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谢锦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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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锦并未直接策马回宫。他勒住缰绳，在山脚下僻静处将马匹拴好，随即身形一转，沿着一条被积雪覆盖几近荒芜的小径，走向山的另一侧。
越往深处，林木愈发茂密，几乎遮蔽了天光。在一处藤蔓缠绕的山壁前，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张做工精巧的银质面具，仔细戴在脸上，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抬手拨开枯死的藤蔓，后面竟露出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谢锦推门而入，门内是一座陈设简洁的林中小屋。屋内点着油灯，光线昏黄，却足够温暖干燥。
“石陌。”谢锦低声唤道。
一道黑影如同从墙角阴影中分离出来般，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地，“陛下。”
谢锦目光扫过这间普通的小屋，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守好这里，在我出来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若有人硬闯，不论是谁，格杀勿论。”
“是！”石陌领命，身影再次悄然后退。
谢锦这才转身，走向屋内唯一的一张简陋木床。他并未坐下，而是伸手在床板边缘有规律地叩击了数下。
“咔哒”一声轻响，木床竟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向下的幽深阶梯入口。一股混合着陈旧书卷和淡淡药草的气息从下方弥漫上来。
谢锦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踏入阶梯，身影很快被下方的黑暗吞没。木床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恢复原状。
阶梯不长，尽头是一间宽敞许多的地下密室。四壁是夯实过的泥土，墙上挂着几盏长明灯，照亮了室内的景象。
一排排书架上堆满了卷宗，一张宽大的桌案上铺着地图，而桌案后，一个身着灰布长袍却难掩气质的男子正伏案疾书。
听到脚步声，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目光锐利的脸。他看到谢锦脸上的银质面具，并未惊讶，只是放下笔，缓缓站起身，“陛下。”
“文先生，落雁坡的地契在此。我要知道，沈近水在那里经营的，究竟是什么？”
文柏。先帝的布衣至交，目光凝重地扫过地契，沉声道：“陛下，您带来的消息印证了我最坏的猜测。那里是沈近水经营多年的一处秘密基地，很可能是他用来训练私兵、囤积军械之所。”
他指向羊皮地图上落雁坡的方位，手指重重一点：“此地偏僻险要，易守难攻，且地下有天然溶洞，规模不小。”
训练私兵，囤积军械……这已不是简单的权臣揽权，而是赤裸裸的谋逆之心。
“朕知道了。”谢锦道，“文先生，继续留意朝中动向，尤其是兵部与京畿防务的任何细微变化。”
“老朽明白。”
谢锦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密道。当他重新出现在小屋外时，石陌悄然出现。
“陛下？”
谢锦翻身上马，勒紧缰绳，目光投向落雁坡的方向，斩钉截铁地下令：
“传令暗卫，全部集结，秘密包围落雁坡，侦察其内部布防与兵力配置。没有朕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但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
“另外，”谢锦顿了顿，声音清晰，“派人……暗中保护皇后。在真相大白之前，绝不能让他落入沈近水之手，或有任何闪失。”
“属下遵命！”
——
谢鹤修沿着陡峭的小径走上山崖，风雪在这里更加肆虐。
崖边，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风雪吹动他墨色的衣袍。
听到身后踩雪的声音，那人并未回头：“谂恪，好久不见。”
谢鹤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撑着伞，站在原地，风雪吹拂着他的衣袂和伞面。隔了半晌，他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吹散：“……嗯。”
那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时隔五年，谢鹤修再次看清了这张脸。
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脸上刻下太多痕迹，依旧是记忆中的清俊轮廓，只是肤色是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唇色极淡，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易碎的琉璃美人，缺乏鲜活的气息，唯有那双眼睛，如同浸在寒潭里的琉璃。
苏君安，母后苏瑾拾的胞弟，他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至亲，也是十年前因苏家变故被迫远走漠北，音讯寥寥的……小舅舅。
谢鹤修静默地看着他，风雪在他们之间呼啸。
片刻后，他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将手中的油纸伞微微向前倾斜，为眼前这个人挡住了一丝凛冽的风雪。
“还回来干什么……”谢鹤修语气是不加掩饰的担忧，“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苏君安看着他这外甥明明关心却偏要故作冷淡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像小时候那样自然地揉了揉谢鹤修被风吹得微凉的发顶，动作带着长辈的宠溺：“本来也没想冒这个险……”
他的目光落在谢鹤修脸上，细细端详着，仿佛要将这五年的分离都看回来，“但在漠北，断断续续听到关于你的消息……听说你入了宫，处境微妙。我……放心不下。”
谢鹤修垂下了眼眸，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抿紧了唇，不再说话。
苏君安微微弯下腰，试图看清他低垂脸上的表情，语气带着一丝安抚的调侃：“怎么了？小舅舅我回来，对你来说不也算个好事？多个人帮你，总比你一个人在这龙潭虎穴里挣扎要强吧？”
“一点都不好！”谢鹤修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直视着苏君安那双温和的棕色眼眸，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担忧。
“苏君安，你回来一点都不好！”
苏君安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愣在了原地。
谢鹤修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沈近水视苏家为眼中钉，你当年好不容易才脱身！现在回来，若是被他发现……”
他的话没能说完。苏君安已经明白了外甥所有的恐惧和担忧。他心中一软，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谢鹤修揽进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他那样。
“好了，好了……”苏君安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别担心。小舅舅不是之前那个任人宰割的苏君安了。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彻底了结和苏家和沈近水之间的恩怨。等办完该办的事，我就回去，绝不逗留，好吗？”
风雪在山崖上呼啸，伞下的方寸之地，却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与纷扰。谢鹤修僵硬的身体在熟悉的怀抱和安抚声中，慢慢放松下来。他闭上眼，将脸埋在小舅舅微凉的肩头，心中百感交集。
风雪似乎更紧了些，吹得伞面簌簌作响。
谢鹤修率先松开了手，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了恰到好处的距离。他垂下眼睫，将翻涌的情绪尽数敛起，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只是眼尾还残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找好住处了吗？”
苏君安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样子，脸上不禁浮现一丝笑意。他轻轻咳了一声，才用那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反问：“怎么，现在就担心起小舅舅的落脚之处了？怕我流落街头，给你丢人？”
谢鹤修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有些恼羞地迅速撇开脸，望向崖下被风雪笼罩模糊不清的山谷，只留给他一个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风雪中，他撑着伞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又固执。
苏君安见好就收，不再逗他。他知道，这孩子从小便是这样，心思重，脸皮却薄，关心人的方式总是别别扭扭的。
他拢了拢身上那件根本抵不住寒气的旧袍，语气变得认真而温和。
“放心，一切都妥当。”他顿了顿，低声道，“进城前就联系了旧日苏家在京城一位还信得过的老仆，他如今在城南开了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子，后院有间僻静小屋，很安全。吃的用的，也都备了些，足够应付一段时间。”
他看向谢鹤修，眼神里透着让他宽心的意味：“小舅舅虽然落魄了，但还不至于连这点分寸都没有。不会贸然行事，更不会……成为你的负累。”
听到这话，谢鹤修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风雪在山崖间呼啸，两人之间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走吧，”最终还是谢鹤修打破了沉默，他转过身，将伞又往苏君安那边偏了偏，声音恢复了平静，“风雪大了，我先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