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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隅隔 “还不滚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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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三日内,在乐胥大小地方,寻遍做工机会。要不因年龄尚轻,手活不熟被拒;要不就是薪资太低,完全不够顶用,无奈只好放弃。
是日午时,试做力役又一次被拒后,来到一家饭馆吃饭。
饭中听着一位男子闲聊,说是花满楼里的头牌乐伎,光靠卖琴艺挣钱,已在城内中心地段,一人盘下来一整套府院,价值相当不菲。
听他们说得头头是道,渐渐加快手上扒饭动作。灵机一动,有了挣钱主意。
肆里取来唢呐,悬挂在后腰上。一刻钟后,来到花满楼门口。门口观望好一阵后,紧跟着一位大腹便便的富人,扮作随侍混进楼。
跨过门槛的第一时刻,当头袭来,是和外面截然不同,一个眼花缭乱的世界。
各色人等肉味,混杂着各种刺鼻脂香,一起横冲进脑门。让人只想打喷嚏,可是打不出来。卡在鼻子里不上不下的,非常难受。
受不了低下头,横起胳膊蹭鼻子时,一缕悠然超绝的琴音升起。乐声甫起,嘈杂喧笑的楼上楼下,瞬间陷入到一片安静。
茫然抬起头,四面八方的鼓掌声,首先传入到耳内。只齐整一秒,随后,一声高过一声的吆喝与欢笑,炸得人耳朵阵阵刺疼。
站在蛄蛹的人群后,放眼远视去——
一楼舞台正中央,四面围起青色薄纱,随着肥头大耳们的尖喝,摇曳四起。
飘摇不下的轻纱,拂过台下坐着的个个油脸们,又带来好一阵猴嘶猪叫。
顺着飘飞半空的薄纱,望向台中间——
一位身着清凉的秀美男子,妖娆勾起左小腿,轻盘于右边腿肚上。琵琶反落于脑后,手上做出倒弹琵琶的姿势。
此音一出,浪涌般的厉笑声,冲破楼顶。
声音越发呕哑嘲哳,已到惊悚的程度。让人由衷觉得,似比从娘胎里生下来,头一遭见到这个世道,还要叫得大声,且无有所谓。
不经意抬眼望上二楼,开放宽阔的楼梯间上,每隔三阶楼梯,都站着一位乐伎。
有琴有笛有萧,是男是女都是人。人人端庄万千,笑容有加,都一齐望着舞台中央。不知是在欣赏绝艳表演,还是在伺机取而代之。
进来多时,海啸声便一直未断。一浪高过一浪,蔓延到楼里楼外、天上地下。当是他们的羊水,回了老家。
两只眼睛定住不动,下意识摸向腰上的唢呐,指尖在唢呐口打着转。触碰到系带时,自然向下一扯,跟着扯下上面挂着的红布。
红布掩面,唢呐当口。双颊圆圆鼓起,肩膀微微上耸。一曲千里送丧歌,送给在楼的各位下油猪客。
一声唢呐音起,顷刻间,碾压过楼里的美妙琵琶音,与满楼的欢声笑语。所有人停止狎笑,循着刺耳的唢呐声,齐齐望向近门口处。
看见是一个半大的小丫头,正闭眼红脸吹得欢快,当即都黑下来脸色。
“嘀哩嗒啦——嘀嘀嘀——嗒啦——”半睁开一只眼看,闭上憋住一口气,更大声吹。
“哪来的死丫头,坏了老子的兴致!鸨姑——鸨姑——还不给轰走!”一位瘦长如竹竿的男子,吼出了不属于他的雄壮。
二楼隔间伺候着的鸨姑,听见楼下异动,急赶着大步,手扶楼梯下楼。一边笑着打圆场,一边挥着帕子,叫下手去解决闹事的。
“哎呀呀,大爷~您别介~念青,还等着什么呢!今儿个客人们大远来捧场,可都是专为赏你场子的,怎么还晾着各位大人们呢!”
语罢,舞台中央,再次响起琵琶声。
“嘀哩嘀哩啦——咕啦——嗒嗒啦——”
此时,鸨姑也已走下楼。一路连笑带骂地指着,边往门跟前逃跑,还边回头吹唢呐的。
“呵哈哈,您们接着玩啊,可别为了这么个小姑娘,坏了自个儿的高兴~”笑声顿止,厉声呵斥,“诶,没教养的死丫头!还吹!搁我老娘门跟前,讨不痛快,是活腻歪啦!”
“啧,都愣着做什么,快追啊!”看人都钻出门了,气极推了把,旁边跑去追的下手。
袁乐只前脚跨过门槛,临走前再转回身,对着追来的帮手们,最后引颈一曲高歌。
长长的“嘀——”声落尽,弯眼狡黠一笑。眨眼间,就在人群中蹿得再不见影……
“诶,站住——!”
房外吵嚷声刚起,自也惊动了二楼隔间里,正在聚饮谈事的一群人。
听完他的霸王要求后,坐在圆桌下方的乐胥州令,没有过多思虑,只无能为力地陪笑。
“大人,我已知晓您和那位的意思。不是下官不愿铤而走险,实在是有心无力呐。”
“乐胥看着郡富民安,实则不然。”
“自六年前浜河水患,冲垮一众良田,给我们和青营,都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不怕您去打听,时至今日,底下各县灾民,都还未完全安置妥当。粮米也是难以为继,全靠每年发的朝饷,才能暂以度日。”
“您要的数,当真是拿不出来。还请大人恕罪,下官深感惭愧。”抬起酒敬对面。
坐于他对面的男子,冷面未语。指尖轻叩着杯壁,眼里没有明显的情绪。渐而沉下脸色时,门外唢呐声,已至无人之境。
恰似两人所处之位,不能再进一步为盟,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丧声长鸣中,眼里显出一丝冷笑。语气却很一反常态,温和应口:“既如此,便不过多打扰了,慢用。”
说完,径直出门而去。
看着活阎王走掉的背影,端着的酒杯,缓慢回落至桌边。桌上围坐的其他几人看过来,与他相视一笑,互相碰起酒杯来……
出门下楼时,无意识偏首望了眼楼下。只闻琴音喧嚣,人声沸扬,而不见丧音欢悦。凝视一秒后,回正所有目光,默然走下楼。
骆寻跟在身后,顺着他的眼神,也瞟了眼楼下。没看见什么,见他没有多言,也不多嘴去问。只询问着接下来,该怎么应对。
“男郎,日子就快了。这家伙还不配合,要怎么办?”
沉步下楼,眼里冷意再起,丧音同出:“那封弹劾信,送至州令府。”
“得令。”微幅度立住低下头。看他走得沉稳,紧问一句,“要去哪里?回青营吗?”
“今夜启程,赶回雍都。”间隔半秒后,冷了声音,“过时不候。”
看着他远远走去的背影,立在最后一阶楼梯上,抱拳领命:“诺。”
再抬头间,一只手帕忽地拂上手臂。退后一步,“噌”一声出剑,架在此人脖子边。
“啊呀呀呀,又来这招~这不是没碰着嘛,小大人,您消消气~”指头向外推开利剑,满脸春风笑。
手帕往门口一弹,笑得更加风情万种。
“你家大人都走远了。还赖我这儿不走,莫不是,也想体会一把,牡丹……”
话未说完,剑刃再逼近颈边,吓得鸨姑立马噤住声。盯了他小会儿,看他剑锋虽是霸道,面色却显出些不自然,又忍不住笑了声。
“不能这样吓女人家,讨不着夫人的~”
面色些微晕红。
“小大人年下几何,可曾有过……”
没来得及说完,掉头看向这位小大人,冷身离去的背影,倚在栏杆上,掩帕乐不自禁。笑够后,扶着脑袋走上楼,一路嗤笑不止。
“呵呵呵,小雏儿飞走咯~”
将要走到门口处,闻声顿住脚步。呆住足有三秒后,才起步跨出花满楼。出门刚呼出半口气,发现他正站在不远处,直直望着自己。
赶快收拾好心绪,走到他面前站定。眼神略有闪躲,看他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问他:
“……男郎,有事吩咐吗?”
“做什么。”不冷不淡回问这么句。
脸色又开始发红,但被强行抑制下来,看不出与往日有太大不同。
“呃……不小心摔了跤,久等了。”
男子没再继续问,也没接着往前走。
见他没事要说,迟疑后抿笑:“身上……摔脏了,属下……先去洗个澡,再去送信。”
抱手行礼时,男子温凉开口:“带路。”
没太听清,抬起头:“……啊?”
男子已起步离去,只剩背影潇洒。
抬手指向相反方向,支支吾吾理解着他的意思:“是去……澡堂吗?好像反了……”
话音落定,男子脚步也不再前行。立住两秒后,偏首望向他所站之地。看了眼他手指的方向,面色依旧无有波澜。
若无其事回过身,迈着稳稳当当的步子,与他擦身而过,孑然远去。
原地愣住小阵,望着他越走越远,似乎又要走偏的步子,偷偷笑了小下。再提起胸间一角衣服,凑鼻嗅了嗅,猛打了个大喷嚏!
擦了擦鼻子,没敢再多作逗留。快步跟上他不等人的步伐,远离这吓人楼……
同一时间,袁乐只甩开追杀,来到一座赌坊门口,撑腰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跑去另一方向的几人,想破口大骂几句,被一声响天彻地的喷嚏,打得找不到北。
缓过神后,对着花满楼的方向,狠狠呸了嘴。手指头空中乱飞,做出狂吹唢呐的姿势,最后被自己逗乐了,没憋住气,笑喷出来。
没给钱,白便宜你们了!
哎,一路好走,不~送~
抱着拳头晃了几手,笑着转过身。“何家赌坊”几个字,钻到眼跟前来。看着其中一个男子,走得钱袋子直响,一路目送他远走。
紧接其后,又一个女子,招摇出门。
看他俩喜气洋洋、大摇大摆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顺手摸了下腰带,里面还有几个铜板,刚好够来一把。
就……试一手,不贪……
说服自己后,朝店里走去。刚要迈进门,便被一群人连推带搡地,挤回到大街上。
一位干瘦男子,被推倒在地。门上站着位看手,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滚!没钱还来赌!老爹的治病钱,都遭你个败家子输光了!还想上手硬抢啊!”
“看你一家子可怜,今日就不报官!再让我看见你手脚不老实,一刀剁了你!滚蛋!”
男子屁滚尿流地跑走了。
看手追着骂完:“欠的账,别想赖!一月内必须还清!还不上,连你老子一起剁!”
嘴里又骂叨了两句,才没再发火。看向站在门口招牌旁,紧勾勾盯着自己的小姑娘,刚没发完的火气,又一口喷了出来。
“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大人赌钱!屋里头开金矿的吗!”
“老子的!还不滚回家,找你阿母去!”
若是以前,这会儿已经跟人较起劲。放在此时此刻,心里却没有一丝火气,反倒生出一丝庆幸跟感谢。
紧紧捏住手里的铜板,塞回到腰间。跟他点头弯了个腰,以示感激不尽。
“诶诶诶,听着了。大哥谢谢你,多谢多谢啊,这就走,走了啊。”手上做了个走的动作,真心笑过后,挥手跟他说着再见。
远离赌坊后,行走在大街上,耳边不断传来路人身上,晃荡的钱袋子声。左瞟一眼,右瞄一眼,死死按紧两只耳朵,飞跑回乐活肆。
进店没跟他们寒暄,扔下唢呐后,去二楼取走装好的小包,斜挎在身上。
来到柜台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要来些过路盘缠,丧气地走出店门。
熊哈:“诶,哪儿去?过来打下手!”
门前转身,给大家拜了三拳。
“撑着啊,我去要钱。不用担……”
哎王:“时候。”
“……”
哽住半瞬后,乱七八糟挥了两手,懒得跟他们多话。掉头走出乐活肆,又赶回青营。
呜……芃林哥,采苓姐,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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