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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征召 演武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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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上的寂静持续了将近十息。
十息之后,看台上爆发出轰然的议论声,像一锅冷水忽然被烧开了,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翻涌升腾。“刚才怎么回事?”“他用了什么功法?”“赵无极的剑被打飞了?”“凝气三重打败九重巅峰?开什么玩笑!”——所有的声音里都灌满了同一个东西:难以置信。有的弟子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拼命探头往前看,仿佛想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那个站在场地中央的青衣少年身形单薄,袖口的毛边被风吹得翻卷,怎么看都还是以前那个倒数第七的样子。但就是他,十招之内打飞了赵无极的剑。
赵无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皮绷得铁青。他盯着插在三丈外地面上的那柄墨蓝色长剑,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他弯腰把剑捡起来还入鞘中,转身大步走下演武场,背影僵直得像一块被劈开的木头。经过陈常乐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恼怒、有惊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但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你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常乐目送他走远,转身走回队伍末尾。沿途经过的弟子们纷纷侧身给他让路,目光里带着一种换了个人似的打量,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多年但忽然变得陌生的东西。他目不斜视,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垂下眼帘,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安安静静地待着。
接下来的比试他看得心不在焉。第一轮结束之后晋级的弟子重新抽签分组,他接连又比了两场。第二场对手是个凝气六重的弟子,一上来就满脸紧张地抱拳说“师兄手下留情”,陈常乐只用了一招——白金灵气凝于指尖遥遥一点,对手的兵器脱手,比斗结束。第三场对手是个凝气八重的中游弟子,比前一个强了不少,撑了六招,但第六招的时候陈常乐并指如刀轻轻一划,对手袖口裂开一道口子,当即认输。
没有悬念。从头到尾他只出了不到十招。整个外门除了赵无极没有一个是他的一合之敌,而赵无极已经被他打落了兵器。
看台上的气氛在后面的几场比试中渐渐发生了变化。起初是震惊,然后是好奇,再然后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躁动。有几个人开始交头接耳地打听陈常乐的底细——他怎么突然变强了?用的那套身法是什么路数?那双指尖冒出的白金色光芒到底是不是青云宗的功法?但没有谁能给出答案。连几位坐在前排的长老都在低声讨论,彼此交换着困惑的眼神。一个凝气三重困了三年的弟子,半个月之内蹿到了至少九重,这已经不是“勤勉”二字能解释得通的了。执事长老把名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想在上面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但名册干干净净,陈常乐的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先天煞气蚀脉,修行进度缓慢。”
现在那个备注看起来像个笑话。
傍晚时分大比结束,前十名的名单贴在了演武场边的告示板上。陈常乐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后面跟着赵无极、两个凝气九重中期的弟子、以及剩下的六个人。执事长老站在告示板前面又宣读了一遍名单,念到陈常乐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还不太习惯把这个名字跟第一名连在一起。陈常乐站在人群里安静地听完,然后转身往外走。身后有人喊他,是王大壮的声音,激动得几乎破了音:“陈常乐!你他娘的——你——你什么时候——”后面的话被周围涌上来的人群淹没了。陈常乐没有回头,快步走出演武场,拐过两道弯,在一个没人的墙角停下来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打完了。憋了半个月的劲儿,今天一股脑全放出去了。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痛快是痛快,但痛快底下还压着一层别的什么。他在演武场上出手的那一刻其实留了三分力。白金灵气的真正威力他还没有完全展露出来,赵无极接住的那几招只是冰山一角。如果他全力出手,那一指点的就不是剑柄而是赵无极的腕骨了。他没有那么做的原因很简单——赵无极跟他没有深仇大恨,犯不上把人打残。但那个真相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站了一会儿,准备回住处,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而急,裙裾擦过石板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陈常乐。”
苏婉儿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她今天也坐在内门的看台上,从头到尾看完了他的每一场比试。陈常乐转过身,看见她站在三步外,脸色微红,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跑过来的。她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帛书,眼睛亮得惊人。
“我找到那个标记了。”她把手里的帛书递过来,“藏经阁内门的旧档里有一本《青州古地考》,上面画着跟那块砖上一模一样的标记。我查了一下,标记指向的地方是——”
“旧禁地。”陈常乐说。
苏婉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接过帛书展开来看。帛书上用墨笔勾勒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着青州几条主要山脉和几处宗门的方位。在落霞山脉东南方向大约三十里处有一个红色的圆点,圆点旁边画着一柄断刃插在残月上的符号。圆点下面有一行小字:“元阳宗旧址,已废弃百余年。”
陈常乐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元阳宗?”
“青州一个早就覆灭的小宗门。”苏婉儿说,“书上记载是一百七十年前没落的,原因是当时的宗主走火入魔,连累全宗弟子死了大半,剩下的各奔东西。宗门荒废之后就成了妖兽盘踞的旧禁地,方圆十几里没人敢去。那个符号画在元阳宗旧址的位置上——那块砖后面你打不开的东西,也许在那里能找到线索。”
陈常乐把帛书折好,递还给苏婉儿。“你怎么拿到这本书的?”
苏婉儿接过帛书,垂下眼帘。“内门藏经阁三层……我偷偷进去的。”
“你——”
“你别管我怎么进去的。”她抬起头看他,目光里有一股执拗的清亮,“你不是想去那个地方吗?元阳宗旧址的标记跟藏经阁楼梯底下那块砖上的标记一模一样,它们之间一定有关联。就算砖后面打不开,你先去旧址看看,万一有什么别的线索呢?”
陈常乐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她说的“偷偷进去”意味着什么。三层是长老以上才有权踏足的地方,苏婉儿一个内门弟子偷偷摸进去,一旦被发现就是重罚。她是在冒风险帮他。
“谢了。”他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苏婉儿轻轻嗯了一声,把帛书收进袖中,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元阳宗旧址很危险,落霞山脉东南方向的妖兽最低也是凝气八九重的,深处甚至可能有筑基期的东西。你一个人去的话……”
“我知道。”
她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抿了抿唇。“那你自己小心。”
她转身走了,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越来越远,月白色的裙摆像是快要融进暗下来的天色里。陈常乐目送她走远,然后抬头看了看天。暮云低垂,有几颗星星已经亮了起来,挂在东边的天幕上,冷而安静。
元阳宗旧址。一百七十年前覆灭的宗门。藏经阁楼梯底下那块打不开的石板跟那里的标记一模一样,它们之间一定有关联。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最终做了决定:去。但不是现在。大比结束之后宗门给了前三名五天的休整期,之后要去内门报到、挑功法、领赏赐。他得把这些事处理完,然后找个机会溜出去一趟。旧禁地虽然在宗门势力范围内,但毕竟是荒废之地,来回至少需要两三天的时间。
他转身往住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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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陈常乐站在了青云宗的山门前。
他已经办完了内门的入门手续,去藏经阁二层挑了一本玄阶下品的身法秘籍《流云步》作为奖赏,又领了宗门赏赐的一百枚下品灵石和一柄品质不错的青锋短剑。他把灵石分了一半给王大壮,又把短剑别在了腰间,然后背了一个小包袱趁着天没亮溜出了山门。
落霞山脉的秋晨雾气浓重,山路两旁的草叶上挂满了露珠。他沿着苏婉儿画给他的那条路线一路向东南方向赶路,白金灵气在体内运转不息,脚步轻快而稳健。凝气九重巅峰的体魄让他赶路的速度比常人快了不少,不到两个时辰就走了二十余里。
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一片荒芜的山谷。
元阳宗旧址就在眼前了。
山谷里荒草丛生,足有半人多高,枯黄中夹杂着一簇簇暗绿的荆棘。断壁残垣从草丛里半露出灰扑扑的墙体,上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几根倾颓的石柱歪斜着戳在空地上,柱身上依稀还能看出当年雕刻的纹路,但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混着野兽粪便的骚腥,给人一种压迫性的荒凉感。
陈常乐没有急着深入。他先在外围绕了一圈,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和动静。荒草深处有几道爪印和蹄印,大小不一,深浅各异。最深的几道爪印足足有他手掌的两倍大,指痕深陷进泥土里,像是某种沉重的大型妖兽留下的。他留了个心眼,把青锋短剑从鞘中拔出来一截又推回去,确认出鞘顺畅,然后才迈步走进了废墟。
他按照帛书上地图的标注,一路往废墟中心走。穿过几段倒塌的回廊,绕过一座半塌的大殿,在一口被藤蔓和淤泥封了大半的古井旁边找到了那个标记。断刃残月的符号被刻在井台背面的一块青石上,跟藏经阁砖面上的一模一样。井台四周被荒草层层包裹着,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发现不了。
陈常乐蹲下来,把井台上的藤蔓扯开,露出下面黑黝黝的井口。井水已经干涸了,从上面望下去只能看见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有风从底下往上灌,带着一股冷飕飕的地底阴气。他犹豫了一下,从包袱里翻出一截火折子点着了往下扔。火折子坠落了大约三四丈远才接触到实地,在地面上弹跳了一下便熄灭了。井底不深,而且有落脚的平地。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坐进井口,双手撑着井壁慢慢往下滑。砖石表面的苔藓又湿又滑,他不得不把手指抠进砖缝里稳住重心,一寸一寸地往下挪。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砖面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
双脚落地的时候,他踩到了一层松软的尘土。他弯腰把火折子重新点亮,举在面前打量周围——井底比想象中宽阔,是一个大约一丈见方的石室,四壁砌着整齐的青砖。正对面的墙壁上有一扇石门,门面同样刻着那个断刃残月的标记。但石门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行刻上去的小字,笔划工整,跟《灵脉杂论》里的字迹很像。
“后来者见字如晤。余将一物藏于门后,然开门需以某宗特殊传承之力为引。若无传承,万勿强启,门内机关可毙筑基。切记。”
陈常乐看完那行字,掌心贴上石门正中央那个断刃残月的凹痕,将白金灵气缓缓注入。石门在他掌下微微震动了一下,凹痕里渗出一层淡白色的光,然后石门内部的机栝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咔嚓声,石门向内打开了一条缝,缝隙越扩越大,最终完全敞开,露出后面一条窄长的甬道。
甬道尽头有光。不是日光,是一种青白色的、冷冷的荧光,从甬道尽头的一间石室里透出来。
陈常乐迈步走了进去。
甬道不长,大约十几步就到了尽头。石室比井底大了一圈,四壁镶着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而清冷的荧光。石室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黑木匣子,没有锁,盖子虚掩着。陈常乐走过去打开匣盖,里面躺着一块通体漆黑的令牌,巴掌大,入手冰凉沉重。令牌正面刻着一柄断刃,背面刻着一轮残月,合在一起就是那个他看了无数次的符号。令牌边缘有一行极细的小字:“元阳宗信物,持此可入青云旧地。”
陈常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入青云旧地——青云宗的旧地?青云宗建宗之前还有更古老的前身?他一时想不通,但既然跟青云宗有关,那这令牌迟早用得上。他把黑木匣子合上揣进怀里,又扫视了一圈石室。没有别的东西了,这里除了那枚令牌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四壁和冰冷的夜明珠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转身沿甬道走出去。回到井底,攀着井壁往上爬,拨开井口的藤蔓重新站到阳光底下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钻了回来。深秋的日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山谷里的荒草在风中簌簌作响。
他攥紧怀里的黑木匣子,快步向外走。得赶紧回宗门。这片废墟深处有几道大型妖兽的爪印,待久了未必安全。
他穿过荒草丛,绕过倒塌的大殿,快步走到废墟边缘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废墟入口处蹲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蹲在一丛荒草前面,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扒拉什么东西,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还念念有词。陈常乐一开始以为他在挖药材或者翻什么遗物,走近了两步才发现——那人手里攥着一根草茎,正在逗一只趴在石头底下的甲虫。甲虫乌黑锃亮,有拇指盖那么大,被草茎戳一下就往左爬两步,再戳一下又往右爬两步,那人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嘟囔着:“走走走,往那边走嘛,那边有太阳,你趴石头底下不冷吗……”
陈常乐站在三步外,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那人逗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身后有人,猛地回过头来。是个看起来跟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十七八岁,穿一件极其邋遢的玄色短打,领口歪着,袖子上沾了两片枯叶,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撮,活像刚从哪个草窝里钻出来。但那张脸长得倒是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瞳孔是很浅的灰色,像被雨水洗过的鹅卵石,此刻正圆溜溜地瞪着陈常乐,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像是被当场抓住偷吃零食的小孩。
“呃……”那人眨了眨眼,“你好?”
陈常乐的手按上了剑柄。“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路过。”那人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和草叶,顺手把那根草茎往身后一扔,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叫林懿。你呢?”
“陈常乐。你还没说在这里干什么。”
林懿歪了歪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陈常乐怀里微微凸起的黑木匣子形状,然后又迅速移开,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心虚。“那个……你刚从那口井里出来吧?”他挠了挠后脑勺,“井底有个石室,石室里有只黑木匣子,匣子里有块令牌,对不对?”
陈常乐的眼神冷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林懿叹了口气,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说来话长,简单讲就是我家祖上跟这个元阳宗有那么一点点关系,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反正就是好多代以前,是元阳宗的弟子。那令牌是宗门的信物,一百七十年前宗门没了之后传到我家里人手里,结果我爹那个不靠谱的把它藏在这儿了,说是要留给我以后用。我找了它三年了你信不信?三年啊!我从十六岁找到十九岁,这破地方来了快二十趟了,今天好不容易看到井口旁边有新鲜脚印——”
他越说越快,气都不带喘一口的,说到最后语速几乎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陈常乐听了一半就皱起了眉,打断他:“你姓林,元阳宗的弟子姓林?”
“对啊,祖上传下来的姓氏。”
“元阳宗覆灭一百七十年了。你说的‘好多代’至少五六代。”陈常乐看着他那张年轻的、最多十七八岁的脸,“你今年十九岁,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令牌,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懿的嘴张了张,然后闭上了。他沉默了大约两息,然后忽然咳嗽了一声,换了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好吧我坦白,我编的。我不姓林,我瞎说的。但这令牌确实跟我有关系——”
“你到底是什么人?”陈常乐的手指已经扣紧了剑柄,“不说实话的话,我不介意帮你清醒清醒。”
林懿赶紧举手。“别别别!我说我说!”他往后撤了半步,像是怕陈常乐真动手,但脚后跟绊到一块石头差点摔倒,手忙脚乱地摇晃了两下才站稳。“我是元阳宗最后一个弟子的后人,不算编的——真的,最后一个弟子姓林,就是我祖上。但我没见过我祖上,他一百多年前就死了,只留下几句话,说令牌在这口井底下,让我以后来找。我爹临死前告诉我的,我爹去年刚走的。我孤家寡人一个,满青州到处晃荡,晃到这附近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就来碰碰运气,结果被你抢先了。”
他说得诚恳,灰色的眼睛里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也收了大半,透出几分真切的落寞。陈常乐盯着他看了好几息,缓缓松开了剑柄。“令牌现在在我手里。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林懿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得发亮的旧玉佩,翻过来给他看。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断刃残月。“这个够不够?我家传的。我祖上的遗物就剩这个了。”
陈常乐接过玉佩翻看了一下。符号跟令牌和砖面上的确实一模一样,而且玉佩边缘的磨损程度是上百年的老物件才有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玉佩还了回去。
“令牌我不能给你。我也有用。”
林懿接过玉佩揣好,点了点头。“行吧行吧,你拿就你拿,我反正也用不上。但那玩意儿能入青云旧地,你知道吗?就你们青云宗建宗之前那块老地方,听说里面好东西多着呢。你一个人去多危险啊,带上我呗!我虽然修为不高,但我能跑,我对青州熟,咱俩搭个伴怎么样?”
陈常乐打量了他一番。“你什么修为?”
“凝气七重。”林懿嘿嘿一笑,“不高,凑合能打。主要是我这人命好,跟着我走从来不出事,我娘说的。”
陈常乐沉默了一瞬,忽然觉得头疼。这人嬉皮笑脸、来历不明、说话十句里有一半是瞎编的。但他手里的玉佩是真的,元阳宗最后一个弟子的后人这个身份至少目前看起来没什么破绽。而且他对青州熟——这点对陈常乐确实有用。他想去那个“青云旧地”看看,一个人摸黑找路不如有个地头蛇带路。
“行。”他最终说,“带上你。但你要是耍什么花样——”
“绝对不会!”林懿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又堆满了那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凑上来一步,伸手就要勾陈常乐的肩膀,“兄弟你人真好!走走走咱先找个地方吃饭,我饿了,这附近我知道有家面馆,大碗宽面,三文钱一碗,量大管饱——”
陈常乐侧身躲开他的胳膊。“别碰我。”
“好好好不碰不碰。”林懿缩回手,笑眯眯地走在前面,“那你跟着我走,别走丢了。那边拐弯有条小路,近得很,半个时辰就到——”
他一边走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断断续续的,调子跑了八百里地还浑然不觉。陈常乐跟在他后面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前面那个乱糟糟的后脑勺和歪斜的领口,心里的警惕始终没有放下。但不知怎的,那股在废墟里积了一路的沉闷感倒是散了大半。
有这么一个活蹦乱跳的东西在前面带路,仿佛连路边的荒草都没那么阴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