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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谷中 谷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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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的队伍在午时过后开始动了。
十几个人沿着狭窄的谷道鱼贯而入,领头的两个金丹中期修士走在最前面开路,手里各举着一块灵力感应盘,盘面上的指针在进入谷口之后就开始微微晃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陈常乐带着小石头走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跟其他散修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谷道两壁的岩石呈现出一种深浅交错的暗色层理,像是一页页被压扁了的地层书,有些地方还能看见嵌在岩壁中的化石痕迹——贝壳、鱼骨、卷曲的蕨类叶片轮廓,在暗沉的岩面上像模糊的拓印。
越往里走空气越凉。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更平整的石板,显然是人工铺过的东西,虽然被风沙和植被侵蚀了大半,但每隔一段距离还能看到两段完整的石阶边沿。谷道拐过三道弯之后前方豁然开朗,一个被三面岩壁包围的圆形空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空地大约有十几丈见方,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陶器和几件锈蚀的金属器皿碎片,看得出是很久以前被人翻检过的地方。空地正对面的岩壁上有一道裂口,约莫一人半宽,裂口深处透出隐隐的暗光。
领头的金丹修士用感应盘对着那道裂口测了片刻,回头朝后面的人点了下头。“入口在这边。里面空间不小,有残存禁制的痕迹但已经被人破过了,安全可以通过。”他说完带头钻进了裂口,后面的人陆续跟上。
陈常乐走到裂口处停了一步,侧着身钻进去。裂口的岩壁粗糙冰凉,蹭过他的肩背时能感觉到石头表面那种细密的颗粒感。裂口内部是一条短甬道,走了十来步就突然开阔起来——一座天然形成的穹顶石窟出现在眼前,穹顶的高度足有两三丈,四面岩壁上镶嵌着几颗暗淡的萤石发出微弱的幽光,把整座石窟罩在一种昏沉沉的青灰色光线中。石窟的地面上有被反复踩踏过的痕迹,角落里散落着几个废弃的布袋和断成两截的镐头,显然是之前来的几拨人留下的。
陈常乐的目光在石窟中快速扫了一圈。四壁的岩面上有几处人工开凿过的痕迹,像是壁龛或者小型的储物槽,但都已经空了。地面上有几道模糊的刻痕,像是一幅破碎的地图或者阵法残图,被后来的脚印踩得几乎辨不清原貌。那支临时队伍的人已经在石窟各处分散开了各自翻找残余的东西,有人弯腰扒拉着地上的碎石,有人举着感应盘贴着岩壁移动,还有人在低声争论什么。
小石头紧紧跟在陈常乐身侧,眼睛虽然好奇但忍住了不乱跑。陈常乐带着他沿着石窟的边缘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他正要转身去查看石窟深处另一条更小的通道时,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震颤。
震颤非常微弱,如果不是他的金丹中期感知正处在高度警觉的状态,几乎会被忽略掉。那阵震颤的频率很奇怪——不像是地震或者地壳移动的那种沉闷震动,而是带着某种节奏,从脚下深处传上来,持续了大约两息就停了。间隔了七八息之后又来了一次,同样的频率、同样的时长,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地下深处缓慢地移动,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沉重。
他停下脚步侧耳细听。石窟里其他人似乎没有注意到,领头的两个金丹修士还在对着岩壁上的刻痕研究,交谈声盖过了那种极低频率的震动。他站在原地又等了片刻,那阵震颤再次出现的时候他确认了:源头就在他脚底下,至少向下数丈深的地方。那东西在移动,沿着某种路径在走,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小石头也感觉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陈常乐朝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要声张,然后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地面。掌心的触感透过石板传上来一层细微的颤动,他的水灵之气顺着掌面铺开渗透进地缝之中,沿着岩层的缝隙向下探了大约三四丈深。在探到极限的地方他捕捉到了一丝气息——沉厚的、带着灼热底味的、跟五行灵核中任何一种都不相似的东西。不像是活物的气息,也不像是阵法运行的能量波纹,更像是什么沉重的大型器物在被拖动着平移过去。
他收回手掌站起来,没有惊动任何人。刚才那支队伍的主力正在石窟右侧的通道方向探索,他借着人群的嘈杂声带着小石头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石窟最深处一条极窄的石缝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他先挤了进去,小石头在犹豫了一下之后也跟着钻了进来。石缝内部的岩壁比外面的石窟湿冷许多,走了大约四五丈之后头顶的岩面忽然向上抬升,空间再次开阔起来,一座比外面小一半但完整度更高的石室展现在眼前。石室四壁平整光滑,显然是经过精细打磨的,正中央的地面上嵌着一块圆形的铜盘,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走到铜盘旁边蹲下看那些符文。笔法繁复但规律清晰,跟北玄旧地和斩命宗符号那种风格一脉相承,但更加古老。符文排列成内外三圈,最内圈指向一个方位标识——西北。他的目光在那个标识上停了一会儿,心里转了几个念头。指向西北方向的古阵法铜盘,埋在地下数丈深处的沉重移动声,古修士遗窟,五行灵核的线索……这些东西之间也许有一条线在连着他暂时还看不见的全貌。
他没有碰那块铜盘。他站起来在石室中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四壁和角落。什么也没有了,这间石室大概已经被前面的探索者彻底翻检过了,留下的只有地上那块搬不走的铜盘。陈常乐在石室中多待了片刻,确认脚下没有再传来那种规律的震颤之后才带着小石头原路退了出去。
回到主石窟的时候那支临时队伍已经开始往外撤了。有人在摇头叹气说“东西早就被拿光了”,有人还在不死心地往岩壁的裂缝里探看,但大多数人已经失去了兴趣。领头的金丹修士收好感应盘,挥了挥手示意出谷。陈常乐带着小石头不紧不慢地跟在大队后面往外走,走出裂口回到圆形空地的时候日光重新落下来,照在灰扑扑的岩壁上把那些风化的古字映出淡淡的暖色。
他站在空地上没有立刻走远,等那支队伍的人陆续出了谷口各自散去之后,他才转身沿着谷道往回走了几步,然后停在一处被灌木丛掩盖的岔口前面。岔口极窄,如果不是他刚才在感知地面震颤时留意到那一线微弱的空气流动从岔口深处涌出,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路。他拨开灌木挤了进去,小石头在后边跟着。岔口内部是另一条更加狭窄的谷道,走势向下倾斜,越走越暗,空气也越来越凉。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面完整的岩壁——没有裂口、没有通道、什么也没有。
但岩壁上有一枚浅刻的符文,小到只有指甲盖大。陈常乐蹲下来凑近看,那个符文他认识。断刃残月。
又是这个符号。这个符号出现在北玄旧地的石门上、出现在元阳宗井下的匣子里、出现在那封信的落款旁边。它无处不在,像是一条埋在地底深处的藤蔓根系,把所有跟北玄、斩命、五行承天剑相关的东西连接在一起。如今它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条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无路死巷尽头。
他把手指贴上那枚符文,将一缕水木双态的灵力缓缓注入。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没有开门,没有触发任何机关。但它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脚下深处传来一声比之前清晰得多的震动——那东西就在这面岩壁的正下方,不远,很近。他收回手在岩壁前面站了片刻,最终没有继续尝试。他现在只有水木两枚核心,凑不齐五行的力量恐怕打不开这扇隐形的门。但至少他知道了它的存在,知道了它跟那个符号有关,知道了西北方向的铜盘在指引一个更深的秘密。
他在岩壁上做了一个极小的标记,然后带着小石头从岔口退了出去。
两人走出谷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把整条山谷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小石头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路才小声问:“仙师,咱们明天还来吗?”
“以后会来。但不是现在。”陈常乐把剑背正了一些,“先往北去白霜城。那边有通缉令,有商队,有消息。比在这里挖石头有用。”
小石头点了点头,小跑着跟上了他的脚步。两人的影子在斜阳中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沿着荒草萋萋的古道朝北方走去。身后的山谷在暮色中渐渐合拢,岩壁上的草木影子被霞光镀成一层暗金色,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