱了皱眉,心里还纳闷,想着怎么一等下人的住处也有人乱扔垃圾?这玩意儿瞧着跟块破抹布似的,搁他们下院都没人要。

      他摇了摇头,弯腰捡起一块石子,用那块”破布”包了,扬了声口哨,手腕一甩,“噗通”,沉进了院角的泔水桶里,连个影儿都没剩。

      巧就巧在这儿,阿四正好从院门口迈进来。

      他刚从少爷那儿伺候完回来,心情本来还不赖,一脚踏进院子,刚好看见郑君扬手扔东西的那道弧线。那团灰扑扑的东西落进泔水桶的一瞬间,阿四就不笑了。

      他认出来了,天知道他是怎么认出来的,那玩意儿隔了老远,又脏又皱,可他就是一眼认出来了。那是他上个月花了大价钱找裁缝做的浮花小马褂,统共没穿过两回,今早刚洗了晾上去,还没来得及在院子里显摆够。

      “你刚扔的什么东西?”阿四阴恻恻的。

      “啊?垃圾啊。”郑君拿着扫帚一脸懵,不知道阿四又发什么颠。

      阿四走过去,二话不说,冲着郑君就是啪啪两个大耳光,骂道:“你他娘的眼睛长屁股上了?什么垃圾!那是老子的浮花小马褂!”

      郑君被打得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两步,他捂着脸,歪过头去看泔水桶,不可置信。那破玩意儿居然是阿四的新褂子?

      阿四骂完冲到泔水桶旁边,也不嫌脏,撩起抽子就把手伸了进去。胳膊在泔水里搅了两下把东西捞了上来。汤汤水水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翠绿的烂菜叶子糊在褂子上,金贵的浮花纹路被浸得面目全非。

      阿四跟伺候亲儿子似的,把菜叶子一片一片捻下来,沥干上面的水渍,他拎着褂子走回来,抖开给郑君看,皮笑肉不笑的:“你知不知道这件褂子我花多少钱做的?嗯?你说今儿怎么着吧?”

      郑君看了一眼那件正往下滴泔水的宝贝,尽管心里着实欣赏不来,但他知道这回是自己不对,强来没好果子吃,于是语气软了几分:“四哥,我干活呢,后背又没长眼睛,谁知道掉地上成那样了。太不了我赔你一件新的。”

      阿四被他气笑了,“你拿什么赔?把你卖了都不值我这件褂子钱。”

      郑君想了想,认真地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那怎么办?你要是实在喜欢这一件,非它不可,那我帮你洗干净。用热水多烫两遍,大太阳底下多晒几天,再放点熏香什么的,保管洗干净了又香又软,比你之前还好看。”

      阿四盯着他那张认真出主意的脸,笑得和和气气,眉眼弯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洗得干净吗?”他一把揪住郑君的衣领,把人提溜了起来,“郑君,你就是个废物,知道吗?要不是当年江太太心善收留你,你早就饿死街头了,骨头都让野狗啃干净了,还能在这儿吃白饭这么多年?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

      他一边说一边拽着郑君往里侧走,郑君被他揪着领子跟在后面,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光听方向就觉得不妙,再往里走就是狗场了。

      少爷前些年有阵子心血来潮喜欢养狗,许多事情都是阿四经手操办的。后来少爷兴趣淡了,那些狗的去处便全由阿四处理。阿四是真喂出感情了,舍不得送走,就在西偏院最偏僻的角落找了个没人用的废院落,把狗养了下来。

      狗场里拴着几条半大的狗,都是阿四精挑细选的好品种。成片成片的荒草长到膝盖那么高,废院的破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那儿,风一吹就吱呀作响。

      阿四一脚把门踹开,把他拎进来。院里散落着几个铁笼,狗群听见脚步声便开始躁动,呜咽声此起彼伏。

      郑君的脸一下就白了。他怕狗,怕得要死。八九岁他没找到他爹在街上流浪的时候,被一群野狗围住过,他跑,野狗就追,追出去两条巷子,最后还咬了他的小腿,现在还留看那块疤,从那以后哪怕是街边谁家养的巴掌大的小奶狗冲他摇尾巴,他都能吓得腿软。

      “四哥,四哥你松手!我不去!”郑君声音变了调,拼命挣扎,两只手扒着阿四的手指头往外掰,脚后跟死命地随着地面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可阿四的手跟铁钳似的,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一眼郑君煞白的脸和发红的眼眶,心里莫名痛快了一下,终于不跟他装清高了,终于不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了。

      “怎么,怕了?怕狗?你刚才扔我褂子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弟弟,别怂,瞧好了。”

      他拽着郑君一路拖到笼子旁边,把人按在铁笼跟前,强迫他往里面看。郑君别过头,他就掰着郑君的下巴扭回来,郑君闭上眼,他就凑到耳边阴恻恻地笑:“不看?不看我把笼子打开,放它们出来陪你。”

      郑君猛地睁开眼。

      笼子里关着好几条狗,公的母的都有,挤挤挨挨地窝在干草堆上,大约是闷得久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凑过来看热闹。

      可偏偏有两只例外。

      角落最大那只铁笼子里,两只狗正交叠在一起。白色的母狗趴在前面,公狗从身后覆上去,两条后腿绷得笔直不停耸动着。那只白色小母狗是这一窝里最贵最漂亮的一只,毛色纯得像新落的雪,平日里总昂着脑袋独来独往,旁的狗凑近了它都要龇牙,矜贵得很。可此刻它却低伏着,喉咙里发出一阵一阵细碎的呜咽,尾巴歪到一边,露出一片湿滑的粉色。

      郑君意识到它们在做什么,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他想跑,可阿四从后面箍着他的肩,把他死死按着。

      阿四看得津津有味,蹲下身来,下巴搁在郑君的肩膀上,强迫他一起看笼子里的活春宫:“看看人家,多会享受。你也是公的,怎么就不学学?”

      郑君懒得搭腔。

      “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怎么,你不喜欢看公的?”阿四恍然大悟,坏笑着说,“那你看看那只小白狗,平时脾气大得很,生人来了碰都不让碰,吃东西还挑三拣四,就跟个千金小姐似的。没想到发了情居然是这副模样。”他在郑君脸上来回扫了一圈,压低声音说,“白毛,长腿,小细腰,像不像你?”

      郑君的肩膀在他手底下发抖,不知道是怕的还是气的。

      “四哥是人是狗分不清,怕不是眼睛出了毛病,就是脑子有毛病,赶紧去找大夫瞧瞧,别哪天把自己当成狗吃了屎就成活笑话了。”

      阿四不怒反笑起来,他就讨厌郑君那副样子,明明怕得要死,偏偏嘴巴比谁都硬,明明是个任人拿捏的下人,偏偏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入流的东西。这小子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傲气,像根藏在棉花里的针,不声不响地扎你一下,让你又刺又疼说不出口。

      阿四歪过头看郑君的侧脸。日光从破败的屋檐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郑君脸上,把那张白净面皮照得近乎透明。他的睫毛又长又密,正慌乱地扑闪着,嘴后抿成一条线,怕得要死还在硬撑。

      嗯,这只也漂亮,这只也高冷矜贵,这只也嘴硬不肯服软。阿四忽然伸手,一把攥紧郑君的手:“脾气硬是吧?”

      他把郑君甩在铁笼上,郑君的膝盖撞在木框上,被迫弯下腰,脸贴上了铁栏杆。

      笼里那两只狗近在咫尺,公狗粗重喘着气,母狗细碎的鸣咽穿过铁栏杆传出来,湿热的腥臊气扑面而来,郑君清楚看见了公狗背上每一根竖起的小短毛。

      阿四俯身,贴着郑君的耳朵说:“再仔细瞧瞧,你跟里头那个像不像?一样的白皮子,一样的爱摆脸子。你说,把你跟它搁一个笼子里,它搭理你吗?

      郑君猛地挣脱阿四的手,转过身瞪着放刀子:“阿四,你有完没完?一件破褂子你至于吗,要打要罚都行,别在这儿恶心人!”

      “破褂子?“阿四眯起眼睛,“你说谁是破褂子?”

      “你那件破......”郑君话没说完,阿四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他贯到了墙上。郑君瘦,肩胛骨撞在砖墙上,疼得厉害,他皱眉哼一声,那声音又轻又软。

      操。

      阿四立刻欺压上来,大手捏住郑君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面向自己:“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声哼哼,跟笼子里那只小母狗是一个调调?

      郑君的眼眶红得要滴血:“你才像畜生,你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玩意儿。”他直直瞪着阿四,下颌绷得紧紧的。

      阿四跟他对视两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从郑君含水的眼睛,到那截红透的鼻尖,再到那两瓣被咬得充血的嘴唇。郑君的嘴唇很饱满,唇形也很好看,此刻被牙齿咬出了两道白印,白印周围洇开一圈艳红,像碾碎的花瓣。

      阿四呼吸陡然又粗又急:“挺能的啊,都这样了还嘴硬,那咱俩比比,到底谁硬?“边说边拿膝盖顶开郑君并拢的腿,整个人卡进他的腿间,身体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烫得郑君一哆嗦。

      郑君慌了,伸手去推阿四的胸口,扭着身子想从旁边溜出去,阿四一条胳膊横过来卡住他的腰,把他重新按回墙上。

      “你放开我!”

      他越躲,阿四就越兴奋。“不放,怎么着?你叫啊,把江府都喊来,少爷也来,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勾引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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