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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职场人 白小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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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遐是被太阳晒醒的，阳光撒在身上，撒在没关机、有点儿发烫的机子上，把他整张脸都烘得热乎乎。
当然了，还有点闷。
他后知后觉，原来是戴着游戏机子睡了一晚。再睁开眼时他发现游戏已经切换到了主界面，原先的设置步骤不知是不是超时被跳过，暂时也找不到返回去的按钮。
昨晚的记忆其实已经有些模糊，具体做了什么并非一清二楚。但他记得自己应该是没有新建过任何存档，那么这三个多出来的文件夹就显得格外可疑。
《攻略1》、《攻略2》、《攻略3》。
这是什么？游戏自带的教学模板？
白小遐犹犹豫豫，还是挑了第一个摁下去。“未连接体感传输设备”——眼前跳出来这几个字，阻挡了他第一次的虚拟世界冒险。
紧跟着跳出来的配置商品图，及其高昂的采购金额，则是略微打消了他的一时上头。
所以不买齐装备，就见不到他的虚拟伴侣了？
白小遐一阵郁闷，只好暂时摘掉眼罩回归现实。
他仍旧倚靠床沿坐了一会儿，等到眼睛能够适应清晨的光线，才从散落在地的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一晚上没充电，电量在红线处显得岌岌可危，白小遐把床头柜上方的电线拉扯到极限，上半身趴在床边，保持着极其别扭的姿势刷起了手机。
唯一的置顶还是苏启，白小遐愣了两秒，到底还是没舍得将那个空空的对话框从顶端卸下来。往下是一个群聊，顶着99+的红色字体，内里的最新消息还在以每秒一条的速度不断刷新。
白小遐退出软件点开通话，一行行未接来电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喂，是我，出什么事了？”
“白哥！终于联系上你了！”电话那头传来个清冷却急躁的男音，边说边喘着粗气。“你方便来一下吗？就在前两天我们去考察过的那个酒店。”
白小遐嘴上还没回应，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起来。进入社会后他才知道，原来有些行业不会有真正的周末，沉寂的时间始终藏着一只闹钟，闹铃一响就得即刻动身。他利落地换了衣服，随手抓了个充电宝，出门前还不往擦脸喷上香水。前不久他刚因业绩优异升了职，部门经理找他谈话时特意叮嘱，说是之后会陆续给他安排高级客户，言行举止都应该更得体些。
电话来得不巧，但他恳求客户千万别闻见身上的宿醉味。
太过在意会让行动变得谨慎。为了整理好心态，白小遐达到酒店后先是把下属叫了出来——刚刚与他通话的是新来的实习生，在他手下方才干了俩月，人高马大模样不错，可惜是个马大哈，偶尔会犯些低级错误。
来的路上白小遐已经将群里争吵的内容看了个透，不过他还是想先听听实习生的复述，以便他快速掌握最新进展。
“白……白哥。”实习生杨望开口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怯生生地同白小遐对视。
白小遐皱着眉仄了声：“好好说话，你抖什么？”
“我没抖。”杨望有气无力地为自己狡辩，“是场地出了问题……”
白小遐板着脸不说话，只是盯着杨望瞧。
杨望缩了缩脖子：“赵小姐举办婚礼的那个展厅，同一天同一时间，隔壁展厅会举办离婚宴，赵小姐知道后发了好大的火，说是我们调查不到位，一直在说晦气……”
“她人呢，她是怎么知道的？”
“秦姐在安抚，不小心听到酒店员工的谈话。”
“嗯，是我们的问题。”白小遐点开手机，直接往群里发了条语音，“隔壁离婚宴下场地定金的时间先于我们，你们勘察是怎么做的？这种低级错误也犯？出来自己领罚。”
杨望颤巍巍举起手，闷着个头开口：“是我推荐的场地……”
白小遐抡起手中的合同往他肩膀上狠狠砸了一下。
“继续安抚客户，问问她的诉求，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另换地点。日子不多了，现在再换估计好地方难找。赔偿金是免不了的。”白小遐用手指抵着杨望的额头将他脑袋板正，“别以为是实习生就能逃得了，临期了，这么大的篓子你自己背，我一毛都不会帮。”
杨望立刻服软：“白哥……我真的错了……”
“收回你的撒娇，我们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你是在工作，摆正你的位置。”白小遐撇开他往大厅里走，“群里说可以和隔壁的离婚宴负责人商量，是什么意思？”
“听说是个好相处的，很容易沟通。酒店的人说都开离婚宴了肯定是为了庆祝，现在不是很流行吗？拥抱新生活走向新人生，就应该敲锣打鼓、喜气洋洋。”
“这是你的观点，你不能强迫赵小姐接受。我再说一次，别抱期望说服她，这是行业大忌，懂？”白小遐边走边往群里打字，“把那个人联系方式给我，把人挤走是不好，但至少得让赵小姐看到态度。”
“啊？那到底还要不要把人挤走啊？”
“按签约时间，我们不占理。电话打过去，对面百分百会拒绝我。”白小遐冷着张脸，看起来不耐烦，嘴上倒是解释着。“但我有通话记录，就能拿去和赵小姐交代，出了问题表态很重要，接下来才是提供解决方案。”
“再找个地方，压价，尽力把损失降到最小，团队每个人都得为此负责。”白小遐眉峰下压，眼尾沉冷，这样的表情让他眼底没有半分笑意，看得人犯怵。杨望不敢懈怠，立刻掏出随身记事本，按照他的指令去做。
“给赵小姐点些奶茶和甜点，再向总部申请额外优惠和礼券，统一走客勤支出。场地的事今天必须解决，你再去问问三组有没有可供调剂的方案，就当欠他们一个人情。”
白小遐朝杨望伸出手：“电话。”
“什么电话？”杨望一下愣了神，被白小遐面无表情地瞪视后又打了个激灵想起来。“哦哦……离婚律师的对吧，我发给你。”
白小遐惊讶：“律师？对接人是个离婚律师？”
“对，酒店的人都见过，对方亲口说的。听说长得也不错，他们一开始还以为离婚的人是律师呢。”
“抢活干啊。”白小遐烦躁地拨通了电话，“……律师还管这个？”
他把杨望支开，一个人躲到出风口等待电话接通。爬上主管的位置，又是整个婚礼策划团队的负责人，有些事即便他不想，也只能硬着头皮做。
就像他最初判断的那样，不占理，所以这通电话的结果完全能预料——被骂一通，然后挂断。
对方既是个温柔的，那就希望他能少骂两句吧。
“喂？”
白小遐嫌热解开领带时，电话接通了。可听到声音的下一秒，一股寒意突然从他脚底升起。
这声音让他魂牵梦萦，就在昨晚，他还靠着一道相差无几的仿真音哄着自己闭上眼睛。只单单一个音节他就认出了，电话那头的人毫无疑问是苏启，那声上扬的、尾音带着短暂拖曳的招呼，是苏启唱歌时留下的小习惯。
对方没得到回应，又唤了声：“喂？”
这声都快把白小遐的腿给喊软了，他倚靠着身后的白墙站直，远离话筒轻轻咳了声，这才凑近开始解释起来龙去脉。他始终压着声音，不敢让苏启发现自己的身份，认识那么多年，他的职业一直是一份秘密。
其实他并不想隐藏秘密，尤其是对苏启。但这事其实起源于一场稚气，那时候刚刚大学毕业的学长们组了个局，白小遐实在太想打探苏启的前路了，便鼓起勇气询问对方的工作。
“只是普通的职员。”苏启淡淡说道。
岗位不说，入职公司不说，“普通的职员”涵盖范围有多大，恐怕他白小遐在苏启心里的份量就有多小。所以等到下一年，苏启礼尚往来地询问白小遐的工作，他心里还憋着去年的一口气，原封不动将“普通职员”四个字扔了回去。
要不是今天这场意外，白小遐恐怕无从得知苏启的秘密。离婚律师，一点都不普通。问题出在提问的人身上，是白小遐太过普通。
“就是这件事。”说到最后，白小遐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多好，他从额头上摸到了一手细汗，心脏跳得有些过快了，可能是还没能完全醒酒。“你看有没有商量的余地，比如往后挪一天？”
苏启轻浅地笑了声：“那是客户订下的日子，我作为代理人，没有随便更改的权利。”
离婚律师和婚礼策划人，在乐队解散后、在白小遐同苏启告白失败后，他们居然以这样的身份重新产生了交集。此刻虽然隔着电话，但白小遐总有种被人当面拒绝的尴尬，昨日的难堪又要复苏重来。
对方不可能在工作一事上退让，意思是，十二小时不到，他白小遐就非得被苏启拒绝两次？
“但现在……就这么个情况撞上了。”他不耐烦道，压根不清楚自己在胡言乱语。“古代也有吧，同条巷子，红事白事撞在一起，白事就得让红事。”
“我这是离婚，不是白事。”苏启依旧很平和地打断他，“按当地风俗不同，红事也有让白事的案例。”
白小遐不知道该如何还嘴，他愣在那儿，很想要狠心挂断电话。
“我说得不对，还有……我没有诅咒的意思。”
“我会和客户商量看看的。”出乎意料的是，苏启居然先一步松了口，他像是要把“温柔”这个人设贯彻到底，众望所归地说出了大家最想听的话。“离婚宴的主题是‘同乐’，要是知道有人因为这事不开心，她大概也会不好受。”
“真的吗？！”白小遐攥紧了手机，“你真的愿意为了我让步？”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接着泼下了冷水：“我只是试试，没说一定会成功。”
只要没有当场拒绝，在此刻的白小遐看来就是成功。他内心激动地要跳起来，想大喊“苏启终于没有拒绝我”，但表面只是重新将领带系好，踱步到会议室附近查看下属们的工作情况。
“多谢，保持联系。”白小遐稳住心神，用一套体面周全的话术结束了这一次交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