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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峙 “你遭谁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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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寒剑气逼近侧颈的刹那,全身上下,几不可察发颤了下。本强硬横拦的胳膊,也瞬间失去力气,缓慢垂落至身侧。
眼底紧跟升起一股寒气,炉烟缥缈不定,不受控地眨动了下眼睫。
原地僵住的这刻,男子自然掠过身侧。从容迈过房门,持步走向庭院外。
看人又是沉默无言,一走了之,瞟了眼手下正威胁着的女子,正好与她视线对上。看她直勾勾盯着自己,望向院外,拉高嗓子喊着:
“……男郎,怎么处置这人?”
男子慢步远去,未有下达后话。
未得到明确指令,骆寻无奈摆正头。没想又与这女子的目光,直直对上。看她渐而发红的双眼,不自觉握紧手中剑把。
剑刃离开颈边,袁乐只偷松一口气。气松到一半,见利剑又高高挥砍来,下意识闭紧双眼,指尖攥死衣摆。
剑刃将要落下时,席上独坐男子,慢悠悠合起扇面。轻轻举起,又向外推了推。
看见苏名士的动作,先是舒出半口气,这才顺势收回剑刃。利落还剑入鞘,拱手作礼,起步跟去院外。
预想中,自己脑袋点地,血溅一地的一幕,并未当场发生。忽闻“铿!”的入鞘声,心中默数三个数后,一点点撑开黏合的眼皮。
眼珠子横转,要杀人的人,自己走了。
“嗬…!”
确定人真不杀了,一口吐出憋着的凉气。手心按住胸口,暗自压着心里的翻江倒海。
平复完惊涛骇浪后,往外一瞧,俩人已经快走到,院外的大石龟处。看他们就要跑了,眼底寒气遽然退散,升腾起滔滔怒火。
意气一起,往屋内四处作找,掉步冲到还在冒烟的香炉前。碰到香炉的前一秒,收回手拿过一旁的厚垫巾,取走上面的香炉顶盖。
三步并作一步,冲身至院外,将全身力气蓄于两手中。拼力咬紧下颚,盯准站定之人,将还在发烫的炉盖,一把子飞抛出上十米远!
走至与玄龟塑像平齐的地带,男子步子稍有渐缓,余光落向玄龟鼻翼之上。两孔之内,各插有一枝草形编物,状似河鱼与河虾。
注意流失的当时,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划破空气的“呼——”。转过身的同时,骆寻的惊喝声,同步响起。
“男郎,当心!”
音落,一剑劈开,当头袭击来的铁盖。
“你…!”回头看向他,“没事吧?!”
冷然不语。立身冷风凛冽中,衣角肃然垂落,不因风动。放眼远视去,寒锋顿起。
气力积发所出,胸膛起伏不定,甚有蓬勃愈发之势。寒风袭面,袁乐只伫立原地,睨视目光不减分毫。
紧随“哐当!”一声,炸响在沉寂的黑夜中,两声高度重叠的嗓音,蓦地传荡在扔盖人与被砸人,远远交击,对峙不下的视线中。
“袁乐只!”乌则夷听见院外炸响,从打坐中惊醒。飞步冲到前院中,赶到她身旁。
“乐只!”稍后赶到的,是刚刚登上山,准备接人回家的卢芃林。听见这声轰响,从院子侧方跑上来,急步跑向被吓住的她。
两人一左一右,一个拉着胳膊,一个扶住肩头,担心地望着她。
看人一直吓住不动,目光也不曾如常,只一味地盯紧远方,止不住担忧:“乐只,乐只?怎么了?是伤着哪里了吗?”
一语不发,死盯着俩人的背影不放。
顺着她瞪住的目光,看向正前方处。是两位男子,正往山下走去,未有识出身份。
跟着他们的眼神,乌则夷也放眼望向,前方越走越远的两个人。待看清走在稍后一人,腰间佩挂的黑紫剑鞘时,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下意识呢喃出声:“喔,和师父对弈的,是那个撒钱的啊。”
“砸着额头了吗,疼不疼?”指尖自然抚上她红肿的眉心,从袖间取出一瓶常带伤膏,轻柔地抹药。
感受到额头的冰凉与火辣,两相刺激下,这才松软下双眼,疼得轻嘶了声。
“对不起,我再轻些。”卢芃林说。
看了眼在身前忙活不已的人,火气渐渐冷却下来,抬头满眼疑惑:“……芃林哥?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弄红了这么一大片?说了顾惜身体,总是记不住。”又揭开一罐药瓶,上手擦药,“止疼的,擦完就不疼了,先忍会儿。”
没再问他,任由他细心照料。再看向那个还在张望的人,没忍了作怪。
“诶,你问哪儿去了?晾着我。”
收回眼神,怼了回去:“破例,就为专门整一出你?”
袁乐只:“……”
见人哑火没气了,语气也跟着软和下来,认真解释起缘由。
“都没来得及开口,师父就让我回后院,打坐悟书去。本想让候人猴捎句信来,说半天它个傻猴听不懂。”
斜瞟一眼,嗡嗡:“刚听见动静,冒着被罚的危险,马上就赶过来了。遭你一顿说。”
心里未息尽的火气,愣是又重搅一通。生生压制住后,才不痛不痒骂了嘴。
“猴说猴语,听不懂人话。”
满不在乎,手指着眼前猴林:“呵,出师前,保管让它们全跟我姓乌!”
面露鄙夷。视线重新回到眼前人身上,方看见他的衣服,全都破破烂烂的。稍带惊讶地扯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破洞。
“……喔,芃林哥,你遭谁蹂躏了?”
卢芃林:“……”
小小失语后,摆头失笑。随后说:“遇上些野猴,就这样了。”
瞟了眼她,眼里没掩住笑,“候人猴?”
见俩人交换眼神,皆是心照不宣,笑着点了下头,“嗯,想是吧。”
收回手时,看着她捂嘴偷笑的样子,破口一笑。正经声色再问:“其他地方有伤吗?”
“没啦没啦~”放下手大方笑着。
视线下落间,不经意瞥见,落于两方石龟间,被劈成两半的炉盖。心尖陡然轰起雷炸。
发愣的空当,乌则夷转身走回屋,“诶,不管了,骂就骂吧,跟我来。”刚走两步,便被一只死死攥紧的爪子,醋溜一下扯了回来。
“干嘛?”
“那个……你师父,是刚走的,还是屋里坐着的?”盯着破碎的炉盖,力气越发上劲。
“呃,里面待着呢。捏得好疼,撒手。”
听见这话,一瞬松力,心里舒出一口气。
呼,还好贱人,不是要求的人。
刚松气几秒,又倒抽一口冷气。把人再钳制回来,目光炯炯微笑:“呃……那……那盖子,值钱不?”
顺着她的视线望向不远处,才看见搁地上躺着,孤零零碎成两半的炉盖。乌漆嘛黑的,仔细瞧了好几眼,才算是认出来。
认清楚后,猛然瞪大眼睛。
“……三鸦青瓷炉?!”
干声陪笑:“什么……什么炉?”
“刚你见着师父了?”
反应几秒,僵硬点了个头。
“是他,拿这个砸的你?”手指大包。
本想再点头,想起适才怒而扔棋、火而揭盖的威武,无论如何都点不下去。只能拖长声音,延缓着自己的送刑时刻。
“呃……我……他……”
“呀,这可是他最爱的香炉!专程从寿考郡运回来的,足抵千金,平日都不让我碰!”
“他老宝贝这玩意儿了,竟然拿这个赶你走?!坏了坏了,你没戏了,快逃命去!”反复摸着后脑勺,有种死到临头的急迫感。
卢芃林没有什么,反倒心火顿起。绕过她身侧,欲要进去讨个说法。也是一样,走到一半,被一只铁手生硬焊死,丝滑拉拽到原地。
“?”
微微弓着脖子,分外粲然地嘿嘿一笑。
“是的呀,待不住了。芃林哥,下山要保护的吧。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失身的。”
卢芃林:“…………”
就势把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山下带着走,平静地说着再见:“……走,回去。阿乌乌,多谢啊,我们就……先走了哈。”
“嘘,别说了,快跑!我挡着!”掩唇。
“诶,好嘞~”弯着脖子走出两步路后,登即挺直脊背,拉着卢芃林飞跑逃命。
不到片刻,山顶再度恢复到寂静。
走到碎盖前,一手拿过一半。整理好说辞后,视死如归进屋。房内并未看见,师父半分半毫的影子。出院外寻了一遭,也没找见人。
呆呆盯着手里的两块碎盖,短时失神。望向一望无际的黑暗,将炉盖丢在地上。又一次掩唇说话,不过这一回,十分大声。
“师父——,您不要生她的气,是我带她来的——,改日,我一定再寻块更好的,给您带来——”
林间始终无声,唯余回声震荡四起。
小时后,乌则夷悻悻然回房参悟。这时,苏皇华方从玄龟后方,幽幽现身,折扇轻开。
扬眉一笑:“徒儿,也傻。”
视线回移到玄龟鼻间,本该神气扬起的头首,现插放着两撮草结鱼虾。不免失笑。
“有口福了,老兄。”
往林间抬手。一只候人猴从枝头跃下,乖乖蹲坐在地,安静等待发号施令。
横起胳膊。此猴跳上半空,睁着圆鼓鼓的眼睛,蜷坐在臂弯间。
撩拨了下它的鼻头,摊开持扇的右手。此猴立时扣住他的掌心,捡走这块坚果。两手快速剥完壳,嚼得津津有味。
“盯个几日,视情况而定。”
张开嘴唇,龇了个牙。
“去吧。”
候人猴跳下臂弯,蹿身而出。没身浓浓黑夜中,直往山下而去。
与其背向而行,苏皇华扇着胸膛风,重走入房内,继续品着事隔经年的零棋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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