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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你当办事跟 ...

  •   2  正月十六一过,年就算过完了。江凌誉又开始了忙碌应酬,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续几天都见不到人影。

      郑君的日子也恢复了原样。天不亮起来烧水、擦鞋、收拾屋子,白天在厨房和庭院间打杂,晚上在住所和衣而卧。日复一日,没什么变化。

      也有那么点变化,他和江凌誉之间似乎有了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

      说不上是什么,可能是江凌誉对他不再那么疾言厉色了,可能是偶尔碰面时江凌誉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可能什么变化都没有,一切都是郑君的错觉。

      可郑君宁愿相信不是错觉。

      “新年快乐”那四个字,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他心里最柔软的角落。他每天都用所有的幻想去浇灌它,期待它能生根发芽,开出花来。

      然而春天还没到,倒春寒就先来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这天本该是理发的好日子,可江公馆里却没人顾得上这些。因为这天早上,出事了。

      起因和外国人有关。

      北边的战事越来越吃紧,外国人的势力一步步往南渗透。上海滩上风声鹤唳,租界外面时不时能听见枪炮声。江家的生意横跨南北,难免受到了波动。更要命的是,江怀远积累资本的前些年在政界商界树敌不少,有人趁乱开始搞小动作了。

      上午,郑君正在后院里劈柴,听见前头嘈杂的声响,有人摔东西,还有喊叫声。他放下斧头,正想过去看看,赵叔一把拽住了他。

      “别去!”赵叔的脸色很难看,“前头出事了,你一个下人别往前凑,当心受牵连。”

      “出什么事了?”郑君问。

      赵叔压低了声音:“好像有衙门的人来了,说要查封什么东西。老爷跟人家吵起来了,吵得很凶。你别去,这种时候咱们下人躲得越远越好。”

      郑君点了点头,可心里却放不下。查封?江家在上海滩上经营了几十年,什么人敢来查封江家?

      他在后院等了很久。到了下午,前头的动静终于平息了,可整个江公馆里前所未有地压抑。平时有说有笑的下人们全都噤若寒蝉。

      郑君终于忍不住,偷偷溜到前院去看。

      前厅的门大敞着,江怀远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一只手撑着额头,管家周大通站在一旁,脸上神情也很不好看。地上碎了一只青花瓷瓶,满地碎片,也没人敢上去打扫。

      郑君没看见江凌誉。他悄悄退了出来,往书房的方向走。

      书房关着门,郑君站在门外,听见里面江凌誉打电话的声音。“……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码头上的事你看着办,能拖就拖。我舅舅那边我联系过了,暂时帮不上忙......你问我怎么办?我他妈要是知道怎么办,还用得着问你?”

      电话重重挂上了,接着“砰”一声巨响,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墙上。

      郑君吓了一跳,不小心碰到了门边的花瓶架子。

      “谁在外面?”江凌誉现在的情绪相当暴戾,谁碰上都要倒霉的。

      郑君想跑也来不及了,书房的门打开,江凌誉站在门口,一脸怒意,他一把揪住郑君的衣领,扯进书房,反手关了门:“你在外面偷听?”

      “不是的!我路过......”

      江凌誉冷笑一声:“路过?每次都能路过?你倒是巧得很。”

      他一只手掐着郑君的脖子,逼问:“说,你听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听到……真的……少爷……”

      “没听到?没听到你抖什么?”

      郑君的确在抖,从头到脚都在抖,可他抖不是害怕,至少不全是。江凌誉离他太近了,呼吸的温度喷在他脸上,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眉眼、鼻梁、嘴唇。

      郑君是为江凌誉发抖的。

      “我……真的没听到……少爷……您放开我……我这就走……您要是不相信,就直接打死我也行,我这辈子都不会做对您不好的事。”

      江凌誉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松了手。

      郑君沿着墙壁滑下去,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他捂着脖子,喉咙火辣辣地疼。

      江凌誉脸上的怒意慢慢消退了些,显出一些疲惫:“起来吧。”

      郑君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站稳。

      江凌誉走到书桌后面,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的脸。“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半个字都不许说。”

      “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你以为我在这上海滩上呼风唤雨?你以为江家是铁打的?你什么都不懂。”

      郑君他抬起头,看着江凌誉,少爷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什么东西在慢慢坍塌。

      “少爷……”

      “滚吧滚吧滚吧,我跟你一下人说这些干什么,真是疯了。”江凌誉挥了挥手,转过身背对着他,“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郑君犹豫了一下,这时候乖乖退出去,才是他应该做的事,可他没走。

      他看着江凌誉的背影,从来都是挺拔从容的,此刻却透着说不出的萧索。肩胛骨的轮廓在衬衫下若隐若现,整个人在烟雾里显得格外孤寂。

      郑君心疼起来,以前疼是为自己,因为被少爷嫌弃、被少爷厌恶、被少爷视若无物。可这次疼,是为少爷。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少爷现在很难受,他不喜欢看到少爷难受。“少爷。”

      江凌誉没有回头。

      “您……您别生气了。”郑君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笨拙的真诚,“不管出什么事,总会有办法的。您那么聪明有本事,一定能想到解决办法的。”

      “谁让你说话了?”江凌誉的声音有些哑。

      郑君低下头:“对不起。我这就走。”他转身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

      “等等。”然后他听见江凌誉说了一句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话。“先别走,你留下来。”

      郑君怀疑自己听错了。

      江凌誉手里的烟已经快燃尽了,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没有弹:“茶冷了,换一杯热的。”

      郑君快步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冷茶,转身要出门,江凌誉指了指书柜旁边的角落:“不用出去。那里有热水。”

      郑君看见了一个小炉子和一把铜壶,他走过去,给茶杯里重新倒了热水,端回书桌上。

      “没你事了。”江凌誉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站一边去。”

      郑君依言退到角落里,规规矩矩站着。

      接下来江凌誉一直在处理文件。他一份一份地翻阅着,偶尔提笔在纸上批几行字,时不时打几个电话。他的情绪似乎慢慢平复下来了,仿佛刚才的暴怒是一场错觉。

      郑君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要让他留下来,他在这儿明明有他没他都一样。站了很久,他的腿开始发麻,后背也一片酸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江凌誉终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揉揉眉心,站起身来。

      郑君连忙打起精神。

      江凌誉看了他一眼:“站了这么久,腿不麻?”

      郑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红着脸说:“有一点。”

      江凌誉忽然又说了一句让郑君惊讶的话:“你会下棋吗?”

      “您问象棋还是围棋?”

      江凌誉有些惊讶:“怎么你两个都会?”

      郑君腼腆的点了点头。

      江凌誉走到棋桌旁边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郑君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江凌誉摆好了棋盘:“让你先走。”

      那盘棋下了很久。郑君的棋艺其实不差,他爹在世的时候教过他,后来在江公馆里偶尔也跟老张他们下着玩。可在江凌誉面前,他完全不是对手。不是棋艺的问题,他根本没办法专心,他一抬头,就能看见江凌誉的脸。

      那张脸在灯下有种不真实的质感,他垂首看着棋盘,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思考时微微抿起嘴唇,落子时手指修长有力,指尖点在棋盘上,白玉似的。

      于是,郑君的棋走得乱七八糟。

      “你这叫会下棋?”江凌誉落下一子,直接将死了郑君的帅,“三步就能将死的局,你走了三十步。”

      郑君脸红了:“我……我下得不好。”

      江凌誉靠在椅背上,难得浮起一丝笑意:“不是不好,是心不在焉。”

      郑君惊骇,少爷看出来了?知道他根本没有心思下棋,他心思全都放在了对面他身上?

      “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江凌誉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透气,夜风灌进来,带着早春的寒意,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郑君也站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才猛然惊觉,问道:“少爷,您一直没吃饭,我给您去准备饭吧。”

      江凌誉说:“我不饿。厨房里应该有饭菜,赶紧自己去热了吃。”

      “谢谢少爷。”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用谢。”江凌誉转身靠着窗台,月光落在他肩上,“你今天晚上说的话,有一句是对的。”

      郑君茫然。

      江凌誉看了他一眼:“不管出什么事,我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郑君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少爷认可他说的话!他低下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少爷,那我去吃饭了。”

      “去吧。”

      郑君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凌誉还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光下的这个身影,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风景。

      那天夜里,郑君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晚上和少爷下棋的画面。少爷低头落子的样子、少爷抿起嘴唇的样子、少爷说他“心不在焉”似笑非笑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反复咀嚼,每一次回味都让他心跳加速。

      还有那句“你留下来”。

      郑君把被子蒙在头上,在黑暗里偷偷地笑。

      他觉得自己很可悲。少爷只是心情不好,需要一个活人在旁边待着罢了,那个人是谁都行。可他却欢喜成这样,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恩赐,可他控制不住。他这辈子,欢喜的时刻太少了。每一个值得高兴的瞬间,他都舍不得放过。哪怕那些“高兴”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在他这里也是宝贝。

      窗外的月亮很亮,春天的脚步就快近了。

      可夜里还是很冷,郑君缩在被子里,把一直没有用过的冻疮膏捂在胸口。他想,有一天,也许有一天,他会舍得用掉这盒药膏。也许有一天,他会不再需要用一个铁皮盒子来证明什么,可那一天,会是哪一天呢?

      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陪在少爷身边的那一刻,他觉得人生原来可以这样好。

      江家的麻烦显然并没有随着年节的结束而消散,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江怀远已经连续好几天没回家,据说在外面四处托关系疏通。江太太整日愁眉不展,连打牌都提不起兴致。下人们不知道具体内情,但能察言观色,从主子们的脸色上猜到情况不妙。

      江凌誉倒是每天都回来,只是回来得越来越晚,脸色越来越沉。他不像以前从容不迫,偶尔会无缘无故发脾气。府里的下人们都学会了躲着他走,连阿四都收敛了许多,不敢在这时候触少爷霉头。

      只有郑君没躲,他不是不怕。是舍不得。

      他想,要是少爷心情不好,需要有个人当出气筒,那就让他来当好了。反正他习惯了。只要能帮少爷分担一点点,哪怕是让他骂几句打几下,他也愿意。

      傍晚江凌誉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把大衣摔在沙发上,把自己关进书房。

      郑君端着一碗海鲜粥站在书房门口,鼓起勇气敲了门。

      “谁?”

      “少爷,是我。厨房熬了粥,让我给您送来。”

      沉默。然后门开了一条缝,江凌誉脸色不太好,好在没有发火。“端进来。”

      郑君进了书房。茶几上摊满了文件,烟灰缸里满是烟蒂,他把粥放在茶几上,退到一边。

      江凌誉没喝,他坐在沙发上,两手撑着额头,疲惫到了极点。

      郑君心里难受极了,可他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少爷好受一点。“少爷,粥要凉了。”

      江凌誉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我等着收盘子。”郑君编了一个很拙劣的借口。

      江凌誉没戳穿他,端起粥碗,慢慢喝起来。

      郑君在旁边站着,看着少爷一勺一勺地把粥喝完,忽然想起过年时候少爷坐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里吃着山珍海味,短短时日,现在却窝在书房里,喝一碗下人送的粥。

      可那样的少爷,太高太远,他够不着。现在的少爷虽然落魄了些,却离他近了许多,要是少爷有一天不再这么位高权重,是一个跟他一样一无所有的普通人,那他们俩是不是就更近了......这个念头升起,他觉得自己很卑鄙,赶紧把它压下去,不再想了。

      江凌誉喝完粥,把碗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郑君轻手轻脚上前收了碗,正准备退出去,江凌誉开口喊他:“郑君。”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清楚地叫他的名字。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江凌誉说:“明天我要出门,去南京。可能三五天,也可能十天半个月。”

      “少爷要去这么久?”

      “你管我去多久。府里的事,你们多帮衬着。要是有人闹事,让周伯去处理。”

      郑君点点头。

      第二天早上,郑君天没亮就起来送他,照例把皮鞋擦得锃亮,把大衣熨得平整,把行李箱搬到门口。江凌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郑君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江凌誉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弯腰上了车。

      汽车要走的时候,郑君忽然跑过去,把一包东西从车窗里塞了进去。“少爷,给您路上吃的。”

      江凌誉低头一看,是一包油纸包着的芝麻糖。是赵叔过年时做的,郑君一直舍不得吃,藏到现在。

      江凌誉看着那包整整齐齐的芝麻糖,皱了下眉。他抬头,看见郑君站在车窗外面,冻得耳朵通红,还在咧着嘴笑。

      “你自己留着吧。”他说。

      “我还有很多,吃不完的。”郑君撒了个谎,“少爷您留着路上吃吧,这是家里的味道。”

      江凌誉随手把那包芝麻糖放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汽车驶出了江公馆的大门。郑君站在大门口,目送汽车越开越远,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什么都没有。那块芝麻糖他只有一包,给了少爷他就没有了,可他一点都不后悔。

      那几天上海下了一场雷雨。

      那是今年第一场春雷,闪电劈开夜空,大雨倾盆而下,打在瓦上哗哗作响。

      郑君听着外面的雷声,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江凌誉。少爷到南京了吗?路上顺利吗?住的地方舒服吗?那边有没有人给他擦皮鞋、烧热水?

      他越想越不心安。

      他从小就不怕打雷,他爹死的那天也打雷,他跪在尸首前,听着雷声,一滴眼泪都没掉。从那以后,就没什么能让他害怕了。可今夜不一样,他怕的不是雷声,如果少爷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种想法。

      少爷说去南京,三五天就回来。可他走的时候表情那么沉重,南京那边的事一定很棘手。外面那么乱,万一事情办得不顺利,少爷会不会就不回来了?

      即使回来,这江公馆还和从前一样吗?这些日子府里人心惶惶,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私下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江家的生意要黄了,老爷得罪了大人物,还有人说要打仗了,将来上海也保不住了。

      郑君不知道这些传言是真是假。如果江家真的完了,那少爷怎么办?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在这一瞬间的白光里,郑君看见枕头底下露出来的铁皮盒子的一角。他把盒子摸出来,打开,里面躺着那盒冻疮膏。

      药膏还没有用过,还是新的,连盖子都没有打开过。郑君看着那盒药膏,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要用掉它,为了让自己安心。他觉得只要用掉了少爷给的药,少爷就一定会回来,到时候再想办法要新的。

      他打开盖子,用手指挖了一点药膏,抹在手背上,药膏凉凉的,带着淡淡的清香。他把药膏涂在手背的裂口上,一处一处涂,一处一处抹,把每一道伤口都涂得仔仔细细。

      涂完了,他把药膏重新放回铁皮盒子里,藏进枕头底下。

      窗外的雷声似乎小了一些,郑君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少爷,您早点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半个月后,郑君开始慌了。

      白天干活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到夜里,躺在通铺上,听着窗外风吹草动的声响,那种慌就漫上来了,让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少爷说好了三五天就回来。可五天之后又五天,今天已经是第十五天了。

      每过一天,他就在心里默默划掉一道。划到第五天的时候,他想,快了,少爷明天就回来了。第六天的时候,他又想,也许路上耽搁了,明天一定回来。第十五天的时候,他不那么确定了。

      南京那边的事,到底有多棘手?

      郑君对南京的全部了解,仅限于听赵叔说过,那是国民政府的首都,离上海有好几百里的路。少爷走的时候带了一只小皮箱和几件换洗的衣裳,连阿四都没带。这意味着少爷是去办正事的,不是去游山玩水的。

      可办什么大事,需要这么久?

      这天傍晚,郑君干完活后没有回通铺间,而是一个人走到了大门口。他坐在门槛旁边的石墩上,抱着膝盖,望着街道尽头,等那辆黑色的汽车出现。

      初春的傍晚很冷,风从弄堂里灌进来,带着黄浦江的潮气和路边小摊贩炸臭豆腐的味道。郑君把棉袄裹紧了,缩着脖子,像一只蹲在门口等主人回家的小狗。

      赵叔在后面找了他半天,最后在大门口发现了他。

      “你坐这儿干什么?风口上吹着,你那冻疮还想不想好了?”赵叔走过来拽他,“快回去,屋里给你留了饭。”

      “赵叔,”郑君没有动,眼睛还是望着街道尽头,“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怎么知道,你这一天天的,跟丢了魂似的。少爷又不是你亲爹,你至于吗?”

      郑君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穿过薄暮的昏黄,执着地望向远方。远处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了,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连成一条光带,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赵叔,少爷不会出事吧?”

      赵叔拍了他一下:“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呢!少爷是什么人?那是出国留学见过大世面的,南京那地方他熟得很,出不了事。”

      “那他怎么还不回来?”

      赵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兴许是事情没办完呗,你当办事跟买白菜似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别在这儿杵着了,跟我回去吃饭。少爷回来了我叫你。”

      郑君被赵叔拽着回去了。

      晚饭他吃得很少,一碗稀饭喝了半天,筷子夹了两口咸菜就放下了。赵叔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把剩菜收起来放进锅里温着,想等他饿的时候再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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