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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暗流 陈常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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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常乐醒来的时候,能看见洞顶。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眼前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灰濛濛的雾气。那些石头、那截生锈的镐头、旁边那一小堆燃过的灰烬,都像从很深的水底望上去的东西,模糊而遥远。他只记得一些碎片——黑色光柱、碎裂的砖石、手腕上那阵紧得像要把骨头攥碎的力道。还有那枚百脉清毒丹在体内炸开的灼烧感,像一条火蛇在灵脉里来回贯穿。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的触感回来了,碰到身下那件旧斗篷的粗粝布面,凉凉的。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灵脉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百脉清毒丹把魔气逼出去之后,残留在灵脉壁上的那些灰黑色杂质好像没有完全消失。它们沉淀在他灵脉的某些角落里,像水底的一层淤泥,安静地伏在那里等着什么。奇怪的是这些沉淀没有像之前那样腐蚀灵力,也没有让灵脉继续恶化。它们就那么待着,不靠拢也不扩散,像被驯服了一样蛰伏在灵脉深处。
他试着调动金丹中残存的灵力。金丹上的裂纹还在,灵力通过时依然在漏,但漏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他绕着那些魔气沉淀的边缘试探了一下,灵力触碰到沉淀物的瞬间,那一小块灰黑色的魔气忽然亮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灵力路径攀附上来,自动填补了他灵脉壁上一道细微的裂隙。裂隙被填平之后灵力通过时不再漏了。
陈常乐停住了灵力运转。他的意识从深处浮上来,更清醒了一些。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他主动将一缕细如游丝的灵力探向更深处的魔气沉淀,引导它们朝灵脉壁上的第二道裂隙移动。那些灰黑色的魔气像是听懂了指令一样缓缓流动过去,附着在裂隙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灰膜,把那道口子封住了。灵力通过封口的时候虽然带着一丝冰凉的滞涩感,但没有再漏出去。
他被一缕魔气堵住了漏。五行之力清不掉的东西,反而成了临时的补丁。它们在他体内安静地存在着,不侵蚀、不扩散,只是按照他的引导移动和附着。
他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有一张低垂着的面孔。林懿靠着矿壁,手还攥着他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刚打过盹。他的脸比几日前更瘦了,颧骨的轮廓从皮肤下面微微凸出来,下颌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陈常乐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那只还能动的手反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力道很轻,但林懿的眼睛在一瞬间就睁开了,灰瞳孔里的倦意被猛然亮起的光冲散了大半。
"你醒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很多天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你醒了。"
陈常乐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但清楚:"剑呢?"
林懿把剑从旁边拿起来放在他手边。五行承天剑的水木双核比之前暗淡了很多,但还亮着,两色光芒在剑身上缓慢交替流转。陈常乐把手指搭在剑脊上感知了片刻,确认认主印记还在,心头血凝成的符文在剑身内部安静地附着着。他收回了手。
"魔气……"他停了一下,把措辞理顺了,"百脉清毒丹没有把魔气全清掉。有一小部分留在我灵脉里了。现在能用。"
林懿看着他,过了几息才开口:"能用是什么意思?"
陈常乐没有多解释。他把左掌摊开朝上,将一丝意念送入灵脉中那团灰黑色的沉淀。一缕极细的魔气从他掌心渗出,在空气中凝成一缕暗灰色的细线,盘旋了一息就消散了。那缕魔气出现的一瞬间周围的气温微微降了一点,林懿的瞳孔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动。
"它封住了我灵脉的两处裂口。"陈常乐把掌心收回去,"我暂时死不了。但魔气还在我体内,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矿洞口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小石头从碎石堆后面探了个头进来,看见陈常乐睁着眼便猛地扑了进来,跪在他身边攥着他的袖口,眼眶红了一圈但硬忍着没哭。"仙师……您醒了……"
陈常乐抬手拍了拍他的头顶。拍完手又垂下去了,他的力气还没回来,做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让胸口闷闷地疼了一阵。但他感觉比之前好了一些。那些魔气沉淀在灵脉中充当了临时的屏障,虽然不能替代灵脉本身的修复,但至少把漏口堵上了大半。如果他能在维持这种状态的同时慢慢修复金丹的裂痕,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林懿从他身侧站起来,去洞口的水囊里倒了半碗水端回来。他把陈常乐扶起来靠着矿壁,把碗沿递到他嘴边。"喝水。喝完再说。"陈常乐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划过喉咙的时候他感觉到那股魔气沉淀在灵脉深处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不是敌意,更像是在确认他依然活着。
他喝完水之后靠回去闭了一会儿眼。林懿在旁边重新坐下来,把剑横在两个人之间。矿洞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洞外偶尔吹进来的风声和三个人的呼吸声在来回交织。
陈常乐在闭着眼休息的时候又试了一次。他把意念探入灵脉深处那团灰黑色的魔气沉淀中,发现自己能更加清晰地感知到它的结构。那些沉淀物像是一层薄薄的霜附着在灵脉壁上,每一条细小的魔气丝线都保持着温驯的状态,完全没有要自行扩张的意思。他试着把它们从灵脉壁上剥离了一小片然后又重新贴回去,剥离和回归的过程都顺滑得让他自己都意外。仿佛那些东西已经跟他自身灵脉长在了一起,从异物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灵力依然在缓慢地流失。金丹上的裂纹也还在。但魔气堵住的那两处漏口暂时稳住了局面。至少短时间内他不会因为灵力枯竭而彻底倒下去了。他睁开眼睛看着矿洞的穹顶,石头表面有细密的水珠正在缓慢地凝结又滑落。他的手指搭在剑柄上,指腹贴着金属的纹路,能感受到那层温润的寒意从剑身传上来的微光,还在坚持地烧着。
林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你刚才说,你暂时死不了。"
"嗯。"
"那就好。"林懿没有再追问魔气的事。他把手伸过来搭在陈常乐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干燥,力度不大不小,"你歇着。我守着。"
陈常乐没有挣开。他合上眼,把意识沉回体内继续观察那些魔气沉淀的动向。它们安静地待在灵脉壁的角落中,像一群被驯服的小兽蜷在窝里。只要他还活着,它们就不会乱动。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幸运,但他知道至少在今天晚上他还能呼吸、还能感知到手指尖传来的温度和身旁那个人的脉搏,这些就够了。
以后周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