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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李重云要被强制爱了 “我还带着 ...

  •   晚风漫过檐角铜铃,叮铃叮当作响。
      代州城的暮色与汴京截然不同。

      汴京的夜晚比白日更要热闹,铺子点上一盏盏的红纱栀子灯,更富些的铺子点上琉璃灯盏,五光十色,亮丽的色彩照映在人的眼中,给百姓们添了些生机活力,通宵达旦,彻夜欢乐。

      而代州的夜晚并不是轻松的,它有着严厉的宵禁政策,日近黄昏,城门便要按时上锁,再过一个时辰,彻底日黑,城内便不许有人走动。

      风对于代州人有特殊的意义,风能使烽火更旺,风能带来草籽,当然也能让人吃一嘴沙子,风吹过城墙上的旗帜,吹过驼铃,吹过檐角那些生了铜绿的铃铛。

      李重云当然不能向殷不换解释,他为什么不去白家客栈住,儿女情长的事情对晚辈说了,有些丢脸。

      白家客栈掌柜,名为白万春,十六岁丧父,带着寡母撑起门楣,领着十几位家丁将前来争家产的叔伯打了出去。
      同时做官府与马匪的生意,还私藏甲胄与兵器,李重云很敬佩她,经过一些事情,白万春对他英雄救美,他们就成了朋友。

      李重云因心属流风回雪楼主郑且意,他只与女人做最纯洁的朋友,保持疏离,从不越界。
      可白万春这只老虎对他虎视眈眈。
      她每次见他,眼睛就像粘他身上了一般,盯着他浑身都不自在。

      有次,他来代州办事,遇到些麻烦,因此去求了白万春,当时歌舞正酣,有个胡姬见他风姿昳丽,便靠在了他身上,被她饮过的酒盏强硬的对上了他的嘴唇。

      他刚要挣脱那胡姬的怀抱,一只粗陶罐被人猛力掷出,“哐当”一声脆响,陶罐碎在了他的脚边,胡姬也急忙松开了他,转而跪在砖石地面,向白万春告罪。
      白万春挥了挥手,家丁将胡姬拖下去。

      她当时的眼睛,令他终身难忘。
      似虎豹,喷出熊熊烈火,似毒蛇,将他缠住,意图吞入腹中。

      他无法,只得留下一封告别信,顺带着胡姬连夜出逃,回到祖宗的安乐墓,她不知道这个地方,不知道他躲入那里。

      他还记得,当时胡姬被脱得光溜溜的。
      白万春要给她千刀万剐的刑罚。

      胡姬泪眼婆娑的抱着衣物对他说,有仇家害我,并没有告知我,掌柜对你的意思,多谢恩公搭救,荛素不胜感激,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殷不换已经像个花蝴蝶般跑出去找方展月了。
      李重云看向暗卫,对他嘿嘿一笑。

      “我们两个就住这里吧,我对你好,给你住上房。”
      暗卫冷面,不假辞色,抱拳道歉。

      “前辈,我必须要跟着我家主人,你住这里吧,恕不能陪同。”
      黑衣劲装,大步流星朝着殷不换的方向而去。

      街面已经掌了灯,灯影绘彩,胡姬劝酒,这里的人们偏爱饱和的色彩,明媚到极致的颜色,鲜红,鲜绿,亮黄,灯下坠流苏,随风摇晃。

      就风沙喝酒,粗陶碗碰撞。
      羊肉汤的膻香勾得小童只流口水,他外面裹着羊皮袄,有些发黑发黄,是只不洁白的“小羊羔”。

      榆木床上的少女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汗水湿濡了她的鬓发,嘴巴也起了干皮,她将头轻轻垂下,她还是想睡觉,但是必须起来了。

      阙春深坐在对面,借着窗纸漏出微弱的光,正埋头鼓捣着什么物件,日头西斜,屋里昏昏沉沉的,她看得有些不太真切。
      他听见了床那头传来的声响,便起身端了一杯温水走过来。

      他坐在床沿上,一手托着展月的后背,将杯子湊到她唇边,展月就着他的手,咕嘟咕嘟的将整杯水饮尽了,嘴里的干涩消了些,人也清醒了不少。
      “我们下楼用些餐饭吧,我肚子有些饿了。”

      方展月捂着正咕咕作响的肚子,这不怪她,辟谷之后,人就会饿得十分厉害,需要大量的食物补充,像她们习武之人,消耗更是大。

      阙春深起身,从盛满温水的铜盆里端了碗粥来,上面浮着枸杞与肉粒,他用勺子搅了搅,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展月手边。

      “郡主,先填补些肚子吧,今晚,有场热闹,郡主想不想看?”
      方展月端着粥碗,眨巴了两下眼睛。

      她的眼睛乌黑水亮,此刻窗纸透过来的微弱暖光,更显她灵动如山间小鹿,但她的脸蛋有些凶,像小鹿随时拿着角要撞人。
      “是怎样的热闹?”

      阙春深将方才在木桌上鼓捣的东西拿过来,是一只宽大的木匣子,里面叠着几件绿衣裳。
      他托了店小二跑腿买来衣裳,自己另拿了针线改造衣衫的尺寸,让展月穿得更舒服更合身些。

      他一面将衣裳取出来摊在床上,一面低声说:“这家掌柜正预备在楼下大摆宴席,方才店小二来送水时,我向他打听了几句,说今晚有尊贵的客人要来,掌柜的吩咐把天字号雅间重新铺陈,又叫人去买了整只的羊和两坛子十年陈酿。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精心布置正堂。”

      他将三件绿衣裳一件件展开,分别是柳叶春燕,牵牛望月与杜鹃散血。
      “我看像鸿门宴。”方展月咽下一口粥,舔了舔唇角。

      “能在边关重地开客栈酒楼的人,都不是善茬,黑白通吃,官匪两道都走得通,手里没沾过血,撑不起这么大的场面。”

      “我要这个,好美丽的式样。”
      方展月指了指那件绣着杜鹃散血式样的衣裳。

      猩红丝线绣就的杜鹃,花瓣似浸染了淋漓鲜血,瓣边翻卷如狰狞的伤痕。
      红绿相撞格外惊心,明明是件衣裳,却透出一股惨烈诡异的气息,瞧着像是真血浸染在了衣服上。

      杜鹃泣血,传说杜鹃鸟啼至鲜血,血落化为杜鹃花。
      而雁门关有一处,杜鹃血河,除却深秋与冬,那里的杜鹃花常开不败。

      虽被太皇太后强行赶到雁门关,她要她与殷不换培养感情,心中虽不愉快,但书上的雁门风光,她格外深爱。
      方展月当时想去杜鹃血河,但因着与殷不换闹了些不愉快,起了争吵,只待了三日,便骑着快马回了汴京。

      她还记得,为何与殷不换争吵,先是些军事上的争端,之后便吵到了婚事上,他对阙春深格外鄙夷,从不将他放在眼里,但不知怎么就吵到了阙春深。

      他气急败坏之下,竟说出了,太皇太后趁她离开汴京,预备给阙春深赐毒酒,维护方殷两家婚约。

      方家只有她一个女儿,余下的全是儿子。
      殷家就殷不换一个儿子,三代单传。
      两个人就这么凑对。

      阙春深将杜鹃花那件衣裳捧起来,抖了抖,褶子便顺顺当当地垂下来。
      “那郡主想看热闹吗?”

      方展月歪了歪脑袋,露出狡黠的笑。
      “那当然,我最喜欢就是……玩。”

      阙春深弯了弯眉眼,将衣裳搁在床尾,又去小几上取了梳子、发带和一面小铜镜,一样一样在床边摆好。

      阙春深先服侍展月脱了衣裳,再将新衣裳一件一件的替她穿上。
      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肩头,手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衣料有些粗糙,但好在一些部位缝了软绸,穿起来很舒服。
      “这衣裳本该洗后再穿,但时间有些来不及。”

      阙春深替她系好腰间的带子,又蹲下身去整理裙摆的褶子,他有些愧疚,让展月穿这样的衣裳。
      方展月轻轻抚他的发顶,“没事,来什么样的地方,做什么样的人,就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都可以接受,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我还带着你来同我一起受苦,你也没有离开我,不过……你要是敢离开我,我若哪日回了汴京,起复之日,就是你屁股开花之日。”

      “听到了没?”
      “臣听到了,臣……永远不会离开郡主。”

      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不,死亡也不可以,做了鬼,他也要死死缠着方展月。
      永远不分离。

      方展月忽然想起阙春深隐瞒殷不换体内有两个人事情,她还是有些生气,有些愤怒。
      他对她有所隐瞒,对她不忠诚。
      她恨得牙痒痒。

      少女掐住阙春深脸颊两侧的软肉,恶狠狠的警告他:“我还记得,你的不忠。”
      “要是下次,你再让我发现,我就将你抛弃。”

      “你随便去哪里,自然能保护自己的小秘密。”
      “听到了没有?”

      她手上加重了力道,最厌恶他的不忠诚。
      这是他的污点,在她心中一辈子都无法洗去。

      方展月厉声喝道,阙春深轻轻的点了点头,将铜镜举到展月面前,拿起梳子,开始收拾她乱蓬蓬的头发。

      一条松软的麻花长辫垂在她肩头,添着绿丝带点缀其中。
      绿衣少女歪头,圆圆的脸蛋,仿佛玉雪团子里揉进了两粒黑葡萄,可那双眼睛实在大得惊人,在黑夜里看很是可爱。

      可若到了白日,却有些吓人,她就那样看着你,赤裸裸的,毫不掩饰她的欲望,只一味的看着你。
      阙春深往她腰间塞了一把匕首。

      方展月撑着床沿,慢慢站起身来。
      她的右手还缠着纱布,便用左手扶着床柱,站稳之后,朝阙春深伸出手去,他将两根拐杖递到她手中。

      楼下正堂,宴席已经铺开。
      鲜鱼,嫩鸡,酿鹅一一都被摆上了桌,伙计们又给每桌摆了些时令果子。

      一笼一笼的莜面窝窝被摆上了桌,热菜油红刮亮,火上了十足的劲头。
      代州熬鱼也上了桌,只是鱼眼睛又没了,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脚夫们被伙计请到了席上,掌柜高兴,今日饭菜不收钱,脚夫们这才提起筷子,瞧见这四周上了红灯笼,急忙问伙计,今日掌柜可是新婚之喜。
      伙计们摇了摇脑袋,并不知掌柜的意思。
      掌柜能赚钱,出手阔绰,吃的是金山银山,他们也不好说些什么。

      殷不换快步来到白家客栈,忙问伙计,可曾见一个绿衣拄拐的姑娘今日住店,伙计打了个马虎眼,避开了他。
      他不解其意,只得一个人一个人挨着问过去。

      脚夫们拉着殷不换和暗卫到席间落了座,叫他快用些饭,他们坐的是头席,吃的都是好东西,接下来二席三席可就不是什么好菜了。

      方展月趴在二楼栏杆上,用鼻子轻轻嗅了嗅饭菜香味,她好想吃遍整个代州的美食。
      阙春深将莜面窝窝在羊肉羹里面沾了沾,给展月递过去,他温和一笑:“郡主,再过半个时辰,好戏就要来了。”
      只见四方皆是红灯笼,压得人沉闷闷。

      天字一号房内。
      白万春斜倚太师椅,一条腿跨在桌上,一条腿踢着银锭,大马金刀的坐姿,十分豪迈。

      她脚底下,遍地都是银锭子。
      有个中年男人站在她的面前,畏首畏尾。

      看一个人的眼睛通常能看出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比如,白万春就是个做猛虎毒蛇做的极好的货色。

      “将他……给我……搞来,无论用什么方法,都给我搞来。”
      那男人给白万春磕了个头便走了。

      他回了福云客栈,叫了几个伙计,吩咐他们去将住上房的那个男人给半强半哄的弄去对面的白云客栈吃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李重云要被强制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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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的读者宝宝们,国庆节快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