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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融剑 为了尽快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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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尽快将木之灵核融入剑中,他们在墨渊没有停留,陈常乐带着小石头在荒野中走了两天两夜。
墨渊以北是一片几乎寸草不生的灰褐色戈壁,白天的日头晒得人皮肤发烫,入夜之后气温骤降,风沙把帐篷吹得猎猎作响。
小石头裹着一件从镇上买来的破旧棉袄缩在背风处,但始终没抱怨一句。
陈常乐在第三天傍晚找到了一处被风蚀岩柱包围的洼地,四周的岩柱像天然的石墙一样挡住了大部分风沙,洼地中央有一小块被岩石挡住的细沙地面。他在那里扎了营,在洼地四周布了几道粗糙的灵力警戒线,然后把木灵核从黑铁匣子里取了出来。
木灵核在掌心躺着的时候,一股跟水灵之气截然不同的气息从核中缓缓渗出。沉稳、绵密、带着一种旧木的微涩香气。他感觉到它跟水灵之核之间有某种天然的呼应关系——五行本就相生相克,水生木,木从水中汲取养分的逻辑在五行承天剑的构造中大概也不会例外。但如果两股力量在他的灵脉和剑身中融合不当,相生也会变成相冲,水太多会把木根泡烂,木太多会吸干水的源头。
小石头被他安置在洼地最角落的一处岩缝里,身边放了两天的干粮和水囊。
“我接下来几天不能被打扰。你就待在这里练功,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等我出来找你。”
小石头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枚泛着青绿光泽的灵核,又看了一眼他紧紧抿着的嘴角,点了点头。“仙师您小心。”
陈常乐走到洼地中央坐了下来,盘膝,把五行承天剑横在膝上。他将木灵核托在左掌心中,右手握住剑柄,闭目将金丹中期的全部灵力缓缓注入木灵核。核中的力量被他的灵力激活后猛然向外膨胀,一股粗粝的、带着生长冲动的木质之气从他的掌心灌入灵脉,像是一条被压抑了太久突然挣开锁链的树根,疯狂地向四面八方伸展、扎根、索要更多养分。他同时引导水灵之核的力量从剑身中流出来迎向那股木质之气,两股力量在他灵脉的交叉路口相遇的瞬间,他的整条右臂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涌上一股腥甜,牙龈都在那一瞬被震出了血。
水生木。按照五行相生的天然法则,水灵之气本应是滋养木灵之气的母亲,让它生长、壮大、逐步驯服。但木灵之气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封存压抑,一旦释放出来便带着一股不驯的野性,它贪婪地吸纳水灵之气的时候毫不留情,一口咬住便猛吸,陈常乐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水灵之气正在被它以一种近乎掠夺的方式吞噬。
“慢下来……”他在心里喊,用灵力试图控制木灵之气的流速。但木灵之气根本不听指挥,它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每吸收一缕水灵之气就壮大一分,壮大之后又更猛烈地索要下一口。陈常乐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沙地上,很快被高温烤干只留下一点深色的湿印。灵脉中水与木的冲突越来越剧烈,木质之气在疯狂生长中不断膨胀变粗,把他的灵脉壁撑得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他在剧烈的撕裂感中咬着牙把水灵之气的供应量猛地加大了一个层级——既然拦不住,就喂饱它,等它吃饱了自然就会平息。
但他错了。加大供应只是让木灵之气长得更快。它在他灵脉中蔓延到了前所未有的范围,青绿色的光蔓缠绕着他的灵脉壁疯狂生长,枝蔓的末端已经触到了金丹的边缘,正在试图往金丹里面扎进去。陈常乐的呼吸骤然加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了一下,后背弓成一张紧绷的弓。他感觉到金丹表面的灵气护罩正在被那道青绿色的枝蔓不断地试探、撞击,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金丹微微震颤,灵力损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何止十倍。
他开始失去对灵脉中两股力量平衡的掌控。水灵之气在木灵之气近乎贪婪的汲取下开始萎缩,幽蓝色的光泽逐渐变淡。五行承天剑的剑身在他膝上微微发烫又转凉,幽蓝和青绿两色光芒在剑脊上交替闪烁,像两盏互相争夺燃料的灯。他试过用强行切断的方式中断融合,但那只会让剩余的灵力反噬更加猛烈地轰回体内。他只能撑着,用金丹中期的全部修为硬扛着那股日益壮大的木灵之力的冲击,一分一秒地熬。
第一天过去了,他的嘴角干裂出血,牙关咬得腮帮子酸麻。第二天中午,木灵之气的枝蔓已经缠绕了他大半条灵脉主干,金丹表面的护罩被撞出了密集的细纹。他开始耳鸣,视野忽明忽暗,胸口闷得像是被人压了一块大石头。第三天夜里,一道粗壮的青绿色枝蔓猛地扎入了金丹表面的裂纹之中,那一瞬间陈常乐整个人剧震了一下,喉咙里涌出一大口温热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沙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的斑。
“仙师!”岩缝里传来小石头压抑不住的喊声,但那个声音在传到他耳朵里时已经变得很远很远,像是隔了好几道墙。他模糊地感知到少年想从岩缝里冲出来,但又硬生生忍住了,只卡在缝口攥着拳头浑身发抖地望着他。他的意识在木灵之气反复的冲击中变得浑浊,眼前的沙地、岩柱、星光都在旋转。他想起自己上一次面临灵脉崩裂的绝境时是怎样扛过来的——散功,置之死地而后生。但那次有金光护体,这次没有。这次只剩下他自己,和膝上那柄正在两色光芒中震颤不休的五行承天剑。
他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做了一件事。他把体内所有的水灵之气压缩成一道极细极密的水线,那道水线细得像一根针,将全部的水灵之力凝聚在一个点上。他没有再试图阻拦木灵之气的扩张,而是将那道水线精准地刺入了木灵之气最粗壮的那条主蔓的根部,然后从内部猛然释放了所有的水灵之力。大量的水在一瞬间灌入主蔓根部,原本疯狂生长的木质之气被这阵突如其来的水浪冲刷了根基,就像一棵大树被洪水冲垮了脚底下的泥土,整个枝蔓体系从根部开始松动、摇晃、溃散。
陈常乐在那最后一瞬把溃散中的木灵之气连同残余的水灵之气一起拉入了五行承天剑的剑身之中。两股力量以他灵脉为战场厮杀到了最后一刻,然后同时坠入剑体内那颗空着的木属性凹槽里,在新空间中被迫并立共存,互相纠缠、互相平衡、最终互相驯服。坎位符印旁边的震位符印亮起了一枚青绿色的光点。
灵脉中的剧痛在同一瞬间退去了大半。陈常乐的身体向前一倾,双手撑在沙地上剧烈地喘息,嘴里的血和涎水混在一起滴在沙面上,把脚前的一小片地面都洇湿了。他整个人湿透了,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四肢软得没有一丝力气,金丹的裂纹正在缓慢愈合,灵脉壁上的裂口也在水灵之气重新凝聚之后逐渐弥合。
他趴在沙地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翻过身仰面朝天躺着。头顶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深蓝色的天幕。他抬起酸软的手臂把剑举到眼前,剑脊上果然多了那枚青绿色的光点,跟幽蓝色的水灵光点并列着,两色光芒在剑身上互相流转,木灵之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了,它被水灵之气驯化成了温顺的形态,沿着剑身的纹路跟幽蓝水光交织成一幅和谐的流动图案。
他把剑放回胸口,合上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干燥的夜风。
岩缝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然后一双穿着破布鞋的小脚小心翼翼地踩到了他旁边的沙地上。小石头蹲下来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仙师……您没事吧?您刚才流了好多血……我吓死了……”
陈常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层干涸的血痂让他的表情显得很疲惫,但他还是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没事了。水核有了,木核也有了”
小石头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碎了泡在水囊盖子里捣成糊,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您吃点东西吧,您三天没吃了……”
陈常乐接过那盖子慢慢喝了几口糊糊,喉咙里火辣辣的,米糊下肚之后冰冷的胃里才浮起一丝暖意。他把盖子还给小石头,闭着眼又躺了一会儿,等灵力在灵脉中自动运转了几个小周天之后才重新撑着坐起来。
两枚核心。水与木。五行承天剑的剑身上亮着两枚光点,剑的威能比单水核时增强了一倍有余,冰水双态的灵气中又多了一层木属性的绵韧——那是更柔韧的缠绕、更持久的耐力、以及一种缓慢但持久的修复力。他在融合过程中被木灵之气冲裂的灵脉在木属性的温和滋养下正在以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愈合。
“小石头。”他把剑收好,喊了一声。
“在呢仙师。”
“你今晚守着,让我睡一觉。明天天亮咱们继续往北走”似是不放心,又嘱咐一句“有什么事一定喊我。”
“好。”小石头在他身边坐下来,把自己的旧棉袄脱下来盖在他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衣靠在岩柱上睁大了眼睛守着四周的黑暗。风从岩柱之间的缝隙穿过,呜呜地响着。
陈常乐闭上眼,几乎是躺下的瞬间就沉入了黑暗无梦的深睡里。剑就放在他手边,幽蓝和青绿两色光芒在剑身上安静地交替流转,像两条共享同一条河道的溪流,在深夜里发着温润柔和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