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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演武场 五天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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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转瞬即过。
陈常乐没有急着冲击九重巅峰。他把前面十一天暴涨的修为重新梳理了一遍又一遍,每日只是稳扎稳打地运转功法、夯实根基。那缕白金灵气在体内日复一日地流转,将灵脉壁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淬炼得更加深邃。第五天清晨他收功内视的时候,丹田里的白金灵气已经蓄到了临界点——满满荡荡的,只差最后一根稻草就能越过那道线。
但他没有去碰那最后一根稻草。他选择把这道关口留到演武场上。
外面有人敲钟了。三声沉闷的铜钟声响彻全宗,惊起树梢上一片扑棱棱飞起的雀鸟。外门大比的集合令。陈常乐睁开眼,从床上下来,换上一件干净的青色外门弟子服。袖口依然洗得发白,但那层白已经不是旧日那种破败的颜色了,而是被反复揉搓之后浆洗出来的柔和的米白色。他把腰带系紧,对着墙上那面缺了角的铜镜看了自己一眼。
镜中的人面色平静,眼睛里有光。
他推门走出去。
演武场在外门区域的中央,是一片方圆数十丈的青石广场,四面围着低矮的石栏,石栏后面站满了人。外门三百多名弟子全部到齐,按照各自的排位分成几个方阵站着。广场东侧搭了一座高台,上面坐着几位执事长老和两名内门长老。宗主没有来——这种外门级别的大比还轮不到宗主亲自露面。但即便如此,今天的气氛也比往常任何一次考核都要凝重几分。
因为青州四宗会武。
往年的四宗会武只从内门选人,今年破例要给外门弟子十个名额,前十名不仅能进内门修炼三个月,还有机会代表青云宗出战青州。这对于所有外门弟子来说都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进内门意味着更好的功法、更多的资源、更快的修炼速度,意味着从垫底的泥潭里一跃而起。
所以今天每个人都红了眼。
陈常乐走到外门方阵最末尾的时候,三百多道目光齐刷刷朝他扫过来。有人认出是他之后嗤笑了一声:“哟,倒数第七也来了?我还以为你直接去杂役堂了呢。”
“人家万一运气好混进前两百呢?虽然我觉得不可能。”
“前两百?他凝气三重能打得过谁?”
“别说了别说了,执事长老要念规则了。”
陈常乐面无表情地站在队伍末端,没有回应任何一句。他把周身的气息压得极低极低——低到几乎察觉不到任何修为波动。凝气九重巅峰的白金灵气被他收敛在丹田深处一丝不露,表面上看去还是那个脸色苍白、身板单薄的少年。甚至连呼吸他都刻意放得又浅又绵,跟从前那个修为低微的废柴别无二致。
前排一个高大的背影忽然转了过来。
那人身材魁梧,肩宽背厚,一张方脸上棱角分明,浓眉之下是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他扫了陈常乐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但嘴角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来了也好。”他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前排周围几排人都能听见,“省得我专门去找你。”
赵无极。
外门第一,凝气九重巅峰,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据说他的灵气已经凝练到了半步筑基的程度,只等一个契机就能踏入全新境界。这种人在外门待着本身就是降维打击——他早该进内门了,不过是等着下一年度的内门名额正式开放罢了。
陈常乐迎着他的目光,表情没有变化。“你说得对,省得你去找我了。”
赵无极略微挑了一下眉。陈常乐的反应跟他预料的不太一样。他以为这个废物会像以前一样低头缩肩地躲开,没想到今天居然平平静静地接了他的话。但赵无极也没往心里去,一个凝气三重的废物能翻起什么浪花来?顶多是嘴上硬一下,上台之后一招就趴下了。
他转回头去,不再多看陈常乐一眼。
高台上执事长老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大比规则。淘汰制,三轮。第一轮所有弟子抽签两两对阵,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第二轮人数减半后再抽签,以此类推。三轮之后剩下的几十人再按照对战积分排定名次,最终取前十名进入内门。
三百二十四人,第一轮就要淘汰一半。陈常乐站在队伍末梢安安静静地听着,心里一片平静。他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等抽签结果出来。碰见谁都无所谓,凝气九重巅峰以下的人对他来说只需要一招。
但执事长老念出抽签结果的时候,全场还是爆发了一阵骚动。
“第一轮,第七十一场——陈常乐,对赵无极。”
石栏后面看热闹的人群里炸开了锅。“什么玩意儿?倒数第七对第一?”“这不是直接把陈常乐送走吗?”“手气也太背了吧,抽谁不好抽到赵无极。”“他今天就是来走个过场的,没悬念。”
各种声音涌进耳朵里。陈常乐没有理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指慢慢伸开又攥紧,掌心里蓄着的那股力量沉甸甸的,像一块温热的石头压在掌心。
赵无极在人群中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是:你完了。
陈常乐轻轻吸了一口气,把丹田深处那层压着的禁制松了一丝。
白金灵气在灵脉底层缓缓流动起来,像一条沉睡已久的大河被松开了闸门上的第一根栓。河面依然平静,但水下已经起了暗流。那缕被他收敛得一丝不露的气息在丹田深处转了一圈,又被他重新压了回去。
现在还不到时候。他要等到站上擂台的那一刻。
比赛从上午一直进行到午后。前面的场次一场接一场地结束,有人欢呼有人垂头丧气,青石广场上落了好些血迹和断掉的木制武器碎片。执事长老的嗓门越来越沙哑,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热辣辣地烤着每个人的后脖颈。
“第六十九场,刘三胜对周通,刘三胜胜——”
“第七十场,王铁对孙二狗,王铁胜——”
执事长老停了停,在名册上勾了一笔,然后抬起头,声音又大了几分:“第七十一场,陈常乐,对赵无极。双方上台。”
人群哗地一下往石栏边上涌。这一场是目前为止最没悬念的一场,但围观的人反而最多——所有人都想看看赵无极怎么一招把倒数第七打趴下。有些人脸上甚至带着兴奋的期待,像等着看一场公开处刑。
陈常乐从队伍末尾走出来。
他穿过了人群,穿过了那些戏谑的、怜悯的、看热闹的目光。他一步一步走上青石擂台的台阶,靴底踩在石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日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袖口上,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晕里。
对面,赵无极已经站上了擂台。
他身高比陈常乐足足高了一个头,肩背宽阔得像一扇门板。双臂环抱胸前,下巴微抬,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常乐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上来。他的目光是放松的、随意的,甚至带着一点无聊——对他来说这一场根本不值得认真。
“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赵无极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台下前排的人听见,“我不喜欢打没有还手之力的人,没意思。”
台下有人笑了。
陈常乐走到擂台中央,在他对面五步远的地方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线,一边是外门第一的半步筑基,一边是所有人眼里凝气三重的废物。风从两人中间穿过,扬起陈常乐额前一缕碎发。
他看着赵无极,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我不会认输。你也不用留手。”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这废物居然还敢嘴硬。
执事长老举起了手中的令旗。“双方准备——”
赵无极松开了环抱的双臂,垂在身侧,掌心朝上微微一翻。一股浑厚浓郁的灵气从他周身荡漾开来,气浪将擂台上的浮尘卷起,扑向陈常乐的面门。凝气九重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前排围观的弟子们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这种程度的灵气压迫对于低阶弟子来说就像一座小山当头压下,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所有人都等着看陈常乐被这股气势压得弯腰跪地。
但陈常乐没有弯腰。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浪到了他面前一尺处就自动散开了,像水碰到了石头分向两边流走。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衣角都没飘起一下。
赵无极的眼神变了。他盯着陈常乐,眉头皱了一瞬。
“咦?”
台下也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了。倒数第七那个凝气三重的废物怎么可能扛得住赵无极的灵气压迫?就算只是余波,凝气三重也应该被压得直不起腰来才对。可陈常乐站得稳稳当当的,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平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安静。
几百号人的演武场忽然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里带着疑惑和警觉,像一只猫竖起耳朵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动静。
执事长老的令旗落了下来。
“开始!”
赵无极没有等。他右脚在地面猛地一跺,整个擂台震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像一头出闸的蛮牛直直朝陈常乐撞来。凝气九重巅峰的灵气在他周身凝成一层厚厚的护体气罩,拳头上裹着一团浑圆的青色光芒,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陈常乐面门。
这一拳没有留手。半步筑基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台下有人惊呼了一声。这种力道打在一个凝气三重的人身上会怎么样?头骨碎裂?内脏破裂?当场昏死?
拳风到了。
就在青色光芒即将触到陈常乐面门的前一瞬,陈常乐动了。
他一直没有释放气息的那具身体里,忽然传来一声极低沉极沉闷的轰鸣。像一座被冰封了十一天的火山终于炸开了封顶的岩层——整座丹田在那一瞬间彻底释放,白金灵气如决堤的洪水般从灵脉中狂涌而出,沿着四肢百骸灌满每一寸骨血。
凝气九重巅峰。
巅峰中的巅峰。他甚至在那最后一瞬间越过了那条线——那道他一直压着的关口在赵无极拳头逼近的生死一刹被灵气自行冲破了。丹田中最后一点容量被填满,白金灵气充盈到极致,在他体表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金色光晕。
“轰——!”
赵无极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他那一拳距离陈常乐的面门还有三寸,但再也前进不了了。他感觉自己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铁壁,那面墙壁上裹着一层锋利到极致的白金色气劲,直接轰碎了他拳头上裹着的青色灵气,然后余力未尽地撞上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轰出去五丈多远,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石栏上。
石栏碎裂了半截。碎石飞溅。
赵无极从碎石堆里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满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擂台中央那个瘦削的身影。
满场寂静。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个穿洗白青衣的少年。他的周身还在萦绕着淡淡的铂金色光晕,一层一层地从体内向外荡漾开去。那些光晕明明很温和,但靠近他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像是被某种极高密度的力量场挤压出了可见的波纹。
凝气九重巅峰。
不。
有一两个眼尖的内门弟子在人群中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层白金色的光晕边缘在微微震颤——那不是简单的灵气释放,那是灵气密度达到一个临界点之后出现的空间扭曲。凝气境的灵气不可能达到这种密度,只有半步筑基以上的修士才可能让灵气浓稠到扭曲光线。
可陈常乐明明只有凝气九重。
赵无极趴在地上,瞪着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你……你什么时候……”
陈常乐放下举在半空中的那只手,五指慢慢收拢。他站在擂台中央,日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他浑身那层白金色的光晕镀上一层耀眼的暖色。他低头看着赵无极,声音轻飘飘的,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刚才说了,不用留手。”
“你也不用。”
他转过身,朝台下走去。走下台阶的时候,人群像潮水一样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三百多双眼睛跟着他移动,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惊恐的、有茫然的、有下巴还没合上的、有一个劲儿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的。
王大壮站在人群最前面,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整个人像个被雷劈过的木桩子。
苏婉儿站在内门弟子的区域里,远远地望着那个从擂台上走下来的少年,眼底深处有一层薄薄的亮光在闪。
陈常乐走到广场边缘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高台一眼。执事长老手里那面令旗还在举着,老头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人点住了穴道。两位内门长老互相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赢了吗?”陈常乐问。
执事长老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第七十一场……陈常乐……胜。”
全场死寂。
半晌之后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混乱的喧哗声——几百个人同时开口说话,有问的、有喊的、有骂的、有倒吸气的,各种声音搅在一起像一锅开了的水。
陈常乐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穿过人群往广场外面走,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今天只打了一场。
但这一场之后,外门再也没有人会叫他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