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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方阙被迫跳崖 “郡主,无 ...

  •   天欲破晓,日光一寸寸的照射这片硝烟弥漫的土地,砖瓦碎石块,怎么也吹不尽的灰烬。

      李无双宋千金去府衙安抚此地民众了,她们二人用的还是方展月阙春深的身份,按照计划,只有在阙春深方展月到达雁门关之时,她们才可脱下伪装。

      镖师灭了大半夜的火,平安客栈如今只有几处冒着烟,遍地都是碎砖瓦,断掉的刀剑,院子的正中有两具紧紧相拥的尸骨。

      镖师们将黑衣人全部抓捕,等待押送衙门。

      众人对那两具尸骨的态度很是微妙,风小环李不破是他们的敌人,又打伤了他们不少人。

      “报官吧,交给州府的仵作,该验该审的走一遍,总不能让他们死得这么舒坦。”

      赵镖师惋惜的开口:“他们走了邪路,入了魔教,那么好的一身筋骨若是入了镖局,定能名扬四海。”

      最后,还是两个镖师抬着二人的尸骨往城外走去。

      泥土覆白骨,他们的兵器也随着他们一并埋葬,所有的喧嚣都被淹没,只剩一个小土堆和几朵迎风而生的小黄花,飘摇在这天地间。

      两个镖师慢慢的走回城,风儿轻轻的抚摸着他们的肩膀,之后又归于一座小小的坟。

      回城的路上两个镖师看到了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在嬉戏打闹,女孩头上带着好看的花环,却招惹来蜜蜂蛰咬,男孩为她赶走了蜜蜂,他们在天地间,自由自在。

      方展月与阙春深并骑马上,一连跑了数十里地,天亮之后,他们又跑了两个时辰,路边野草疯长,他们终隐入暗处。

      待找到安全地方之后,方展月勒马,二人预备找一个地方歇一会儿。

      阙春深先翻身下马,把马牵引到一棵树下,然后将方展月抱下来,方展月靠着他站了一会,两条腿是完全没力气,打弯往下垂。

      阙春深将方展月放到一块还算平整的草地,又将她的衣裳稍微整理了些,她靠着树干慢慢的运行内力。

      之后,方展月从怀里掏出地图来摊在膝上。

      “这路绕得远,至少还要三天才能到能补给的地方。”方展月对阙春深说。

      阙春深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块人皮面具,抬手替她敷在脸上,沿着下颌一点点地按平,方展月的脸就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很平常的模样。

      此时没有镜子,方展月摩挲着新一副面庞,对阙春深说:“谁都会认不出我,你也会认不出我吗?”

      阙春深摇了摇头,“臣能辨出郡主身上每一种气味。”

      比如,郡主背着他走出牢狱那日,她身上是兰花香,女孩跟着娘生活,娘熏什么,她便熏什么。

      又比如,骑在马上射箭的她,浑身散发着好闻的青草味,那才是她啊,肆意天地间。

      循着气味,就能找到她。

      阙春深把目光移到她腿上,方展月衣料底下透出来的颜色不太对。

      他掀开一角看了看,紫黑色的斑块已经连成片了,从膝盖往下蔓延到脚踝。

      他把她的裤腿卷上去,露出展月的小腿,又解下腰间的小布袋,从里面抽出一排银针。

      方展月偏着头靠在树干上不再看这些。

      先足三里一针,又在三阴交和委中处各扎了一针,他用拇指和中指捻着针尾慢慢地转,黑紫色的血液从针眼处渗出来。

      “郡主,可有不适之处?”

      “什么……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他换了几处位置,轮着扎了十来针,直到渗出来的血颜色慢慢变淡了一些才停手。

      阙春深拿干净的帕子把血迹擦掉,把裤腿放下来,又用一条布带从膝盖往下松松地缠了一圈。

      方展月靠在树干上,已沉沉睡过去了。阙春深将银针收回袋子里,又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下来搭在她身上,然后起身去检查马匹的蹄铁和鞍具。

      山野里很静,除了风声和偶尔的鸟叫,什么都没有。

      远处的草地的草到人腰处深,远处有灌木林,尽头是连绵的矮山,绵延不绝。

      阙春深正要给马的前腿换掌铁,不知怎的,忽然听到远处有兵器的声响,有人用自己的手指轻轻敲剑。

      阙春深放下锤子站了起来,方展月也快速的清醒。

      “只有……一个人。”

      ***

      七煌城门前站了不少人,有镖师,有从周围府衙里赶来的公人,有老百姓,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探起脑袋朝远处张望。

      车马粼粼,旌旗招展。

      朱帘翠色,玄甲列阵左右,铜铃缀马额,皮绳缚其舌。

      好一副,天家富贵。

      待车架停住,端柔帝姬与楚唐虞快步下马,急奔众人而去。

      身侧护卫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帝姬驾临。”

      众人皆敛衽行礼垂首。

      宋千金还顶着方展月的脸站在人群中,看着端柔帝姬与楚唐虞惊讶的目光,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郡主和阙先生先行一步了。”

      宋千金脚边还躺着她刚揪出来的任逍遥,她早就忍受不了他了,趁着这次机会,她一定要把他抓拿归案。

      端柔帝姬看着任逍遥小小的身子,她慢慢的蹲下来,宋千金给他喂了软筋散,他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抬手去托他的下巴,任逍遥被迫仰起脸来,日光正好落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浓眉大眼,带有稚气的面庞。

      端柔的手一点点贴上他的脸颊,而后一寸寸的轻轻摩挲,之后,她慢慢的收回手,眼中充满着绝望与泪水。

      人群后面走出来一位老婆婆,是七煌城中的大夫,她走到端柔帝姬身前,“多年不见,公主殿下可安好?”

      端柔帝姬朝她轻轻摆手,“国朝已经改制,我如今是帝姬了。”

      端柔垂下眼眸,凄然一笑,“原来,我的儿子真的……早就死了。”

      任逍遥看着这个哀伤到极致的母亲,他竟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一些事情来。

      那时候他还很小,每天被欢喜教里的人逼迫学骗姑娘。

      同批进来的孩子里有一个长的比他壮的孩子,他的力气很大,经常保护弱小的孩子。他总是说,他梦到他爹是个虎虎生威的大侠,娘是神机妙算的女诸葛,总有一日,他爹娘会赶来救他的。

      教主要他们去骗城里的姑娘,他怎么也不肯,也领着众人要跑出去。

      教主就拿着棍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朝他一棍棍的打下去,之后又命人将半死的他丢去后山喂野狗。

      教主在孩子里跳来跳去,把他挑了出来,教主捏他的脸,下巴,他疼的很厉害,但不敢出声。

      任逍遥那时候年纪太小,骨头还软,就这么被按着长成了另一张脸。

      教主说,你叫任逍遥,记住了吗?

      原来……原来如此……

      任逍遥仰面吐出一口又一口血来,他就是个被抛来抛去的玩物。

      大夫安慰帝姬道:“斯人已逝,公主殿下还是要看以后的日子。”

      端柔帝姬轻轻一笑,不觉已潸然泪下。

      “只怪我爱上了无穷义兄,怪我与他成亲之后,又要为哥哥抢那个位置。如今想来,真是报应啊。”

      她的大儿子离开她之后早就死了,她的二女儿被砍断双腿,真是应了那句话,报应啊。

      她当日对母马所做的一切,都报应在了她的身上。

      在沧州大牢的那些时日,她希望任逍遥不是她的孩子,又希望是,一直徘徊不定,不愿摸他的脸。

      过往的一切太过于可笑,她摇摇欲坠,楚唐虞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身子,楚唐虞宽声安慰道:“姑姑………你还有展月,明镜。”

      端柔抬眼望去,她好似看到了一棵树。

      她与任无穷同时染了疫病,只有一副药,能救一个人,他们相拥着入睡,想着一起去死。

      第二日,她醒来找不到他了。

      她在荒城中,慢慢的走。

      终于,看到了吊在树上的他。

      他是母妃收养的义子,与她从小一起长大。

      他是行侠仗义的大侠,走南闯北。

      亦是皇城中小公主的心上人。

      一切都变得重重叠叠,恍惚间想起那个手握刻刀,笑意盈盈为她雕着小马的少年,他的眼睛可真好看啊,他还有两个小酒窝,她最喜欢戳他的酒窝了。

      ***

      方展月阙春深知道连夜的损耗已经支撑不住下一场的战斗,他们飞身上马,拍着马臀,急速快跑。

      有石子从背后打过来,那人好像在戏耍他们,石子擦着他们身子过去,外衫被划出一道口子,又一颗石子,直奔马的後蹄,阙春深半扭过身一掌劈在石子侧面,把它打偏了方向,可他的手却出现了一道可怖的血痕。

      马在乱石和野草间奔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停下来了,他们到了悬崖。

      鹤别春慢慢的走过来,她拖着剑,像饭后散步般,她比风小环李不破两个人加起来都要厉害,不过这也差点被方展月给骗了,好在暗处观察他们的宫主提醒了她。

      阙春深翻身下马,手腕一转从腰后拔出一柄短刀。

      鹤别春提起剑,轻轻的指向他,“你那么瘦,能受得住我几剑。”

      阙春深脚下一蹬就扑了上去。

      短刀从他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压回左手,刀路变得很快,专走偏锋。

      鹤别春的剑先是横挡了两下,然后就变了路数,一剑快过一剑地往下压。

      刚开始的几剑,阙春深还能避开。

      可越到后面,阙春深衣衫上已经隐隐有了血色。

      而鹤别春单手用剑,犹如切菜剁肉般轻松。

      她像是在试刀口的锋利程度一样,一剑一剑地往下割,阙春深身上的口子越添越多。

      阙春深单膝跪下去,短刀拄在地上撑着身体。

      鹤别春收剑站住,低头看了他一眼,剑尖又抬起来,朝他心口方向比划。

      方展月抬起弩机射箭,鹤别春很轻松的就躲开了。

      之后的接连三箭都被通通躲开。

      “郡主,要怪只怪你投了这么一个胎。”

      “下辈子,记得要享受天家富贵就做个无能的人,你要保护皇族,就是个靶子,第一个先杀你。”

      “有赵宋皇族的血脉,是我的荣耀。”

      方展月仰起头来,不屈的看着她逼近。

      鹤别春已经走到三步之内了,她手腕一抬,剑尖指向方展月的咽喉。

      忽然,阙春深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起来的,整个人扑上来,两只胳膊从后面死死地扣住她,他像一块膏药贴在她的背上。

      方展月搭箭、拉弦、扣扳机一气呵成。

      箭矢离弦的同一瞬,鹤别春的身体猛地一挣,一股内力从她体内炸开,把阙春深整个人震飞出去。

      阙春深摔在方展月的马前,滚了两圈才停住,蜷着身子咳了一声,吐出一大摊血来。

      那支箭擦着鹤别春的鬓角飞过去了,她毫发无损。

      方展月慢慢咬上了自己的舌头。

      她自出生起享受的便是皇室的恩养,乳母的疼爱,舅舅舅母宫妃的照料,她是豪族方氏的少主,未来是要继任家主的,她是端柔帝姬的女儿,她不可能被人抓住当人质,不可能要爹娘舅舅拿着银子来换她。

      她也绝不可以死在他人剑下。

      她宁愿给自己一个痛快。

      阙春深趴在地上,他看懂了方展月的意图。

      阙春深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在鹤别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身上马,一把抱住方展月。

      他们一起坠入深渊。

      方展月松开了牙齿,她的口中鲜血流淌。

      “郡主,你疼吗?”

      “我不疼的,阙春深,你怎么那么傻啊。”

      “我死了,你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风灌进她的耳朵里,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一切都变得很远。

      “不要……不要……抛下我。”

      “郡主,无论生死,都不要抛下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小时候他趴在宫墙,问她什么时候下学一样,方展月的回答被孩童的吵闹声模糊,这次展月的回答被喧嚣风声所模糊,他也没有听清。

      不过,不重要了。

      他温柔应答:“离开了你,我就是个孤魂野鬼。”

      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我的傻郡主,我们怎么会分开呢?

      我们永远不会分离。

      你有你的命运,我选择跟随你的命运。

      郡主,我就算做了鬼,也会死死纠缠你的,你行走过的每一处,都有我的陪伴。

      他们相拥着极速下坠,阙春深好想长出一双翅膀来,做一只鸟托起他的明月,乘着旷野来的风,展月去哪里,他就飞去哪里。

      天之涯,海之角,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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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如果我不更文,那一定是吃火鸡面去了。 收藏破三百,请十位宝子吃我的专属火鸡面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