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枕戈 “卖身,还 ...
-
两手提着满当当的礼品,远处望见店门外张贴的“闭店警示”布告,稍稍收敛住笑意。
抬头上望,“乐活肆”三个大字,还高高悬挂在店门头上。依旧那样生龙活虎,不知营生何等艰难。
心中拾掇好情绪后,挂着混不着调的夸张大笑,连蹦带跳地闯进店里面。
“荆六儿,哎王,熊哈,我回来啦!”
三人忙着手里的活计,无人开口作应。
本兴致当头的喜气,在他们仨愁眉苦脸的怨气下,瞬间冲垮得一泻千里不见尾。
撑住即将压垮下去的笑容,再度展开到最高。用力晃着手里吃的喝的,发出一阵穷得叮铃哐啷的酸响。
像是得到感召似的,一直置放在店内靠右墙处,安然不动的纸马,应声倒趴在地。浆糊的四只马腿,直梗梗抻着,酷似已驾马西去。
此时,一阵过堂风,光顾进店内大小角落处。带起挂满四方墙上的灵幡与挽联,翻震出一片五彩斑斓的海洋,呼呼直刮。
掉头走前,特地拂面而过。撩得人根本招架不住,硬是掩面往后退了半步,才在此番妖风搜刮下,彻底立稳住身形。
感于肆主不惧其威,坚守住阵地,五颜六色的魂幡们,争相脱墙而下。于风中飘摇,于地上痴缠,恭迎着肆主的大驾光临。
紧随其后,荆六儿站在柜台后,手上一摔算珠盘,也大声喝起:“愣着作甚,关门!”
被喝得一怔。走到柜台前,放下手中的大小礼盒,右手无所谓一挥,“嘿,刚吹过,不会再来了。”
话音未落,门外“呼——”声再起。缠绵于地面的魂幡,随风跳跃起舞步。将融入骨血的激情难平,播撒到店内寂寥深深的角落。
“嘶!”盘腿坐在右边墙根前的熊哈,撇开手里正在扎的纸老虎。一把扯下糊在脸上的黄色长幡,大力摔在地上。
左右偷瞄两人一眼,再不说二话。急赶着大步跑到门口,火速关上店门。
插紧门闩的同时,摸上后脑勺,真是搞不明白:“咦,什么鬼风,净往我们这儿钻?”
“做的本就是鬼的行当。不请便算了,还敢有所不敬。呵,怪不得遭了人家的报复。”
屋里寻找一圈,没看见说话人在哪儿。循着声音传来的大概方位,走到店内靠后墙方,去往二楼库房的楼梯间。
只见她像条懒鱼般,大喇喇躺在阶梯上。一方灵牌揣抱在怀里,像是在哄它快睡觉。
它睡不睡的不知道。朝她顶着的两只大黑眼,状似被恶鬼上了身,就让人后背直发毛。
“催债的又上门了?”担心问道。
哎王扯出一抹鬼笑,露出亮白的牙齿。让她身上的阴湿气,散去几分,添上丝鲜活气。
“没啊。不说了宽限一月,还不上再砸么。”将灵牌端正在怀中,拿着刻刀继续往上刻字,“个把月没活干了,手都生了。”
“托老乌的福,不当相礼,还给介绍来门生意。是个小穷娃娃,死得早,爱老虎。算了时候,得在寅时过半开刻,日正前完工。”
虚张着混浊的眼睛看着她,嗓子里哼出声哑笑,像是离疯不远了:“嘿嘿嘿,快了~”
袁乐只:“……”
“苏皇华请动了吗?”荆六儿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间。
“…嗬!”听见耳边突地贴近鬼音,吓得扶住胸口,一脸惊魂未定,“干嘛,走路没声音的啊,吓死我了!”
“哗啦!”横卧臂弯的算盘竖起,所有珠子整齐摞成一排,给出清脆悦耳的回应。
“不干亏心事,哪怕鬼上门。”
重新拿回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地算起账务来,“闹事前,共计二百七十五银,未从单主手里收回。”
“遭人卷钱跑路后,一位单主良心未泯,主动结清剩余款项。另外二位单主,反咬一口,以丧品置办不周,倒要我们两倍赔款。”
“他们势大,工会判我们没理,责令补齐欠款。除去已给清的,一共是整四百银,需要偿还出去。”
停顿小刻,打得更天雷勾地火了。
“加上黄老狗卷钱跑单,给我们带来的损失,约莫是五百银。外加店内误工费、佣金、用料费、招徕费等杂项,保守有个三百银。”
“账内现在存余不足二百银,还是加上我们几个补贴进去的,才有这么多。”
最后一声珠子敲定,半吐一口气。再“哗啦!”一声,竖起手中的吃钱算盘。
“一句话,还差一千银,才可平账。”
面色红润有发,却露出阴恻恻的笑。
“所以,人搬来了吗。”
原地愣住,听他一通噼噼啪啪的,直接失语好一阵。回过神后,才慢吞吞想说,不是没搬动,是让一个贱人给搅黄了,才不了了之。
正要开口间,坐在地上忙活的熊哈,暴脾气莽上头,一脚踩瘪要扎好的纸老虎。
“呸,又扎破了!刺我一手,滚犊子!”
瞧他原地爆炸的熊样,本要倒出口的苦水,被迫生咽回去。看着他们仨脸上,只有苦相,擦着腿前后摆胳膊,故作轻松地笑了。
“刚好错过了。过几日,我再去试试。”
“呵,再等上个几日,乐活肆死了,真就被阎王爷,一把子收去咯。”哎王吹着掉落在牌面上的细屑,边摇头不止,边叹气连连。
一听这丧气话,火气立马直噌上来,转头回骂她一句。
“啧,青天大白日的,说什么死不死的。还是干这个的,不嫌晦气。”
哎王后背蹭上墙靠着,像是喝醉了酒,瘪着嘴巴干笑。荆六儿怀揣着算盘,无能无力地翘了下眉头,嘴巴也一瘪,但笑不出来。
唯有熊哈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两耳不闻旁事,这会儿的功夫,又坐在地上拿过木刷与竹篾,开始手上新一轮纸扎活。
环顾他们几眼,头疼地双手叉起腰。略微思忖小会儿,一口包揽下筹钱的重担。
“有我在,乐活肆不会倒。你们先帮忙撑着,赶在月底前,一定把钱都凑来。”
再看他们几个年经轻轻的,都像被摧残了似的,笑不出一个人样来,不免心有内疚。
往柜台前招了招手,“青营带来的,这地儿可没得卖。都别干了,先把肚子给填饱,才有力气接着奋斗。吃完,地上收拾收拾啊。”
说完,自己朝店门口走去。
双手打开大门,明媚暖人的阳光,一下普照进店内。驱散尽满屋的怨气丛生,带来又是新的一日,灿阳高照,车水马龙。
沐浴在春光下,看着人流攒动的街市,不觉扬起恬然的微笑。正要抬脚跨出门的这刻,被叫住步子。
荆六儿:“诶,哪儿去,不一起吃?”
在无限暖融春光中,轻快转过身,背手混不吝笑了。
“卖身,还债。”
三人一齐投来视线,眼神幽幽。
“哦不,赌坊来一把。”
全部化为幽灵,只差横飘到门口。
“算了,还是一人抢一下。”往外偏头。
“啪啪啪啪啪……”一齐拍手不绝。
站在门口,看他们仨可算是笑了,心里跟着高兴起来。转身出门,帅气挥别小伙伴们。
“嗯,就去~”
连着一日一夜赶路,真有些饿了,顺脚找了家本地的特色酒楼。叫完饭菜,静等上菜的空当,相隔三桌远的座位上,坐来两男一女,相谈甚欢。
可不怪人非要听见。一是耳朵没坏。二是客人实在不多,就他们几个在呱啦个不停。
那能听不着嘛~
没盯着他们一桌,眺望向楼门外,有来有回走着的行人。眼神稍稍放空,默默张大耳朵去听,权当打发时间。
男一:“诶,你们猜,今日府上当差,我瞧着什么了?”
女子直接道:“当今究微的独子。”
不忿:“嘁,无趣。”
男二好奇:“他?跑这儿来干什么?又瞧着什么好东西了,要跟我们乐胥抢?”
男一要开口时,女子再抢走话头:“呵,无事不登三宝殿。估计是要有事发生了。”
刺她:“诶,来来来!那你讲讲,要发生什么事了?”
顿住,随后应来:“哪能知道。”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这么厉害!”
“有病?”
两人又要斗起嘴时,男二掐死:“啧,好了,一见面就吵,消停会儿行不行。难得出门偷回闲,不能聊些开心的。”
“你,讲;我俩,听。”
吩咐完毕后,桌上安静不到三秒,男一便开始高谈阔论起来。
“州令今日天不亮,偷偷烧了一封翅鱼令。”向前压低身子,声音变得很小心,“我亲自倒掉的。那味儿,准没错。”
“翅鱼令?你确定?”女子追问。
“我以前在他手底下,也谋过事。这信本就是秘制的,烧掉的味,简直一模一样!”
呵笑:“狗鼻子。”
“嘿,你给我…!”
“啧!”男二再打断,正经面色,“……那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摇头:“一回巧就算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日凑巧也来登门,我看不对劲。”
女子跟笑:“都搁鱼丽郡,待了这么多年,还想着一朝翻天呢。”
男二:“哼,就现在这个王八羔子的,谁来都想踹他下去!翻天了正好!”
男一急忙低身,环伺四周:“嘘!”
女子嗤笑:“再翻天,能翻你家去?”
男二:“……”
男一贼笑:“日子无聊,再往后看着吧。闹也好,不闹也罢,只当蒙在鼓里的。小百姓不掺和那出,听个乐,保命要紧。”
女子不信:“说的真会发生似的。”
“嘿哟,你……!”
再接下来的,袁乐只自动屏蔽起耳朵。因为这三个奇葩,说了没两句,互相呛来气。约出去先切磋几把,再回来吃饭。
看着仨人腰间佩剑,一路走得哐啷直响,背影很是负气的样子,忍不住直乐。
估计都是做府卫的,动不动就比谁厉害~
正乐得起劲,不自觉想起那日山上,那个要杀自己的人。听闲话的好心情顿时没了,火气一来,无声骂了他们一句。
嘁,本领大,了不起啊。
莽子。
摇摇头,不再往下想了。不然真想当场抓来那贱人,取他的颈间血下饭吃!
不一会儿,一桌饭菜全部上齐。另点上几盘菜备着,才笑眯眯开吃起来。
半个时辰后。
前台取走装好的饭盒,给过店家银子后,带着一手赔罪礼,出门找家婆去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