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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九重 陈常乐低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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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常乐低估了自己。
那天夜里他没有回住处。老樟树底下露水重,夜风凉,但他浑然不觉。凝气七重的体魄已经足以抵御普通的风寒,他把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内那条新功法的运转之中,像个刚刚打开宝库大门的人,一件一件清点着里面的东西,舍不得停下来。
金色灵气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路径奔涌,穿过八个节点,每一处节点都像一座微型的熔炉,将灵气反复捶打淬炼。第九个节点是最关键的——它位于灵脉最深处的一个隐秘分岔口,陈常乐之前从未发现过这个位置的存在。当金色灵气第一次涌入第九个节点的时候,他感觉到整个丹田猛地震颤了一下,像一口沉寂多年的古钟被人撞响了第一声。
钟声在体内回荡,金光随之暴涨,煞气剧烈收缩,灵气在丹田中形成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漩涡的中央越来越亮,越来越烫,陈常乐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皮肤底下透出隐约的淡金色光晕,在黑暗中像一盏被点亮的小灯。
凝气七重中期。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个新境界,下一波冲击就来了。第九个节点在震荡中喷涌出一股新的金色洪流,跟原有的灵气汇合在一起,继续沿着路径向前奔涌。路径在第九个节点之后忽然转折,斜斜地插入一条更加隐秘的灵脉分支,沿途的灵脉壁被金色的洪流冲刷得越来越宽、越来越厚。
凌晨时分,天边刚刚泛起第一丝灰白色的光,陈常乐的修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凝气八重。
这一次突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他整个人在最后关头猛地弓起身子,后背撞在老樟树粗糙的树干上,嘴里发出一声被压住的闷哼。金光在体内炸开,一圈一圈的金色波纹从丹田向外辐散,涤荡着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滴血液。他能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像是正在生长。皮肤表面渗出一层薄薄的灰黑色黏液,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腥味——那是体内淤积多年的杂质和残毒被金光排挤出来的。
他靠着树干坐了整整半个时辰才缓过劲来。四肢百骸酥麻得像过了电,指尖微微发颤,每一条肌肉都在重新适应凝气八重带来的力量增幅。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背,皮肤比以前细腻了不少,隐约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常年养在深闺里不见阳光的人才有的那种质地——但底色是健康的暖白,不再是病弱的苍白。
陈常乐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凝气八重的嗅觉让他能分辨出空气中极细微的层次——露水的湿气、泥土中翻出的蚯蚓的气味、远处林子里某朵野花半开时吐出的第一缕幽香。整个世界对他敞开了更深的层次,一切都在变得更清晰、更鲜活。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关节噼啪作响之后恢复了灵活,浑身的骨节像是被重新上过油一样顺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层灰黑色的黏液,皱了皱眉,快步走到溪边把衣服脱了,整个人扎进冰凉的溪水里。初秋的山溪已经有些冷了,但凝气八重的体魄完全不惧,他把自己从里到外洗了个干净,又用灵气蒸干了衣衫才重新穿上。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站在溪边的石头上,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还是原来的脸,但眼神不一样了。以前他眼里的东西是散的、灰的、没有重量的。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压着,像深水底下压着的石头。他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也许是底气,也许是别的什么。
凝气八重。距离外门弟子中的顶尖层次只剩最后一步——凝气九重。赵无极就是九重巅峰,卡在这个境界上已经大半年了,一直没能摸到筑基的门槛。如果他能在大比之前冲到九重,至少不会在赵无极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如果运气更好一点……冲上九重巅峰?
陈常乐在溪边坐了下来,闭目内视。
金光没有暗淡,反而比之前更亮了。整个灵脉系统经过八重的洗礼变得更加宽阔稳固,淡金色的纹路已经布满了灵脉内壁的每一寸,像一张细密的金色蛛网包裹着整条通道。那条隐秘功法路径完整地呈现在他识海里了——从起始的丹田到终点,一共经过了十三个节点。前面九个他已经打通了,剩下四个还暗着,像是等待解锁的关卡。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第十个节点上。那是一个比前面九个都大的空腔,藏在极深的位置,四周的灵脉壁比别处厚了三倍不止。空腔中央悬浮着一团混沌的灰色气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隐隐散发出一股压迫感。
陈常乐犹豫了一下。九重跟八重之间的差距比前面几重都要大,很多弟子卡在八重上三五年都上不去。他七天从三重冲到八重已经够快了,根基虽然因为有金光打底比常人扎实得多,但这种速度放在任何时候都算是骇人听闻。如果现在冒进冲九重,万一出了问题——根基崩裂?灵脉受损?金光会不会透支?
他闭着眼坐了很久,最终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今天先不强行冲关。他把金色灵气凝聚成一股细流,小心翼翼地靠近第十个节点,但不闯进去,只是绕着节点外围做试探性的接触。灵气触碰到空腔壁的瞬间,那团灰色气团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试探。一股微弱的吸力从空腔里传来,试图把他的灵气拽进去。
陈常乐及时撤回了灵气,睁开了眼。
有戏。第十个节点是活的,灰色气团不是死的淤堵,而是一道门——或者说一道锁。它需要某种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而他现在的灵气虽然精纯,但还不足以撬动那道锁。
他需要更多的积累。更多的金色灵气。也许还需要把那条功法路径再完整运转几遍,让金光的强度再上一层。
接下来的三天他完全沉浸在修炼里。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日落才回来,中途只回去吃一顿饭。外门弟子们最近都在忙着准备大比,没人注意到他的行踪。偶尔有几个弟子在膳堂里碰见他,也只当他是那个快要滚去杂役堂的倒数第七,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陈常乐乐得清静,每次都是快速吃完就走,不做停留。
第三天傍晚,他站在老樟树底下,望着西天绚烂的晚霞做了最后一次深呼吸。
金色灵气在体内奔涌了三天三夜,凝聚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那缕金光比十天前大了何止数倍,从一缕细丝膨胀成了一颗核桃大小的光团,悬浮在丹田中央徐徐旋转。煞气被压缩到了极限,缩成一颗黑色的珠子紧贴在丹田角落里,几乎不敢动弹。
他闭上眼,将全部灵气汇聚成一股,猛然撞向第十个节点。
灰色气团剧烈震动,像一扇沉重的铁门被攻城锤撞了一下。门缝里漏出一丝光芒——不是金色,是另一种颜色,比金色更沉、更冷,带着一股锋锐到极致的凛冽感,像极北之地终年不化的寒冰在深夜里折射的星光。
陈常乐咬着牙追加了第二波冲击。灰色气团裂开了一道口子,那股寒凉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跟金色灵气相遇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刺骨的寒意。他浑身打了个寒颤,嘴唇瞬间冻得发紫,但金光在同一时刻猛然暴涨,暖流从丹田涌遍全身,生生压住了那股寒意。
第三波。第四波。
灰色气团在连续不断的撞击下终于崩碎开来,化作漫天的灰色碎屑向四面八方飞散。那道寒冷的光芒彻底解放了,从碎裂的空腔中喷涌而出,陈常乐只觉得整条灵脉像是被浇了一桶冰水,连骨头的深处都冻得咯吱作响。但金光紧随其后,像一条金色的火龙席卷而上,把寒光裹住、融合、同化。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碰撞了将近百息,然后渐渐平静下来。金色和银色互相交织,最终混合成一种全新的颜色——白金色。温润中带着锋芒,和煦里藏着凛冽,像冬日的阳光照在雪地上,看着暖,碰着凉。
凝气九重。
第十个节点打通的一瞬间,他的修为毫无悬念地攀升到了凝气九重。丹田再次扩张了一圈,灵脉壁上的白金纹路比之前的金色纹路更加深邃复杂,隐隐流动着一种介于光与冰之间的质感。
陈常乐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白金相间的寒芒。他用力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成一道白雾,在尚且温热的秋夜里迅速消散了。
十一天。从凝气三重到凝气九重。连破六重。
他站在老樟树底下,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头顶是满天繁星,冷冽而明亮。他仰着头看了很久,觉得那些星星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每一颗都在闪烁,每一颗都像在看他。
九重巅峰只差一线了。第十个节点打通之后,他距离九重巅峰只有最后一步——把那股新融合的白金灵气蓄满丹田,稳定住境界,让灵脉适应新的强度。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也许三五天,也许更快。
他攥了攥拳头。力量在掌心凝聚,比以前任何时刻都充沛、都结实。凝气九重之下,整个外门一共也没有几个人能达到这个层次。赵无极九重巅峰是第一,下面有几个九重中期的,九重初期的也有两三个。他现在的境界足以排进外门前五了。
但陈常乐要的不只是前五。
他从树下走出来,踏着月光往回走。夜里的青云宗安静得很,青石板路两旁的房屋大多已经熄了灯,只有几扇窗子里透出孤零零的暖黄色光。经过藏经阁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停了一步,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藤椅空着,周老头大概已经睡了。藏经阁三层最左边那扇窗户黑着,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忽然停住了。
藏经阁三层最右边那扇窗户里有一线光。极淡极淡的,像是隔了好几层帘子透出来的烛火。那个位置是藏经阁的深处,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在那个房间里待着——那是存放镇宗之宝《青云九霄剑诀》残本的地方,只有宗主和少数几个内门长老有权进去。
陈常乐站在路中间,远远地望着那扇发光的窗户看了好一会儿。烛光很稳,没有晃动,说明里面的人不是在看书写字,只是在静坐。或者静坐,或者等着什么。
他没有多做停留,收回目光继续走了。
回到住处关好门,他在床上盘膝坐下,没有急着修炼,先把今天突破后的状态细细梳理了一遍。白金灵气的性质他还没完全摸透,它跟纯金色灵气不一样,除了温养灵脉的作用之外,还带着一股天然的锐利感。他把一缕白金灵气凝聚到指尖轻轻一划,指风在床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锐利。攻击性。如果说金色灵气是炉火,那白金灵气就是淬过火的刀锋。两者结合之后修炼的速度没有减慢,但灵气本身多了一层主动的、向外释放的能力。这也许就是斩命宗功法的真正面目——它不只是让人突破瓶颈的温养之术,它本身就是一套战斗功法。修到深处,灵气自带锋刃,根本不需要额外的剑诀刀谱就能伤人。
陈常乐把那股白金灵气在体内运转了几个周天,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缓缓收功。他没有继续冲击九重巅峰,今晚突破得太猛了,身体需要时间适应。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听着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梦里什么都没有。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他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
“陈常乐!陈常乐你起了吗!”
是王大壮的声音,急得像屁股后面着了火。陈常乐翻身下床打开门,就看见王大壮那张圆脸憋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手里攥着一卷纸,眼睛瞪得溜圆。
“大比……大比提前了!”王大壮把纸卷塞进他手里,“你看!执事堂贴出来的通告,说是什么青州四宗会武的日程变了,宗门要提前选人,大比改到五天之后!”
陈常乐展开纸卷扫了一眼。宗门正式通告,字迹工整,盖着执事堂的红印。大比时间从原定的二十天后提前到五天后——也就是他突破到凝气九重的第五天。对于正常弟子来说,提前几天影响不大。但对于他来说,五天意味着他能不能把九重巅峰的最后一步走完。
他合上纸卷,抬头看了王大壮一眼。“慌什么,五天就五天。”
“你不慌?!”王大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才凝气三重啊兄弟!五天之后你上去怎么打?那些家伙最低也是四重五重,赵无极都快筑基了!”
陈常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王大壮看见之后莫名其妙地愣了一瞬。他总觉得陈常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说不出来具体是哪儿,五官还是那张五官,个子也没长,但就是有什么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尤其是那双眼睛,以前是散的灰的,今天看起来……
“行了,我自有办法。”陈常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赶紧去练你的吧,别在这儿瞎操心了。”
王大壮被他推出门,回头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跑走了。
陈常乐关上门,站了片刻,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五指慢慢攥紧,掌心凝聚的白金灵气在皮肤底下流动着,温润而锋利。
五天。
五天足够他把最后一步走完了。
他拉开窗户,晨光照进来,把整间石室都照得明亮温暖。他对着窗外吐了一口气,白气在空中凝了一瞬又散开,融进十一月的冷风里。
凝气九重巅峰。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