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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她摔傻了 一个孩童的 ...
竹青四处皆不啼,天黑屋寡四清净,简陋的屋舍随处挂有姑娘巧手串的铃铛,梳妆台有绿色的丝带绢花,桌上摆了许多牵牛花,里头还有一个未完成的花环。
两只茶杯里头的水泛着莹莹润润的光泽,蝈蝈笼里的蝈蝈伸长脖子想要喝里面的水,它不怎么会叫,偶尔也只是撞撞笼子。
床榻上隐约透出两个女子朦胧的背影来,一位女子睡得呼噜呼噜像小猪般张着嘴巴,另一位雅观些,只是将被子踢的有些杂乱。
李嫖天光朦胧时就醒了,她先侧耳听了一会儿睡在一旁的方展月的动静,听见她呼吸还算平稳,睡得还算安稳,又摸了摸她的脸,没发起烧来,才松了一口气,她悄悄拉开被子一脚,蹑手蹑脚的起身梳洗打扮。
她摸黑坐起来,脚探到床前踏板上摆放的布鞋,将它勾过来穿上。
窗纸上透出迷迷糊糊的光,李嫖一样一样的往身上套衣服,身着藕色布裙的少女去了梳妆台,借着一点光给自己编了一个麻花辫,髻边再簪一朵永生花,永生花俏丽灿烂衬得她的脸格外的白净细腻,她一笑便露出颊边的两个浅浅小酒窝,甜的人心头发软。
灶膛里昨夜封的碳还有些暗红芯子,她拿火箸拨了拨,搁了两片干梧桐叶,又添了两根细柴,拿着吹火筒猫着腰凑近吹气,总算是有了火气。
她从吊着箩筐里取了一袋药材,拿了专门用来熬药的砂锅,砂锅是她刚买来的,不知道新砂锅熬药对人的身体有没有坏处,在热水里滚了两三遍,她才敢熬药。
火不能大,不然会失了药性,也不能太小,不然没有效用。李嫖第一次照顾人不熟练熬药,方展月白白吃了很多苦头,不过这丫头是个傻子,太苦的药哄一哄也能喝下去。
差不多过了两刻钟,药汤收了大半,李嫖晾了一会,滤了药渣,就端着药碗进屋了。
方展月已经醒了,正拿着牵牛花在床上编,李嫖低声哄着她,“阿芽,该吃药了,吃了药脑袋才会好的。”
方展月歪了歪头,似是听不懂李嫖的意思,依旧做着手上的活计,李嫖看着她慢慢的编着花环,不知怎么又困过去了,脑袋一点点的往下坠。
李嫖伸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下巴,让她的脑袋正回来。
“阿芽,咱们喝了药再睡觉。”
方展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点了点头,李嫖将药碗端起来,自己先用嘴唇碰了一下碗沿,温热的,可以入口。方展月就着她的手,将药喝了下去,咕嘟咕嘟,一口全部用完。
李嫖笑意盈盈的看着乖乖喝药的方展月,不,现在是她的阿芽,她从前就想养个布娃娃,将这个傻姑娘捡回来之后,总算如愿了。
遇见方展月的那日,她正进山去采一味叫椒月麻的药材,它多生于背阴石壁,她攀了半日才采了半箩筐。
椒月麻十分珍贵,摘药更是难如登天,拿到黑市上去卖,能卖千金。
下山的时候,她看到枣树下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姑娘,她的身上还有一袋刚打的枣子,李嫖探了她的鼻息,气若游丝。
李嫖背着她下山,采药费了一身的力气,但她的伤又不能耽误,幸亏上天是眷顾方展月的,她们碰上一队走镖的队伍,瞧见她们可怜,将她们用马车送回了千陶镇。
回了家之后,李嫖给她请了大夫,又报了官府,头三天展月一直昏着,身上滚烫发热,她迷迷糊糊的抽泣,李嫖用冷水来回的给她擦身子降温,生怕她死了。
第四天,她终于退烧了,结果就是脑子烧坏了。
李嫖凑过去问她叫什么名字,记不记得家在哪里。
方展月歪了歪脑袋,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像小兔子的眼睛,红红的,有点凶,嘴巴微微张着,张着张着就哭了,李嫖不懂她为什么哭,后来才知道她很渴,想喝水,但不知道怎么表达。
她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只会哎呀,哎呀的叫,于是李嫖给她取了一个名字——阿芽。
她的腿脚不好,两条腿全断了,不过拿上拐杖就会走路了,这倒是不用教。
李嫖小时候母亲就死了,长大些,父亲也病亡了,只剩一个哥哥在外面经商,不过哥哥这几年送来的钱也足够她生活,上山采药卖钱是她的乐趣,在满足温饱之后,她看到艳丽而昂贵的裙子,绚烂而造价不菲的永生花,她很想要,看到的第一眼就想要,所以她愿意为了想要的东西奋斗。
李嫖觉得阿芽是个命不好又好的姑娘,得歹人践踏,掉落山间,零落成泥,又得她眷顾垂怜,正逢她采药而救之,卖药而得金救之,是一场好造化。
方展月喝了药之后,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了,李嫖给她掖好被子,调好铃铛的位置,便去筹备胡饼铺子去了。
是的她还有一个胡饼铺子。
不过,她并不在意卖胡饼是否赚钱,只要公人来查账的时候,有个由头疏通就好。
李嫖用清水皂角将手与脸洗净了,到案板前,双手按住面团,沉腰发力,重拳落下,面块在她手下如棉絮般被反复捶打,嘭嘭之声震得案板都瑟瑟发抖,片刻便揉得筋道至极。
而后抽出一把刀,刀在清水中浸泡了一柱香,之后用干净的布擦干。
随即刀光一闪,一刀切下,大小均匀的面剂子便整整齐齐排开,不差分毫。
而后掌风一落,一掌拍扁一个,面饼瞬间圆整摊开。
做完这些,屋中便响了铃铛声,李嫖便快步回去,瞧见方展月正在地上慢慢爬,她赶紧将她抱起来,李嫖正想开口骂她,又看着她脏扑扑的脸蛋,人傻成这个样子,像个婴孩般无依无靠的看到世间,能倚靠的还有谁呢?
她将展月放到床沿上坐好,给她穿好衣裳,又取了放在一旁的两根拐杖,展月得了拐杖便很开心,李嫖就领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到院子里,取了水给她擦洗。
方展月乖乖的仰起脸,由她擦洗,圆嘟嘟,脏扑扑,水滴溅到睫毛上的时候,微微颤动,又摇摇头,甩去脸上滑落的水珠。
之后,李嫖又领着她回了屋子,要给她梳发髻,展月从妆匣里头挑了一根鲜亮的绿丝带递给李嫖。
“你个傻丫头,傻成这番模样,还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李嫖没忍住,掐了掐展月的肉脸蛋,展月被她掐得眯了眯眼睛,朝她哈了口气。
展月乖乖坐着,脸正对着小铜镜,铜镜磨得不够亮,只能看个模糊的影子。她盯着镜子里模模糊糊的人影看,歪了歪脑袋,镜子里的人也歪了歪脑袋。
李嫖把展月的头发分成三股编起来,用绿丝带在发尾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丝带很长,随着她不安分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李嫖给展月在灶房里放着张凳子,之后她又继续手上的活计。
展月呆呆看着圆圆的胡饼,像满月,月亮上有什么,抱着玉兔的嫦娥,伐桂的吴刚,于是,一个胡饼上被纂刻上了极美的工笔画。
好想,是有人那么说过,但她想不起来了。
展月看到李嫖此时此刻的辛劳,于是又一个胡饼惨遭她的“毒手”。
上面刻画的是,面黄肌瘦的伙计被可恶的东家挥鞭抽打赶工,还有还有,漂亮姑娘笑起来的面容,浅浅的小酒窝。
展月刻画的心满意足,不禁就捂着嘴笑出声来,李嫖听她笑,不禁也欢快了许多。
然后便到了饼入灶的环节,灶火熊熊,热浪逼人,李嫖浑然不觉,赤手在炉边翻饼、贴饼,神色如常。
不过半个时辰,几百个胡饼便已整齐码放,香气四溢。
李嫖将做好的胡饼端去前面的房子里,一一码放整齐,展月拄着拐杖在店铺上乖乖看着。
买胡饼的人不少,也不多,取一个正正好。
李嫖给了展月一本小人书去看,她自己则取了一把躺椅,叼着根柳叶,慢慢悠悠晃荡。
小巷里,炊烟袅袅,此时已是千陶镇寻常午后,市井人家多是朝食和哺食,正午不设午餐。
李嫖又起了灶火,李嫖会炒菜,一口铁锅掌拿的虎虎生威,展月对炒菜很新奇,每逢她炒菜,她必要在一旁观看。
李嫖炒了猪的一些内脏,添了一点盐,又拿了两个胡饼,与展月坐在门槛便慢慢吃,李嫖问:“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展月慢慢的抬起脑袋,努力的去思考李嫖在说什么。
李嫖说:“蒸饼铺的热气沿着木格缝子里钻出来与隔壁药铺的甘草香两两相融,满街都是古怪的气味,不过闻多了就不古怪了,但是哥哥是受不了这个味道的,他会被熏的打好几个喷嚏。再等几刻,卖花妇人挎着竹篮传巷而过,这时节该卖的是杏花,她的一声卖杏花,檐下的小麻雀就会扑的一下飞走。小时候,我拿着阿爹给的零钱去卖花妇人那里买几捧芍药花,芍药是娘最喜欢的花,娘时常躺在床上,拿着花,她的笑容便会明媚许多。巷口有个茶摊,来往的脚夫,小贩歇脚会喝碗茶汤。有时候街角的空地上,一对路歧父女开唱,老者怀抱琵琶调弦,少女执板轻唱。我最喜欢的便是东坡先生的水调歌头。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总是想得有多大才华的人才能写出来这样的词,总是催哥哥读书,等他有一日能写出好的词,我来唱。”
李嫖偏过头来看展月,却发现展月正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噙着笑意,两个手掌如同小兽拍东西般,并不熟练的敲打在一处。
李嫖看着她这副傻呵呵的模样,不禁用胳膊肘杵了杵她,“你听得懂吗?就笑,就拍。”
展月露出了几颗洁白的牙齿,咬到一块热乎乎的胡饼上,舌头被烫到了,赶紧吐出舌头散热气。
李嫖叹了口气,往嘴里塞了一块胡饼,嘟囔了一句:“我的傻姑娘唉,哪天被人拐跑了还帮人数钱呢。”
吃完了饭,展月自觉的拿碗去洗了。
李嫖则靠在门框上,腿伸出去搭在门槛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剔牙。
展月也跟着坐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小人书,虽然她根本就看不懂。
小孩子吵闹的声音传的很远很远,从巷口到巷尾,他们踢着藤球,展月被他们吸引,她的脑袋里出现了另一重画面,身穿短打的少男少女自由自在的踢着蹴鞠,鲜艳灿烂,明媚活泼,好像有人在她的耳边说,展月,我挡住他了,我挡住了他,你快踢,快踢。
有人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郡主,你的鞋子又被踢烂了,好在,脚没有踢出个血窟窿来。
小贩们脚夫行走在这条街巷上,有妇人提着一篮绢花走过,李嫖兴致勃勃去挑选。这条街巷拥有这座小城所有的喧嚣热闹,它是这里的跳动的心胀,剩下的街巷都是依靠着它输送生机的脉搏。
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人群中的人或许认识,或许陌生,都行走在同一片土地之上。
人群之中,有两个分外出挑的人。
殷不换的暗卫在一旁说:“侯爷,方圆十几里的山,我们这几日都翻遍了,周边的猎户都寻访过了,还是没有郡主的踪迹。马车被人打翻了,另一条路寻过去,只有在悬崖边查到有些打斗的痕迹还有一个可怖的马头放在那里,也许,郡主她……”
暗卫瞧着殷不换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只好闭嘴。
殷不换连日奔波,浑身狼狈不堪,几天几夜都未曾合眼,形容憔悴,衣袍沾染了血与灰,但还是难掩他骨相优越的面庞。
“她这个人一向命硬,怎么可能会死。”
“小时候跳进去御河,不会凫水都没死成,秋猎独身打虎,还留了一条命回来,刀山火海,一桩桩案子查过来,什么人都得罪了一遍,还没死成,她怎么可能会死。”
“她一定活着,说不定还躲在哪处,看我的笑话呢?”
殷不换将松了的腰带系紧,继续道:“联络官府,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罢,他快步朝着千陶镇府衙那边走去。
暗卫看着殷不换的背影,心里头的闷气一点一点的变大,快要撑破他的肚子了。
他跟在殷不换身边这些年,看惯了这位侯爷在人前的样子,冷淡克制,人模狗样,从不把任何事摆在脸上。
连对待自己从小定下姻亲的福宁郡主相处都是带着打压训诫的。
可他知道,殷不换很在意方展月,是一种很奇怪的在意。
明明那么在意,为什么要等到她快死了才着急,好像在方展月的死活面前,殷不换就非要先看到她的狼狈,她的低头,才可以出手相救,然后方展月会全然的丢失一切,只剩下他,依靠他的保护,像攀附大树而生的藤蔓,因大树得日光照耀,可那只是大树施舍的,他最不缺的东西而已。
从汴京一路跟到七煌城,她断腿失落的时候他在,她被人追杀的时候他也在,他明明可以站出来,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护着她,可他非要站在暗处看,非要等到她撑不住了才动手。
等她真的摔下山崖生死不明了,他才知道慌张。
这样的爱,还不如没有,贱的可怜可笑。
她怎么可能会等他,方展月所有的计划里都没有殷不换的存在,她全然的无视,是生是死,只有阙春深陪伴在她的身旁。
暗卫很想说这些话,连他这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洞若观火的殷不换却一错再错,说到底,他无法改变刻在心底,行为上的观念——无论什么关系,他都要站在高位。
暗卫快步追上了殷不换的脚步。
方展月低着头,指头在书页上蹭来蹭去,风把书吹到地上,她急忙捡起来,抬起头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走过去。
“月儿,月儿,我想要一只大鸟,会飞的大鸟。”
一个孩童的声音穿过无数的雕光细影,春潮烂漫,落在了她的耳朵里。
她拿起拐杖,不知不觉的就跟上那道背影。
殷不换永远不会改变,他和第二人格都要分一个高下,和展月分高下是必然的,在强取豪夺文里面,如果殷不换是男主,女主是一个地位比较低的人的话,不断的强制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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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她摔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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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果我不更文,那一定是吃火鸡面去了。 收藏破三百,请十位宝子吃我的专属火鸡面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