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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一台好戏上演 阙春深将展 ...

  •   李重云是个软耳根,被伙计们哄着推进去白家客栈,丝毫没有意识到白万春针对他的大网即将张开,将他缠绕。
      也许,他心中也没多想什么。

      男人对女人的征服欲充满着世俗意义的认可,也有着它可持续的认可。
      而女人对男人的征服欲,人们通常会理解为是女人一时兴起。

      他们认为,女人么,会使用温和的手段去征服男人,用美色,金银珠玉,权力奉献,最后得到爱情。

      如此温和的去对待男人,而对于情敌,则是另一副面孔,恶毒,最严酷的刑罚去惩罚她。
      这是假象。
      男人们却视假象于圭臬。

      红灯笼挂满客栈四壁,火红的光盛满了整个正堂,伙计们脚下生风,端着木盘在席间来回穿梭。
      头一席面已经用完了,桌上的碟碗层层叠叠,伙计们紧接着将碗碟撤下,后院的大伯负责洗刷这些碗碟。

      众人心间有了些嘀咕,掌柜的今夜摆席,定是有要紧事发生的,白万春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他们得更要小心,能躲就躲,能跑就跑。
      李重云甫一进来便瞧见小腹圆鼓鼓顶出来,捧腹大吃的殷不换,好家伙,几时未见,身形变化那么大。

      殷不换将手中的羊腿啃干净,又去够蒸屉里的莜面窝窝,暗卫按住他的手腕,焦虑道:“少爷,你够了,侯爷会弄死你的。”

      “不够,不够,弄死我就弄死我,太香了,太香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小二,小二,好哥哥,好哥哥,再给我上一碗羊羹。”
      店小二看殷不换两颊鼓鼓,他生得俊美,人对于好看的人总是多几分宽容与爱护的。

      殷不换伸手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腹,“砰砰”两声,他还是想吃。
      李重云凑过来看殷不换的“战绩”,如果白云客栈的厨子缺个试菜的,他肯定能当选。
      暗卫叹了口气,远离了些殷不换。

      同桌的脚夫哄笑起来,一个黑脸脚夫朝殷不换竖起了大拇指。
      “这位小兄弟,好胃口,我王老三,走南闯北那么些年,见过不少能吃的快活三,却没见过身材这么纤细苗条的……额……妙人儿。”

      殷不换被夸得高兴,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他说:“这才哪到哪儿,我还能再吃一席。”

      脚夫瞪大了眼睛,“再吃一席,这席面一共十三道菜,店小二又给我们上了面食,而且这席面,你吃了一大半,还要再吃吗?”
      殷不换若是个快活三或是个干苦力营生的脚夫,他也没有异议,可如今在他的眼前的就是个身材纤细,面冠如玉的公子哥啊。

      “那有什么?”殷不换夹了一筷子猪头肉往嘴里放,“我饿了好几日,都饿得去吃人家的书了,我还不得好好补偿自己。”
      李重云揪着殷不换的耳朵,“你说什么,你把我的藏书给吃了?”

      殷不换捂着吃痛的耳朵,“前辈前辈,我吃的都是没字的部分,没字的,忙完这阵子,不,不不,今晚,今晚,我就回去补书,补书。”

      方展月阙春深在二楼栏杆处,将此番景象尽收眼底。
      “这殷不换是饿死鬼投胎吗?吃这么多,正事一点不干。”方展月心中有了些嘀咕与嫌弃,“还有这李重云怎么才来,貌似,是被一群伙计推搡过来的。”

      阙春深将展月的手拢至掌心,代州白日热,夜间冷,他将她的手在掌心捂了捂,觉得不够暖,又低头将自己的脸颊贴上去。
      “这局……估计是为一个人凑的。”
      他的声音很低,展月想听的清楚些,他们的身体又贴近了些。

      白万春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百叠裙,衣领裹得严实,漏出些白狐狸毛来,另梳芭蕉高髻,簪两支白茉莉绢花。

      她指了指梳妆台上的一朵淡黄绢花,侍女将花别到她的发髻侧边,淡黄绢花微微舒展,在昏黄烛火下闪动微光,细看原是上面缀了繁星点子似的晶石。

      白万春开始对着铜镜练习,怎么温和的笑。
      千万不能像上次一般,出了差错,不能表现出想把他拿在手中的意思,要收敛些。

      “酒准备好了吗?”她问一旁的侍女。
      侍女抱拳躬身答道:“回禀主人,已备齐。”

      “温着些酒,药才能见效,看准了人端上去,不要端错人了。”
      白万春对李重云的事情格外的细心,上一回的失策,让她失去了他那么多的时日,这回她要一击即中。

      按规矩,侍女是不可以抬头直视主人的。
      白万春轻轻拍了拍侍女的脑袋。

      “好,你是个乖孩子,聪明孩子,不要令我失望。”
      她学会了温和,走至门边,她停住了脚步,最后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素净,淡雅,温婉,嘴角噙着一抹笑,朱红的嘴唇上下翻动,慢悠悠地搅动着一颗鱼眼睛。

      她推开门,走进那片耀眼红光中,鱼眼睛见识了一瞬间的光华,之后便吞入腹中,落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月白色的百叠裙曳在地上,裙幅层层叠叠,每走一步,便开了一朵花,朝四方伸展而去,白狐狸毛点缀着她的优美细长的脖颈,轻轻弯曲,衬出她的柔美。

      正堂的脚夫已经走完了,只剩下几个寄住客栈的行商,瞧见白万春出来,行商们纷纷搁下酒碗站起来,朝她问好。
      白万春朝他们摆了摆手,笑意盈盈的走过去,挨个打招呼。

      体贴的关心了几句,走个过场。
      看着堆叠的碗碟饭菜,她又召唤伙计,吩咐下去,给大伯们涨些工钱,今晚不易。

      巡过一圈后,她才“无意”地发现坐在殷不换旁边,正在用餐饭的李重云。
      虽然他现在有些落魄狼狈,胡须也蓄了不少,可她却能清楚的看到他那双明亮,夺人心魄的眼睛,她就是看到了那双眼睛,才愿意出手救他。

      俗话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她不要求这个,她要他长久的注视。

      她瞧见李重云,嘴巴微微张开,一只手赶紧抬起来,捂住了嘴唇,那模样,活脱脱的像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欣喜。
      “李兄?好哥哥,你怎么在此处?”

      她的声音有些高,可李重云沉浸在殷不换破坏他藏书的悲伤情绪中,闷头吃一筷子猪头肉,闷头喝一口羊羹,他还是心疼啊。
      白万春快步走上去,瞧见李重云还在闷头吃喝,嘴角不禁扯了扯,眼神晦暗。

      她又凑近了些,再叫了一声:“好哥哥。”
      李重云这才回过神,瞧见白万春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他尴尬的笑了笑,拱手问好:“白妹如今又漂亮不少。”

      这话引得白万春捂着脸娇笑起来,她嗔了他一眼,“好哥哥这张嘴惯会哄人。”
      她眉梢满是笑意,对身旁的侍女说:“青杏,快吩咐下去,给我的好哥哥单开一桌,今日,我们兄妹团聚,好好饮上几盏酒。”

      青杏应了一声便要走,李重云急忙摆手,“哎呀,不必,不必,白妹,我坐这里便好,这饭菜也不错,我已经有些饱了。”
      “那怎么行?”白万春嗔了他一眼。

      “你好不容易来代州走一趟,又有缘进了我的客栈,我怎地如此怠慢你呢,倒显得我不是人了不成。”
      “我今日得了一件珍宝,为珍宝大开宴席,李哥哥偏就来了,真是好福气。你说,这是不是天意,上天赐我一场好机缘。”

      她说着,便朝前走了几步,亲亲热热的搂住了李重云的手臂,她将身子微微靠过去,白狐狸毛杂乱,细小的毛有些飞出去了,飞到了李重云的鼻尖,勾得他有了些痒意。

      李重云急忙轻推开白万春,赶紧从中抽离出来,他拒绝。
      白万春也不恼,楚楚可怜的问道:“李哥哥可是在怪罪我,怪罪我……处理那胡姬的事情。”

      殷不换停了筷子,竖起耳朵仔细听。
      方展月阙春深离得远,但能看懂些嘴型。
      连暗卫也坐回了殷不换的身旁。

      李重云清了清嗓子,视线有些飘忽,他不敢对上她的目光,嘟囔着说:“额……没有……没有吧。”
      “你就有。”白万春埋怨道。

      “李哥哥,你有所不知,我处置那胡姬,皆是因为她盗了我的百宝匣,那可是我爹生前为我攒下做嫁妆用的,我连夜审讯,搜了数百遍,还有个玉镯子和银环不见踪影,她咬死也不说,我正欲恐吓她,谁成想,你就将她放跑了,我今日才寻回玉镯子,为了这,我大摆宴席,告慰我父在天之灵,还有个银环没着落。”

      白万春凄凄艾艾的抹了抹眼泪,“我气急了才要给她动私刑,到最后,也是我心善,没真杀了她。若是我恶毒,狠毒,她当场就死了,哪能让你碰到?哪能让你英雄救美了不是?”

      李重云听了这话,便也信了,心里也塞满了愧疚,他做了大蠢事,误会了白万春。
      “都怪我,白妹,我当日真是糊涂,问都不问你一句,便带着她逃跑了,我现在就去追捕那个胡姬,将你的银环追回来。”

      白万春闻言,抬眼看他,她的眼睛里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泪眼盈盈,他更是愧疚万分。
      她将他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温热,覆在他粗糙的手背上,李重云这回不好推辞了,没再挣脱她的手。

      白万春轻声询问:“好哥哥,当时你问都不问我处置胡姬的缘由,便带着她逃走。那我今日问你,那时候,你心中猜想是何缘由?”
      李重云这回更不好回答了。

      他当日想的是,白万春爱慕他,因胡姬勾引,她要千刀万剐了胡姬泄愤。
      不行,不行,如今想来,他真是太丑恶了。
      他完全对不住白万春待他的深情厚谊。

      他猜想,白万春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仗着权势欺压弱小。
      他猜想,她对他的那些殷勤与纠缠,不过是有钱有势的人一时兴起,想尝个新鲜。

      他玷污了,玷污了白万春对待一个朋友的真心。
      他真是丑恶。

      白万春瞧见脸色一时变化万千的李重云,轻轻笑了笑。
      她柔声道:“罢了,好哥哥不想说,便不说吧。”

      李重云攥紧了拳头,“我……我对不起你,对不住你,我当时误以为你喜爱我,因胡姬在宴席之事,误解你要杀胡姬泄愤,我误解扭曲了你的真心,还放跑了胡姬,丢了你父亲给你留的财宝,我有大错,大错。”

      “我现在就去追捕那个胡姬,将你的银环追回来,我真是做错了。”
      说罢,李重云便要蹦蹦跳跳的朝外面走。
      白万春急忙拉住他,“有宵禁,你别去,等明日吧。”

      “唉,好哥哥,银环是个死物件,丢了便丢了。人在我心中才是最重要的,你若一直误会我,以为我是个歹毒的女人,那我活着才真叫难受。”
      白万春目光温柔情性,如一汪春水。

      “想来也是我年少丧父,我跟着寡母掌家,行为上有些匪气,惹了好哥哥误会。我不怪好哥哥的,只盼好哥哥能常来见我,咱们兄妹好好说说话,把从前那些误会都解开了,比什么都强。”
      李重云听了,愧疚快要将他淹没了。

      人家被他误解了那么久,也不记恨他,还要盛情款待他,宽慰他,他自己真是太不像话了。
      他端起桌上慢慢一壶的金波酒,仰面灌了下去。
      “我要向你赔罪,我真是个畜牲,我连畜牲都不如。”

      白万春弯了弯眉眼,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青杏,快下去催,李哥哥还带这些朋友,我定要招待的好好。快,再烫一壶酒,方才能凉酒下肚,李哥哥定是不好受。还有,炭盆怎地就这点火星子,多端几个来,炭盆要围着李哥哥放,开窗户通通风,散散味。”
      青杏应声去了。

      白万春对着李重云说道:“好哥哥,你先坐着,我去灶上看看,你腿脚不好,多坐着歇息。”
      李重云心中更不是滋味了。

      白万春抬脚便要走,李重云轻轻揪住她的衣袖,“谢谢,多谢,白妹,……多谢……多谢。”
      她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方展月趴在二楼栏杆上,身上披了件洁白的羊皮袄,她和阙春深将这桩事从头看到了尾。
      她深吸了一口气,“此女……不是凡俗之物。”
      一整套打下去,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正所谓,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方展月与阙春深在宫里待了多年,又去了基层官场历练了几年,看一个人真心与否,一清二楚。
      阙春深就像看了一场精彩的话本,似有所感的回味,学习到了新鲜事。

      他微微偏过头,在方展月的耳畔说:“郡主,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方展月抹了抹衣袖,“我们该下去了,看她怎么玩李重云,还有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打殷不换一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一台好戏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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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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