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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恋这件小事 “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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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回家的一路上，白小遐都念叨着这句话，说话的人将“最后”这个词说得极其平淡，语气没有起伏、没有停顿、没有转折，整句话不加重音，好像什么都可以模糊过去，如同在说“每天都要吃饭”那样平常……还有表情，那个人连眉毛都没抬一下，整个儿一漫不经心。
白小遐没醉，白小遐记得自己和他告白了。
楼道里光线灰暗，老旧的灯泡坏了好一阵都没人来修，灯丝苟延残喘地一闪一灭，在火花中明灭不定。白小遐背对着那片唯一的光源，低下头去掏钥匙，额前的阴影把锁孔盖得严严实实。
眼前本就模糊，不知是因为蓄的泪水还是别的什么……白小遐不太舒服地吸了吸鼻子，一串钥匙挨个试，每一把都在锁孔里戳得磕磕绊绊。
“诶，小白啊，怎么这么晚回来啊。”
隔壁邻居张阿婆已经听了许久的开锁声，终是忍不住下床一探究竟。已经很晚了，她一个孤家寡人不敢把门全部敞开，只留了道小缝探出头来。
混沌的脑子断断续续还能捡起一些零碎记忆，白小遐朝她咧嘴笑了笑，露出整整齐齐的牙：“忙工作呢。”说话间，他又换了一把钥匙往锁孔里探。他忽然想起张阿婆曾经说过，老小区不安全，无论男女老少都应该在枕头下搁把剪子，遇上突发情况好防身。
现在算不算突发情况？也不知道这会儿张阿婆到底握着没有。说起来握着……今天好多人都往他身上扑，握手的时候蹭到了酒液。他出来时忘记清理干净，手心到现在都是黏糊糊的。
被酒精浸泡的大脑里，失恋的愁绪又像水草一样纠缠来去，白小遐在各个无关紧要的念头之间跳脱游离，一会儿想到邻居、一会儿研究起同事，想到后来还莫名其妙撩起一股酸意。
情绪接二连三地往上冒，白小遐张嘴开合几下，舌尖打结，含糊挤出一句：“不会再晚的，最后一次了。”
锁孔终于找到了它的钥匙，白小遐顺势往里一推，整个人往前冲着跌进了屋里。
总算是到家了，关门前，白小遐没忘记要把护了一路的“礼物”搬进来。
那个人说的“最后”，在今晚理应有着更特别的意义。大一时白小遐对那个人——苏启一见钟情，对方是学校乐队的主唱，不同专业不同年级，能接近他的方式只有一种。
成为他的队友。
恰好，他们需要一个贝斯手。幸好，白小遐学过贝斯。
专业谈不上，会碰乐器也不过是闲暇时的兴趣爱好。只不过普通的兴趣爱好在遇上苏启后有了更特殊的任务，白小遐始终不想承认贝斯成为了“求爱道具”——那会显得他很掉价，别人问起他就说，学长愿意接受他其实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他说苏启是低山，臭水是自己，如此形容学长听起来颇为狂妄，但勉强能遮掩住他无法公之于众的单恋之心。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苏启先一步毕业，白小遐紧随其后，好不容易延续到校外的乐队在默契沉寂的五年、再加上一时兴起复苏的一年之后还是宣告解散。队员们有自己的正职要忙，仅剩的时间和精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为热爱献身。白小遐虽然因为私心抗议过两次，但其实也早已精疲力尽。
最后一天，几人找了个酒吧齐心完成了最后的登台演出，队员们早就约定好互送礼物。运气极差的白小遐意料之中没能抽到苏启准备的那份，被他搬回家里的礼物来自于队里的小胖墩鼓手，对方很会讨女朋友欢心，包装精美的箱子看起来有大又沉，想必里头的东西不算太差。
白小遐脑子卡了壳，抓着只水笔就开始划拉箱子上的胶带。要说有女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样，仪式感拿捏得死死的。他拆了一层又一层包装，解了一个又一个蝴蝶结，箱子如同花瓣一样脱落，终于露出里头对的花蕊——一个赛博感十足的头戴式眼罩。
白小遐在箱子底找到了说明书，因为有太多指南要交代，字体几乎缩成了蚂蚁大小，这对现在看什么都重影的白小遐简直是雪上加霜。不过他一向自认很会摆弄新鲜事物，在设备上摸索一通，很容易就找到了开机键。
把眼罩戴上，白小遐靠着床沿坐下，缓缓眨眼适应着眼前陌生的景象。
他的好队友送了他一款游戏，还是只有大多数女孩子会玩的那种虚拟恋爱游戏。
设备上的印花八成是游戏限定内测款的意思，他还不傻，要拿下内测资格恐怕花了大价钱吧。
白小遐突然有点儿庆幸是自己拿到了这份礼物，他暂且无法思考为什么不想让苏启得到这份体验。总之，他比设想的要更自然地按下了开始游戏，接着就迎来了第一次“大考”。
眼前弹出了系统提示：请为您的伴侣设定脸部模型。
游戏给出了不少预设，白小遐勾动手指一张张试过去，总觉得哪哪都差了许多。那些预设的形象毫无例外都是帅哥美女，他本想挑一张最相似的，再根据细节微调五官比例，可一千多张预设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也依旧没有一个选择能入得了他的眼。
白小遐突然憋屈地大吼一声，随之握紧的拳头在游戏里触碰到了提示开关，右下角的黄光突然亮起，指示可以使用真人照片生成虚拟脸部画像。
他将眼罩暂且从头上摘下，照片啊……他陷入沉思……
作为学校乐队社的一员，在校期间自然不缺登台的机会。开学典礼、毕业典礼，还有周年校庆，还有各种法定节日的特别演出……能登台就会留下合照。校宣传部需要内容来充实校报，而白小遐也需要这些照片，用来记录自己与暗恋对象之间微不可察的靠近。
照片都被他收纳得好好的，就放在床底的箱子里头。大学毕业后，他能和苏启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乐队一度陷入半解散的状态，而他与苏启之间那种半生不熟、忽远忽近的关系，也始终没能给他找到一个正当的借口约人见面。
暗恋太难熬了。白小遐曾试图让自己暂时忘却，塞满合照的纸箱就是在那段灰头土脸的日子里被整理好、封存起来的。
合照被翻出来，与之一起复苏的还有不甘。从前他不甘心没能说出爱意就逃避放弃，今晚过后，他的不甘心又多了层“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的心境。
白小遐在心里为自己打抱不平，手上倒是很利落地抽出了最底下的照片。那是他入队后和苏启拍的第一张合照，照片里两人都极其青涩，一副褪不去的学生气。
当时就是被这张脸蛊惑的。白小遐可惜地噘了噘嘴，拇指在苏启的脸上缓缓摩挲过。
反正都是假的，干脆就假得更彻底一些。太过成熟的脸庞会让他想起今晚告白失败的难堪，不如在游戏里捏出更年轻的苏启，就当是回到最初的起点，让这段暗恋从头来过，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光是想想，就能让自己好受许多。
上传照片、等待脸模自动生成，白小遐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很快，系统弹窗就进展到了下一步：请您为游戏设定故事背景及主线剧情（空白默认随机生成）。
这值得好好考虑。白小遐最初的计划很简单，把大学时代原封不动地搬进游戏，和从前一样相遇，但某些节点要重新来过。比如他可能会提前告白、变得更加主动，又或者用这些年攒下的阅历，跟学生时代的苏启聊点像样的话题。总之别再像当年那样，把人叫住了却半天说不出话。他猜苏启应该会更喜欢那种聪明又见过世面的人。
但随机生成……似乎也不错。白小遐先前对这类游戏毫无了解，不知道如今的技术能支撑起多大的世界观。有些人会因为好奇心和游戏体验感不断刷新不同世界，但白小遐并非此类人，他只想要让虚拟世界也变得容易掌握，不犯错、知道捷径，这样他才能在熟悉的环境里拿下他心心念念的人。
到时候他得记得存档。恍惚间白小遐瞥见过说明书上的好感度功能，他已经下定决心，只要数值掉了一分，他就立刻退出回档。这样一来，他就能永远把虚拟关系锁在最恩爱的那一帧里。
白小遐闭着眼睛笑，脑子晕晕乎乎，甚至不太确定某些东西到底是说明书上写着的还是纯粹是他的幻想。指针划过零点，这是乐队解散的第一天，也是他彻底失恋的第一天。悲伤缓慢退潮之后，白小遐意外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
他点了点手指，系统弹窗再次切换：请您为虚拟伴侣设定人物性格（注意：性格设定将影响随机故事走向）。
性格重要吗？白小遐把选项一路滑到底，最终还是悬停在“随机”按键上。老实说，他总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苏启了，但今天鼓起勇气得到的失败结局算是击碎了他的信心。
白小遐以为自己之于苏启是不同的，可显然，那不是事实。
“爱我就好”。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四个字，白小遐甚至还想象了一下有着苏启口音与语气的“我爱你”。但他匮乏的认知无法让他幻听到未曾经历过的声音，拆字拼凑也只能产生古怪的旋律。
他干脆跳过性格设定，切进新频道，倒是恰好顺了他的意。白小遐在文字框里打下“我爱你”三个字，调声线的操作忽然变得格外顺滑。他一边试听一边调整，“我爱你”一遍遍旋绕在耳边播放，从遥远得不可思议的声音，逐渐被拉近，最后悄无声息地穿进了他的身体。
只是在玩游戏，有了正当理由就不能算作自欺欺人，不过白小遐确实有些撑不住了。他为了演出练习熬了大夜，一时上头喝了不少酒，酒精催眠，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在硬撑。
白小遐倒反回去，虚拟伴侣的头衔搭配苏启的脸模，或许这一次，他能将主动权抓在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