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谢鹤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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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鹤修并不急于回到那令人窒息的宫墙之内。宫外的空气，即便凛冽，也带着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
他撑着伞，漫步在熙攘的街头，尽管天寒地冻，街边小贩的吆喝、行人匆匆的步履，都透着一股鲜活的生命力，与宫中的死寂截然不同。
雪花落在油纸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玄色的衣摆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市的喧嚣。
谢鹤修下意识抬眸望去，只见一骑如墨色闪电般疾驰而来，几乎是擦着他的伞缘掠过。
劲风带起了他的发丝。虽然对方速度极快，但那惊鸿一瞥的侧脸轮廓……
谢鹤修猛地转头，望向那绝尘而去的背影。马上之人墨发高束，在风中扬起利落的弧度，一袭紧身黑衣勾勒出挺拔矫健的身姿，正不顾一切地策马冲向城门方向。
谢锦？！
谢鹤修心中疑窦丛生，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收敛气息，将手中的油纸伞压得更低，几乎遮住了大半面容，随即身形一动，远远地跟了上去。
借助行人车马掩饰，他始终与前方那个奔驰的黑点保持着不易察觉的距离。
——
与此同时，端康庄园深处，一间暖阁内。
季启知在谢鹤修离开后，便悄然来到一处僻静的侧殿。殿内暖香袅袅，一道精致的屏风后，隐约可见一个慵懒倚在软榻上的身影。
季启知对着屏风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大人，一切如您所料。”
屏风后，香薰炉里升起淡淡的青烟，模糊了其后之人的面容，只依稀可见其轮廓清俊。
他正支着头阖眼假寐，闻声，才缓缓睁开眼眸，那双眼中并无睡意，只有一片清明的算计。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慵懒。
“知道了。”他轻轻吐出三个字，仿佛只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
谢锦对此浑然不觉。他不断挥鞭催马，寒风如刀刮过他的脸颊，但他毫不在意。怀中的那份地契如同烙铁般滚烫，催促着他前行。
而在他身后远处，谢鹤修的身影在雪幕中若隐若现，紧紧跟随。
谢鹤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风中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呼吸声，虽然对方隐藏得极好，但那若有若无的杀气，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微微挑眉，非但没有惊慌，眼底反而被挑起了兴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从他胸腔里溢出，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他并未理会那暗处的窥视，依旧保持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远远缀在谢锦身后。
直到谢锦在那片荒凉的山头勒住马缰，翻身而下，安抚性地拍了拍坐骑的脖颈，这才缓步朝山上走去。谢鹤修悄无声息地藏匿于树干之后，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谢锦的一举一动。
谢锦身形稳健，显然对周遭环境并非全然陌生。谢鹤修心中疑窦更甚，始终与他保持着数丈的距离，借着枯木与岩石的掩护，细细观察。
突然，前方的谢锦毫无征兆地开始加速，脚步变得迅疾而富有目的性，几个起落便钻入了前方更加茂密昏暗的树林。
谢鹤修眉头一蹙，无奈之下只得提气跟上，身形在林间快速穿梭，带起细微的风声。
然而，就在他冲入一片林间空地的刹那，前方谢锦的身影竟凭空消失了。
谢鹤修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停下脚步，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也就在这一瞬，他感到颈后袭来一股冰冷的锐意。
他猛地回头。
只见谢锦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手中长剑出鞘，雪亮的剑尖正稳稳地指向他的咽喉，距离之近，甚至能感受到剑锋透出的森然寒气。
谢锦的脸上再无之前的焦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他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皇后。”
谢鹤修垂眸，看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剑尖，脸上非但不见惧色，反而忽然轻轻笑出声来。
“我说呢……以你的身手，这一路怎会毫无察觉。”
谢锦并未收剑，手腕稳如磐石，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将谢鹤修锁得更紧：“皇后的跟踪之术，也不赖。” 若非他早有防备，刻意留意，几乎也要被瞒过去了。
“你早就知道我会跟过来。”
“是。” 谢锦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干脆利落。他目光沉静地看着谢鹤修，“从你在长街驻足，望向我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了。”
“那你真是……”谢鹤修微微勾唇，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沁着冰冷的寒意，“想得太简单了。”
话音未落，四周枯木灌丛之后，身影骤现。五六个身着夜行衣、面蒙黑布的杀手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围拢上来，手中兵刃在昏暗林间闪着幽光，杀气瞬间将两人锁定。
谢锦的眸底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持剑的手腕微不可察地调整了角度，将谢鹤修也纳入了自己剑势的守护范围。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你派来的？”
谢鹤修闻言，竟是轻笑一声，随即伸出两指，轻轻将抵在自己喉间的剑刃拂开。“很抱歉，要让你失望了，”他目光扫过四周逼近的黑影，薄唇微张，吐出两个字，“不是。”
形势瞬间逆转，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此刻却成了被同一张网困住的猎物。
谢锦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迅速判断着局势，目光扫过谢鹤修空着的双手，语速极快地问：“带武器了？”
谢鹤修没有回答，只是手腕一抖，那柄看似普通的油纸伞的乌木伞柄竟被他从中抽出一把细长柔韧的软剑。
剑身薄如蝉翼，在晦暗光线下漾开一泓秋水般的寒光。他手腕一振，软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不劳费心。”他语气淡然。
几乎在同一时刻，无需言语，两人极有默契地向后各退半步，脊背瞬间相抵。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肌肉的紧绷与呼吸的节奏。
谢锦长剑横于身前，剑势沉稳，如岳临渊。谢鹤修软剑斜指地面，剑尖微颤。
“左边三个归我。”谢锦低声道。
“好。”谢鹤修应得干脆，目光锁定了右侧的敌人。
林中杀气骤浓，战斗一触即发。方才的试探与猜忌，在这一刻化为了并肩作战的微妙信任。他们都很清楚，要想活下去，想知道这背后的阴谋，必须先解决掉眼前这些不速之客。
六道身影如饿狼扑食，同时发动进攻。剑光织成死亡之网，朝着中心笼罩而下。
谢锦眸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如蛟龙出海，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正面三人。
“铛。”
一声脆响，为首黑衣人的长剑竟被硬生生斩断。谢锦手腕翻转，剑势不停，顺势划破第二人的咽喉，同时侧身避开第三人的偷袭，左肘狠狠撞在其心口。
那人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另一边，谢鹤修的软剑如灵蛇出洞。他不与敌人硬拼，软剑在他手中时而如鞭子般抽打敌人手腕，时而如毒针般点向要害。
一个黑衣人瞅准时机直劈而下，谢鹤修却突然松手弃剑。在对方愣神的刹那，他手腕一抖，软剑如活物般绕着手臂一转，从另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呃啊。”剑尖精准地没入对方持剑的肩井穴。
惨叫声未落，谢鹤修已夺过对方兵刃，反手掷出。长剑如流星般划过，将正欲从侧面偷袭谢锦的最后一个黑衣人钉在树上。
兔起鹘落之间，六名精锐杀手已倒下四人。
剩下两人惊恐后退，这才意识到情报有误。眼前这两人联手，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黑衣人互相对视，突然从怀中掏出竹筒。
“小心暗器！”谢鹤修提醒的同时，软剑已如银蛇般卷向其中一人手腕。
谢锦更快。长剑脱手飞出，精准地击碎另一人手中的竹筒。里面爆开的不是毒针，而是一团紫色烟雾。
“闭气！”谢鹤修袖袍一挥，将烟雾逼退。
待烟雾散尽，最后两个黑衣人也已倒地。一个被软剑封喉，一个被谢锦掐断咽喉。
战斗开始到结束，不过十息。
谢锦弯腰在尸体上搜查，果然在衣襟内侧找到了丞相府的暗记。他站起身，看向正在用雪擦拭软剑的谢鹤修。
他从容地将剑身收回那看似普通的乌木伞柄之中，动作优雅，随手拂去了衣上尘埃。
谢锦蹲下身，在一名黑衣人的尸身上仔细搜查，指尖掠过衣襟、袖口等可能藏匿线索之处。
他从另一具尸体腰间摸出一块非金非木的令牌，看清上面的暗纹后，眼神微沉，随手纳入袖中，这才站起身。
两人目光再次于空中交汇。林中一时间只剩下寒风卷过枯枝的呜咽，以及雪花落地的簌簌轻响。
谢锦深深看了谢鹤修一眼，他不再多言，率先转身，迈开步子，踏着积雪，头也不回地朝着林外走去。墨色的身影很快便被层层叠叠的枯木与越来越密的雪幕所吞噬。
谢鹤修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玉雕，静静地望着谢锦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连马蹄声都再不可闻。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吹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他这才缓缓地侧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一株枝桠扭曲的古树后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了然的弧度。
在那场看似意外的围杀之外，还有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隐藏在更深的暗处，窥探着一切。
他撑着伞，朝着与谢锦离去的相反方向，不疾不徐地迈开了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