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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忧问 “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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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山顶上的屋火,渐而变成一点星火,溶散于浓稠黑夜中,袁乐只仍拉着卢芃林的手腕,连赶着大步往山下走。
正要继续跨出下一步时,身后人不再听使唤,整个身子被迫跟着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唔,芃林哥,怎么不走了?”
面上挂着浅浅微笑,从怀中取出一件完好外袍。看着他的动作,松开紧握住他的手腕。
上前一步,将这件外袍展开,严实披在她身上。一边系着颈间衣带,一边温声说着。
“这么晚了,上山做什么?”
低眼望向他系带的动作,闻声稍有迟钝。抬起脸来,笑得一如往日灿然。
“乌则夷叫我来的,看那两只大神龟。”
看了眼她,未接话。手上动作从容不迫。
“……真的,跟我炫耀好久了。还能发光呢!真不是……河里的老鳖。”厚实外袍内,暗暗扣拢指根。
低头失笑。
看人笑了,也跟着傻呵直乐。
“是她师父伤的你?”放下手来,神情稍稍变得严肃。
“呃……不是,我自个儿摔的。”低下眼没看他,将刚系好的衣带解开,“传出去,名士该成武士了,哈哈。”
“还是你穿着吧,让瑛娘子看见你这一身,该要担心了。”
不言不语,只直直望着她的双眼。静默几秒后,将已经半脱落的外袍,重新拢盖在她身上,再次系上衣带。
“嗯,下山再换。”间隔小阵后,紧跟一句,“下回留神些。”
一时没听明白意思,没有马上答来这句话。跟他视线对上时,才晓得他话中所指。
赶忙笑着点了两下头,“嗯嗯,保证~”
回以柔笑。在她面前,自然半蹲下来,柔声出口:“头晕吧,我背你。”
原地愣住小时,半带僵硬地挪动步子。下一刻,像儿时玩闹一样,半攥着拳头,给他后背不轻不重捶了拳。
转过脸:“?”
“哈哈,背什么,又不小了。”尴尬笑过后,掉步先往前走了,“我扶着脑袋走~”
说完,双手撑起两边耳朵。像是在端着一只,已经断掉了的脑袋,四平八稳走着。
看人没跟上来,端着脑袋转过身,大喇喇一笑:“走啊,芃林哥。”
望着她天真随性的面庞,心底小小失落,转瞬即逝。笑着站起身,跟了上来。
慢步走到她身旁,始终保持相隔半臂的距离,不急不缓朝前走着。时不时回头看看,她手有没有举酸。
走了一段路后,不经意间,放落发酸的双手。经温暖的披风一裹,晕沉沉的脑袋,不觉缓和了许多。
轻口问他:“芃林哥,你不是在戏班子帮忙吗,怎么知道我会在这儿?”
“等你吃晚饭时,没见着人。去问赵班主,说你在他那儿跳完戏,就跟乌姑娘走了。想着会在此处,怕你会有危险,就来了。”
“哦。”淡淡应声,转眼欢脱起来,“有乌则夷在,不用担心的。班里现在正是百废俱兴的时候,离不开你和采苓姐。”
“你也很重要。”脱口而出。
稍稍呆住,莞尔一笑。
语意略有哑住,含笑打趣:“这么不信任我,会处理不好这些。”
“哎,哪有啦!”嘻嘻直笑,“芃林哥最厉害了,就没有你办不成的事~”
“倒也未必。”停步转头看她。
跟着停在原地,瞧他一直看着自己,眼神很是奇怪。脑袋开始晕起来,回以甜甜一笑。
笑意入深,主动收回失礼的目光。顺势回落到自己衣服上,大小迥异的抓洞上。
顺着他的视线下看,脑袋不晕乎了。
“哈哈,都怪这些泼猴~”指向四周黝黑的猴林。又拍着自己胸口,立下海誓,“咳,跟紧你的大福星,保你一路平安~”
笑容愈发不掩,跟上背手而行的福星,悄声落后她半步。笑眼盈盈望着她,欢快跃步走的身影,步子越发悠然……
青营郡治下,青营城内,卢家班府院中。
卢重环早早洗漱睡下,看一旁夫人,自己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就算了。偏生要打开屋内油灯,与四处蜡烛,让他也挂着两只黑眼。
无奈叹出一口气。生怕遭她听见,默默将叹气声,又吃进肚子里。挂起一副温柔蔼人的笑脸,轻声细语叫着夫人,快回来被窝睡觉。
“文瑛~”
瑛娘子披着单薄外衣,独身坐于房内正中木桌旁。目光沉沉望着窗外,未作应声。
“瑛娘呐,来,睡喔~”
依旧不理。
从暖和的床上,半坐起来,“哎呦”一声懒靠在床头。望着某人翘首以盼的背影,没忍住笑了声。
“还有心情发乐。”冰冰凉凉。
紧急收回笑声,面上笑容却丝毫不减,安慰起她的小胆:“能出什么事,都这么大个人了,不是小孩儿了。”
冷声回口:“再大也小。”
“呵,玩绕口令呢。”又发笑一声。
冷淡回过首,远远盯着蜷坐在床头,插科打诨的混人,默不作声。
在其冰冻三尺的眼神下,彻底失声,不敢再逗笑。笑容连带着嗓音,一同收紧到最乖。
“芃林不去找了嘛,不会有事的。”
“几时了。”语气再凉几分。
估摸着前不久,传来的打更声,低低应来:“想有个……子时初?”
“真有事,我看你怎么跟他们交代。”
“……”
冷冷剜了他一眼,转回头不再出声。皎洁月光透过朦胧的窗纱,映射在瑛娘子面上,却如何都驱散不了,脸上萦绕的黑沉。
一刻钟后,屋内未有任何声响,院外也是。偏过头,对上他炯炯有神的眼睛。面上沉色褪去些许,显出焦急,与他打起商量。
“你去派班里的……”
“吱嘎——”此时,屋外传来开门声。紧随其后,响起一男一女的说笑声。
未能说完的后半句话,尽数沉没于屋外的欢声笑语中。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急色已荡然无存,转而寒凛满面。
拢紧外衣,从凳上起身。正欲抬步出门,传来卢重环的叮嘱声。
“瑛娘,注意些。”
原地停住一秒,直挺着后背走到房门前,不轻不重拉开,紧闭的寝门。
动作未有收劲,一声“嘎吱——”,在如此深夜中,倒好似霹雳雷响,令人心生惶然。
看见她跨门而出,独身站定在门阶上,冷幽幽盯着他们,袁乐只起先察觉到。立马收紧所有笑呵脸,僵在原地不动。
感知到她的紧张,卢芃林弯身拉过她的手腕,带着她走到阶下,向阿母问安。
“阿母,这个时辰,您还未……”
“回你的屋。”冷声打断。
哑住的这时,袁乐只干笑:“诶,好。”
刚走出一步,便被更冷的一声,叫住。
“没说你。”
退步回到原位,半瞟她一眼,被刺得立即低下眼。控制不住抠起指头来。
“阿母,乐只没事,您不……”
一道冷峻的眼神,投视而下。堪堪对视一眼后,卢芃林自觉收声。抬手行过礼后,望了眼身旁人,掉步往房内走去。
看人撇下自己走了,匆忙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他翻起的披风。比不过人家走得大步流星,让她抓了个人走茶凉。
斜瞟一言不发的阶上人,缓慢收回空手。上前半步站定,指根磨搓得更加厉害。
“瑛……瑛娘子,晚安……”
未言,视线落在她红肿的额头上。
感受到她的目光所在,强笑:“这……”
“什么时候了。”话声掐死的同时,视线沉然下落,直视着她的双眼。
抬头先望了眼她,被院内冷风冻得,蓦地打了个小激灵。又瞟了眼天上挂着的弯月,没太辨明具体时辰。只觉得好像一把刀。
支支吾吾道:“……很……晚了。”
“去了何处。”
抬起头来,又偷瞄她一眼,低下去脑袋。
“看……大……乌龟……”越说越低。
缄默十几秒,都没听到再有人声传来。以为她自己回房了,偷摸抬起头来。正是抬头的这时,瑛娘子站在门前,直接戳破这句胡诌。
“谎话。”
再次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也不敢再说真话。几番纠结下,只有爬满心头的愧疚,可以跟她说出口。
“瑛娘子,对不……”
“自己玩乐,不要牵累他人。”
“哐当。”
此声落下,半开的房门,再度紧紧合上。一如这些年的心房,始终不曾真正敞明。
听见沉默的关门声,在她面前始终直不起来的头,终于能正大光明地看出去。
依旧,看不见她。
望着她合上的房门,想着她出口的心声,委屈的泪水沿脸直下,无声消融进漫漫黑夜中。泪珠默然洒落,不知何时,才有尽头。
脑袋又晕起来了。默默抹干脸庞后,拖着疲惫的身体,独自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内。
瑛娘子孤身站在房门前,隔着眼前薄纱,流下几行苦涩难言,又总觉失悔的泪水。
模糊望着她背身而去,不断抹泪的身影,心酸得闭上双眼,任由泪水自己流尽。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背影,卢重环也红了双眼。几番想要出声作慰,话到嘴边却哽住。黯然洒下几颗泪花。
顺手蹭去眼角泪珠,起床来到她身后。将她瘦削的身子,揽抱进自己怀中。眼角泪珠跟着滑落而下,声音却还是平日般玩趣。
“又记不住了……”
极力压抑住声音,埋首怀中,恸哭起来。
房外。
观见院内一切的卢芃林,慢步走到袁乐只房门前。看房内焰火尚在,轻声安抚着她。
“乐只,阿母只是担心你。那话,本意并不在此。你……”
房内烛火,应声灭掉。
顿住少刻,轻轻一笑:“……好,你先休息。明日一早,我再来唤你用饭。”
门前停留小刻,见房内没有声音传出,也不再多言。转而望向远方,一直亮着灯的阿父阿母房内,眼梢渐红。
再望向同样闭门不出的她,半低下头,转步回去自己房内。
闻见脚步声走远,紧压在心口的窒息感,尽数化为酸楚的泪水,藏身捂进被里,只待明朝,会是个大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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