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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双瞳 陈常乐倒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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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常乐倒在街面上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五行承天剑的剑柄。
林懿跪在他身侧,手掌压在他胸口,深灰色的灵力疯狂地往他裂开的灵脉中灌注。但那些灵力从金丹的裂缝中穿过去,像水倒进筛子一样漏得干干净净。他试了三次,每一次灌进去的灵力都在金丹表面那几道裂纹处溃散消失,没有一丝能留住。他低头看着陈常乐那张已经完全陌生的脸,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
"小石头!"林懿转头朝废墟方向喊了一声。片刻之后那个缩在后墙破洞处发抖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上全是灰土和泪痕,跪在陈常乐另一侧攥着他的衣袖。
林懿把陈常乐从地上撑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去够散落在旁边的剑。剑身的水木双核还亮着微弱的光,但比之前暗淡了何止数倍,像是跟着主人体内的灵力一起在流失。他把剑捞起来塞进陈常乐怀中,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人半架半抱地拖离了那条街。小石头跟在后面拼命地稳住陈常乐垂下来的那只手臂不让它拖在地上,三个人在夜色中踉踉跄跄地穿过几条小巷、翻过一道矮墙、出了城西门,一路往北郊的废矿区方向跑了将近半个时辰。
矿洞口被坍塌的碎石掩了大半,林懿把小石头推进去之后自己把陈常乐也送了进去,然后回身把洞口的碎石尽量堆实。矿洞内部干燥阴凉,地面铺着厚厚一层矿石粉末,角落里还扔着半截生锈的镐头。他在地上铺了一件旧斗篷,把陈常乐放平躺好,然后坐在旁边喘了好一会儿。小石头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眼泪已经干了,但眼睛还是红的。
林懿把手搭上陈常乐的手腕探了一下脉。金丹的裂纹比他预想的更严重,三道主裂横贯金丹表面,灵脉中有两处半断的口子在持续渗漏灵力。水木双核在剑身中自行流转着缓慢地往他灵脉里补一些极细微的修复力量,但那速度太慢了,慢到根本赶不上灵力流失的速度。他翻了翻自己身上带的东西——几枚低阶疗伤丹、半瓶普通的回灵散、一截止血用的灵草根。他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碾碎了混在清水里,捏开陈常乐的嘴灌了下去。丹药入口后灵力波动了片刻就沉下去了,像几颗石子投进深潭,响了几声就没有了后续。
小石头在角落里小声问:"仙师他……会好起来吗?"
林懿没有回答。他坐在陈常乐身边,把那人冰凉的手指握在自己掌心里暖着,另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他腕上的脉门。脉跳越来越弱了,间隔越来越长,每跳一下都在吃力地推开一层渐渐逼近的寒意。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陈常乐的气息比夜里更弱了一截。林懿在矿洞外头用积雪融了水回来喂他,水沿着嘴角淌下去大半,他只吞咽了极少的一点。第三天清晨,金丹的裂纹扩展到了丹田壁的外缘,灵力流失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陈常乐周身的温度开始明显下降。林懿把他身上半湿的外袍脱下来换上了自己的干斗篷,又把小石头那件旧棉袄也裹了上去,但盖再多也捂不热那层正在从深处退去的体温。
第三天夜里,林懿忽然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陈常乐丹田中那道最大的金丹裂纹深处,有一股极细的、暗沉沉的、跟魔气几乎同源的气息正在缓慢地向外渗透。那股气息藏得很深,应该是老者那一掌贯入体内时留下的残余魔气,之前被金丹的灵力壁障挡在了内部,如今金丹开裂之后魔气从裂缝中渗了出来,混进了原本就已经混乱不堪的灵力洪流中。暗沉的气息一渗入灵脉就开始侵蚀残留的灵力,将幽蓝和青绿两色水木之气染上一层灰黑色的杂质。
林懿盯着那股正在渗出的魔气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收回了搭在陈常乐腕上的手。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陈常乐手指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他转身去翻了翻自己身上剩下的东西,掏出一枚小指肚大小的灰黑色丹药——那是他在北域从一个地下商人手里换来的百脉清毒丹,能驱除灵脉中的残存魔气。但药性极烈,对完整的金丹修士来说也要承受巨大的经脉冲击才能把药力化开,如今用在金丹碎裂的人身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把丹药托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收回了怀里。
"小石头,你在洞口守着。"他站起来把陈常乐的身体轻轻扶靠在自己胸前,让他半坐着靠在自己肩膀上。"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进来看。外面如果有人靠近也别出声,等我喊你再动。"
小石头抿着嘴点了点头,爬到洞口碎石堆后面缩着身子蹲好。林懿把陈常乐扶稳了,然后从怀里取出那枚百脉清毒丹,掰开陈常乐的牙关把丹药送入了他的舌根下。丹药在温热的舌面上迅速融化,药力顺着喉管滑入腹中,片刻之后陈常乐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原本平缓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粗重。林懿用一只手臂箍住他的肩膀把他稳住,另一只手掌贴着他的后心,将深灰色的灵力持续不断地压入他的灵脉中去引导那股药力的走向。
百脉清毒丹的药力在陈常乐破碎的灵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残余的魔气被撕扯出来裹住带走到出口,但药力本身也在沿途冲刷着他已经脆弱不堪的灵脉壁。剧烈的疼痛让昏迷中的陈常乐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后背弓成了一座紧绷的桥,嘴唇间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林懿把手臂箍得更紧了一些,将他整个人牢牢固定在自己胸前让他不至于因为剧痛而挣伤自己。他贴着陈常乐的后背能感觉到那副躯体正在高温和严寒之间交替更迭,一会儿烧得发烫一会儿冷得像冰,魔气被药力撕扯着从他灵脉的裂缝中一缕一缕地被逼出来,化作浅灰色的雾气从他周身的毛孔中散出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药力耗尽的时候陈常乐重新安静了下来,身体的剧烈颤抖渐渐平息,体温在一个缓慢的区间内慢慢稳定下来。林懿把他轻轻放回斗篷上躺平,伸手探了探他的脉门——金丹还是裂的,灵脉还是有断口,灵力还是在缓慢流失。但那股渗出来的魔气被清掉了大半,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向灵脉中注入新的侵蚀杂质。
林懿在他身边坐下来,靠着一侧的矿壁,把那只冰凉的手重新攥在掌心里。他闭着眼靠着矿壁歇了一会儿,嘴唇干裂,眼底的疲惫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但他的手一直没松。矿洞外面风吹过碎石堆的呜咽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小石头还在洞口缩着,又冷又怕但始终没有喊过一声。
陈常乐在昏迷中微微侧了一下头,眉心皱着,嘴角还有干涸的血痕。剑就放在他手边,剑身上的水木双核幽幽地亮着微光,像是散尽了大半后的余烬,但还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