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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魇 “阿……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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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路拐到窄巷里,进到一间探子铺。给了几两银子,打听黄老狗的下落。只说人贼钱又多,探听到具体消息,需得等上半月有余。
合手说了好几句拜托,悻悻然回到店里。
刚走到门口,荆六儿等几人,带着魂幡、挽联、灵牌、纸扎老虎等丧物,先后走出店。
看见人回来了,熊哈往后抻了下脖子,面无表情留话:“出丧去了,守着点儿啊。”
“哦,这给我,我跟你们一起。”看他们全都抱得满满当当的,上前伸出手去拿,挂在荆六儿脖子上的镲锣。
还没碰到,荆六儿脖子往后一退。
手愣住:“?”
荆六儿:“忙得来。前几日,有人落井下石,趁我们几个不在,来偷过一些木料。废了些力气才抓着,索性没什么大的损失。”
“估计还会不老实,看紧了啊。”
头一扭,走得威风凛凛。像是刚领完命,要去打仗的虎威将军,稳着声音发号施令。
“走,赶门送娃娃。”
熊哈一边拎着只纸扎老虎,手里还攥着烧香,跟一大包纸钱。跨着大步子,跟了上去。
哎王抬头望了眼灿阳,手上弹了下灵牌牌头,收拢好叠齐的挽联跟悼词。旁经她时,俏皮地半眯住右眼,勾起一笑。
“晚上就回来了,饭准备好啊。”
回以欢笑:“诶,好哟。辛苦了啊。”
嘴里轻“咯”了声,慢悠悠跟上他们。
驻足在门前,望着仨人慢步走在街道上,与吵嚷的人群背身而行,渐而渐之消失在晕光中,不自觉红了眼梢。最后轻轻笑了。
叹出半口气,往后甩了下胳膊,一步跨到门阶最上面。正打算推门而入时,想着哎王刚留下来的话,掉步走去昨日吃过的酒楼。
跟店家吩咐好饭菜后,特地嘱咐他,要在入夜前送上门来。不要过早,也不要太晚,这才放心离去,重新回到肆里。
来到柜台边,拿起掸子转过身,擦拭着墙上挂着的灵台模具。越擦越觉得,这些灵台上,好像都空荡荡的,样子看着死气沉沉。
于是走到右墙隔断后,取来一些竹篾与纱罗,再顺走几瓶浆糊,坐回到柜台后。
抬头扫了眼各方灵台的制式,微微一笑。心里拿定主意后,开始手上的改造活计。
小半个时辰后,柜台案面上,已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纸扎物。样子精致小巧,活灵活现。
手上正扎着小龟,刚要上浆糊,将纱罗黏合到竹篾上,店里就闯进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其后,传来叮铃哐啷的砸东西声。
闻见这声响动,立马从柜台后站起身。店内四处都站着人,穿着一样,装扮像是侍从。
为首之人,正在指挥他们闹事。
看见满屋已是狼藉一片,从怔愣中强作精神。火气当即涌上头,将手边算珠盘,猛地摔在柜面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你们干什么的,都给我住手!”
听见这声喝止,屋内霎时陷入到寂静。站在各处角落里的侍从,看见带首男子举起手,纷纷将手上的东西,摔砸在地上,不再动作。
男子走到柜台前,腿一岔,冷斥出口。
“黑心肝的腌臜店,还钱!”
站在柜台后,面上临危不乱。手上暗暗去握住,藏在抽屉里的匕首。
“你是谁?”冷声问他。
“呵,我是谁?”男子笑出声,跟着大变脸色,“给我听好咯!我乃乐胥第一玉商,贾仁贾老爷府上,当家张管事!”
“上月前,我家小公子,听闻你们乐活肆,是办丧的一把好手。特地叫着人,将早早夭折的爱宠,交于你们一手操办后事。”
“怎想你这贼店,偷天换日!枉顾仁义!丧尽天良!”两手对着一拍,“将本已丧命去了的猫儿,又给活生生送了回来!还私吞了我们起先垫付的,整一百两银子!”
“工会也已裁定,命你们……!”
“嗯,倒赔二百两银子。”平静接走。
没想到她抢走话头,男子面有迟愣。
松开已经半抽开的刀鞘,不动声色放回到原位。双手放到柜台上,十指交叉一处。
面带微笑,与他来闲唠着。
“另一家,死的也是一只猫。前后脚送来的,隔了不到半个时辰。给救活后,人家当场反咬一口,说的和你们一样。”
“工会判的,同样要赔二百两。”
“你们势大,我店小。得罪不起,咬牙认了。也承诺月底一并偿还清,不行,封店。”
挺直后背,身子稍稍后退,右脚也向外一岔。手指轻点着柜面,不急不缓。
“今日又来闹事,怎么个意思?”
淡淡扬起笑,“不要钱了?还是,实在良心不安,睡不着觉?”
男子嘴唇刚要动间,袁乐只笑意加深。
“当今坤君,尤惜爱小猫,疼如亲子。若是让她知晓,自己家乡乐胥,出了奸猫的骇人丑事。你说,依我们大君的痛快,是不是又该纳几个天阉之人,入宫为侍了。”
男子噎住,眼神里显出慌乱。
“三里一鹰眼,不愁听不到。”盯着他笑得露出齿锋,语气却很是温和,“选择赔钱,便是决定闭嘴。还有哪里做的,不太对吗?”
男子笑不出来,气势锐减。
看他呆住不说话了,低头也不再多言。
指尖无事,拨打起算珠盘来。“叮咚、叮咚……”不时响起,落在四面摆放的纸扎物面前,倒似荒山弃寺的撞钟声,声声颤人心弦。
闻着传响在屋内,越来越聒噪的打盘子声,男子脚步明显站不住了。
原地沉默上十秒后,瞟了眼四方站着的家侍们。又硬起来语气,但不敌刚进来的嗓门。
“……月底前不还钱,有你好受的!”
“走,回府!”
一声令下,刚如入无人之境的一群人,一茬接一茬,消失得连尾巴根都看不见了。
手上动作不停,抬起眼。远远瞧见这群混蛋们,已经散匿进人群中,彻底不会回来了,方才“咚!”一声,撑在柜台上,缓和心神。
压着心口余惊的空隙,又抬了个眼,望向店门外的大街。站直身子,手抚着胸口,长呼出憋紧的一口气,跟着很是不屑地笑了。
嘁,几个出息~
完全平复下心绪后,看向柜上一整排,歪七扭八倒着的小宝贝们,抱歉地咧出笑。
“哦,吓着了吧,咱们回家啊~”
将它们一把搂在怀里,转身面对空空的灵台。根据墙上灵台,不同的漆样花色,与工艺样式,挑选着合适的纸扎物,给它们安好家。
小刻后,往后一退,抵着柜台沿边。看着落完巢的所有孩儿们,呱啦呱啦拍了两手。
花费半个时辰,把店内倒的所有东西,全部拾掇归位后,身上一阵酸软,困意也来袭。
插紧店门后,走到二楼库房里。把自己扑通摔在小铺上,呼呼大睡起来。
一刻钟后,一场瓢泼暴雨,不约而至。浇定城里城外所有尘埃后,遽然炸起一声惊雷。
梦中的天,也是这样雾蒙蒙的,明明努力睁大着眼睛,却总也看不清楚。
天上地下,头上脚底,不断传来电闪雷鸣声。似在拼命向人叫嚣着,山洪的势不可挡。
洪水来势汹汹,带来一场哀鸿遍野。黄潮裹卷来时高时低的嗡鸣声,刺得人眼睛充血,耳朵生疼,两只脚怎么都迈不动。
只剩声嘶力竭的呼喊与求救,一起吞没进这场,猝不及防的洪流中。
随着浪尖冲涌,不断上浮,下沉,呜咽……直到耳边只闻水声荡荡,再不闻那一声——
“唔……阿……姊……”
“…嗬!”梦中惊醒,吓得半坐起身。
张口大力吐着热气,一遍遍拍着接近窒息的胸口。才让自己从被洪水淹没的恐惧中,一点点抽离出来。
心神落定,气息入缓的这刻,梦中未落的那滴眼角泪,在这间小小阁楼里,洇湿了已经睡暖的床被,让人感觉到明显的凉意。
茫然环顾周遭,周围很暗。但能看到是她和小伙伴们,一起扎好的纸扎物,放在这里。
“哗啦啦啦啦啦!”天窗上的几块琉璃瓦,原本是作采光用,现在正砸落着雨珠。
意识苏醒的同时,雨声进入耳朵。循着声音抬头,看向昏暗阴沉的阁顶,出了会儿神。
小刻后,后腰处传来生冷的酸疼。逼得人被迫清醒,再抬不起头来。
撑着腰从小铺上起来,一路扶着楼梯栏杆,慢慢走下阁楼。走到门前,双手打开门。
扑面而来,是潮湿的冷气。紧接而至,噼里啪啦的雨珠,要闯进门里来。赶在雷声炸完前,“嘭!”一声,合上门扉。
捶着后腰走到右墙处,拿好两沓纸钱,跟纸扎用料后,又扶着栏杆走上阁楼。
贴着墙靠坐在床头,点起一盏煤油灯。就着这场恼人的大雨,扎起蓝眼睛的小兔子。
两刻钟刚到,两只蓝眼睛的小兔子,已被安放到一旁的小包里,露出两只头望着外面。
顺手将其中一沓纸钱,塞回到小包里,给它俩凑窝,免得冻着了。取过炭笔跟另一沓纸钱,笔尖稍有停顿,随后在上面写起名字来。
这次费的时间久些,写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一张黄纸上面,名字全落定,才放下笔。
将它们重新捆扎好,也一起放进小包里。摸了下小兔子们的脑袋,拉紧了这只小包。
再抬头望向房顶,天光乍现。不知何时,暴雨早已停歇。阳光覆落在床上,赶跑了身上的冷意,让人又暖乎起来。
“嗯……”双手撑腰,腰也不痛了。
双腿一蹬,利落翻身下床,下楼再次打开店门。天边晕出一抹残阳红,映照在人脸上,只觉全身筋骨都舒快了。
嘿嘿,就快回来了~
踏着霞光,微笑跨出乐活肆。亲自去接几个时辰前,已点好的饭菜与酒水。只等忙活完的小友们回到家,有口热乎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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