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庆安 林懿去 ...
-
林懿去了小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他从山坡侧面的暗影中无声地滑下来，落在陈常乐旁边，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地上快速画了几道线。“赤霞宗守正面，人最多，那光头亲自坐镇。苍岳宗守左侧，中年妇人带着三十几个人，阵型很密。玄水阁守右侧，人手最少，只有二十来个，那个摇扇子的年轻人在右侧后方的一顶帐篷里坐着，没有在外围露面。三宗的注意力全在石门上，外围的巡视间隔大概一炷香走一圈。”他画完把树枝一扔，“右侧是软肋。但那个摇扇子的不在外面晃，我摸不清他的底。你确定要从右边走？”
“从右边走。”陈常乐说，“那个摇扇子的人是魔族安插在三宗里的眼线。他在后面坐镇，前面的人反而放松。只要避开巡视的空档，石门方向那些人的注意力被破禁吸引住，我们就能贴近石门的侧面。”
林懿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顿住了。他的目光越过陈常乐的肩头望向身后某个方向，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刃。陈常乐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有人从山坡上方接近，脚步很轻，但气息没有刻意压到最低，金丹三重初期的修为在夜色中像一盏半明半暗的小灯。
两人同时转头望过去。
一个赤色劲装的身影从山坡上方的岩石后面走了出来。是那个赤霞宗的年轻女子。她手里没有兵器，双手垂在身侧，步伐从容地走下来，在两人面前三丈外停住了。月光刚好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她脸上，轮廓清秀利落，眉眼干净，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很清醒。
“陈常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还有一位我不认识。”她的目光从陈常乐脸上移到林懿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来，“你们刚才在林子里转了一圈，踩了玄水阁的布防。我看见了。”
林懿的手指在短刃柄上微微收紧。陈常乐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你想怎么样？”他问。
“我不想怎么样。”那个女子说，“我叫庆安。赤霞宗内门弟子。但我不是来抓你们的。”她往前走了两步，在两人面前不到两丈的位置停下来，蹲下身，把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表明没有敌意。“三宗联手破禁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我们赤霞宗被派来的弟子有两百多人，苍岳宗和玄水阁加在一起才凑了不到一百五十。出力最多的是我们赤霞宗，但分东西的时候苍岳宗和玄水阁却要各占三成。宗主说这是合作，但我出发之前偷看过宗主的密信——信上落款的印章有魔气侵蚀的痕迹。”
陈常乐看着她。“所以你觉得三宗里有人被魔族渗透了。”
“不止觉得。我知道。”庆安说，“那个摇扇子的，玄水阁的领队，一个月前才突然出现在玄水阁的核心弟子名单里。之前没人听说过这个人。他的修为是金丹六重，但苍岳宗和玄水阁这次都听他的调度，连我们赤霞宗的光头师兄在关键决策上都会看他眼色。一个刚冒出来的人凭什么让三宗同时听他的？因为他是魔族的人。他手里握着三宗宗主的把柄，或者更直接——三宗宗主已经被魔族控制了大半。”
林懿吹了一声口哨，很短很轻。“那你还跟着来？你不怕我们也是魔族的人？”
“你们不是。”庆安看了他一眼，“你们身上有魔气残留，但那是伤后修补留下的。我见过真正的魔族修士，他们的气息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阴冷，你们不是。”她的目光回到陈常乐身上，“而且你手里的剑我认得。我在赤霞宗的藏书阁里见过一幅古图，图上的五行承天剑跟你的剑一模一样。那幅图的注释里说五行承天剑是开启一座仙人洞府的唯一钥匙。你们来这儿的目的跟三宗不一样。你们不是为了抢里面的宝贝来的。”
陈常乐沉默了一息。“你来找我们，你想做什么？”
“我想跟你们一起进去。”庆安说，“三宗破禁是假，那个摇扇子的想借三宗的手消耗石门的禁制，等禁制削弱到最弱的时候魔族再从暗处出手夺门。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让魔族拿到。你们有剑，我有赤霞宗的通行令箭，我能带你们从赤霞宗负责的正面区域靠近石门而不被外围弟子拦下。作为交换，你们带我进去。里面的东西我一件不要，我只要确认魔族没有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就行。”
陈常乐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很干净，没有闪躲也没有过度用力。他转头看了林懿一眼。林懿微微歪了歪头，意思是“你决定”。陈常乐转回来看着庆安。“你怎么保证你不是魔族安插在赤霞宗里的另一颗棋子？”
“我没办法证明。”庆安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那个摇扇子的在玄水阁的帐篷里设了一道暗阵，专门等你们从右侧靠近的时候触发。你们如果直接从右侧摸过去，走到半路就会被他布下的魔气锁困住。我刚才在林子边看见你们踩点的时候就想说了，但你们走得太快。”
林懿的表情变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踩点回来的方向，那个方向的右侧暗角里，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确实有一种不太对劲的安静——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左右都有埋伏，前面赤霞宗守得最紧但反而没有暗阵。”陈常乐说。他看了庆安一眼，然后站起来把剑背好。“行。你带路，我们跟着你。但你要是半路变了主意——”
“我知道。”庆安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我走在最前面。如果前面有埋伏，我先趟。”
她转身朝谷口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赤色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陈常乐和林懿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小石头被林懿抱在怀里已经醒了但很乖地没有出声，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前面那个陌生的赤色背影。
庆安带着他们从谷口东侧一条极窄的斜坡切进去，绕过了玄水阁的外围巡视线，从赤霞宗和苍岳宗营帐之间的缝隙中穿行。赤霞宗的弟子看见庆安带着两个陌生人走过来，有人上前拦了一下，庆安把手里的令箭亮了一下说了句“奉师兄命带人补充石门侧的灵力节点”，那人看了一眼令箭就退开了。三人穿过营帐区抵达石门侧面的石台边缘时，三宗的破禁轰击正在最激烈的阶段。石门上的符文已经熄灭了大半，红光越来越暗，整扇石门在持续的灵力轰击下微微颤动着，缝隙间透出一层幽暗的青白色光芒。
庆安把他们带到石台侧面一处被碎石堆挡住的死角里。“石门正面现在被三宗的火力覆盖，但从这个角度贴近石门右侧的禁制节点，你的剑可以共鸣那里的核心符印。那个位置的禁制已经被削弱到只剩最外面一层壳了，你用剑上的双核直接顶进去就能撬开一条缝。缝一开你就进去，我在外面替你们挡住追兵。”
陈常乐看了她一眼。“你不进去？”
“我说了，我只确认魔族没拿到东西。”庆安把令箭收好，从袖中摸出一枚赤色的信号弹握在手里，“如果那个摇扇子的赶过来，我放信号弹假装发现敌情，引开他的注意力。你们抓紧时间。”
陈常乐没有再废话。他把小石头从林懿怀里接过来交给庆安。“帮我看住他。”
小石头被塞到庆安怀里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抱住了庆安的脖子，回头看了一眼陈常乐。陈常乐朝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朝石门方向掠去。林懿跟在他侧后方，两人贴着石台边缘的阴影快速接近石门右侧的禁制节点。
石门上的符文已经只剩下最后几十枚还在亮着了，三宗的火力还在持续轰击，每轰一次符文就熄灭一两枚。陈常乐在距离石门侧面还有三丈的时候把剑从背后拔出来，幽蓝和青绿两色光芒在黑暗中亮起。他举剑对准石门右侧残存的核心符印节点，将水木双核的灵力同时灌入剑尖，然后精准地刺入了那枚符印的中心。
符印亮了一瞬。石门内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巨锁被从内部拨开的咔嚓声。一道青白色的光从陈常乐剑尖刺入的位置向两侧蔓延，石门在光芒中裂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内部的青白色光涌出来照在他脸上，冰凉而明亮。
“进！”他一把拽住林懿的手臂把他推进了缝隙，然后自己侧身闪入。缝隙在他们身后快速合拢，青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两个人的身影。石门重新合拢之前庆安看见林懿回头朝外面望了一眼，灰眼睛在最后一缕缝隙的光中亮了一瞬。
石门合拢了。谷口方向三宗的火力还在轰击，但石门上已经没有符文可灭了。三宗的人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大声喊着“门开了门开了”，有人朝石门冲过来。庆安抱着小石头退到碎石堆后面，攥着信号弹的手指微微收紧。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庆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