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阿柔以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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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麻溜从地上爬起，犹豫要不要带上捡来绑好的柴禾。
大概是段墨柔的身上气息并不骇人，这小姑娘单薄削尖的肩头背起那么重的柴禾踉跄一步，没回段墨柔的话，脚步慌乱地跑走了。
段墨柔为她这妹子捏一把汗，想上前帮忙，竟还吓的她这妹子慌不择路地摔了一跤，在地上滚作一圈。
这下连柴禾也不要了，杆子瘦的身子似被风刮跑。
段墨柔没忍住追了两步，方青烈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阿柔认识他们？”
方青烈问的不只是这上山捡柴的杆子瘦的姑娘，还有刚在山下瞧见这姑娘一家的爹娘。
这事瞒不住方青烈的，段墨柔也从没想瞒着，低下眼回身解释道：“那是我爹娘和妹子。”
“……”方青烈没料到这个回答，他瞧来这偏僻村子里的人面相都是刻薄贪利的恶人相。
此时视线描摹段墨柔眉眼，细细在心里做了比较，仍是不觉得有任何相似。
段墨柔没再多说其它，两人并肩走回马车前，后面的路仍是段墨柔驾车，方青烈才算知道为何瞧来段墨柔这么熟悉此地了。
许是离开多年，当初熟悉的地方也发生了变化。
这次段墨柔驾车绕了许久，总算在天黑前寻到一处杂草横生做遮掩的山洞。
段墨柔下了马车仔仔细细绕着山洞瞧了一阵，才放出腰间荷花包里的风吟将山洞前的杂草清理。
进去里面，还可看到一张瘸腿的木桌，和磨出来的两个石碗。
方青烈随段墨柔一起清理了山洞前杂草，此时瞧见里面似曾有住人的痕迹，他面露迟疑：“……这是阿柔曾经住过的地方？”
段墨柔点头：“这是我最初被丢弃山上住的地方，后来我寻山上一间破屋子修补修补住下，只是那破屋子似已不在了。”
方青烈蹙眉：“被丢弃？”
段墨柔不想看起来太过悲伤，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以至于让段墨柔现在回想来，已不大记得清楚：“我幼时生了久治不愈的病，爹娘没钱给我治病，将我丢弃这山里。”
“你那时多大？”方青烈问。
段墨柔默了默：“九岁。”
方青烈就没再出声了，大概这种沉重的事情太过压抑。
段墨柔记起当初救下跌落悬崖的周玄，与周玄相处久了熟识后，周玄也曾问过她过往，问她为何住在这山里。
得知段墨柔的经历，小周玄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爹娘被人害死，你爹娘也不要你了，我们都没有爹娘，以后相依为命也好。”
段墨柔突然就很想周玄，尽管周玄只在离他们不远的马车里，撑在窗上朝他们这望。
她一回头就瞧见周玄，周玄被逮了正着，慢一步地放下帘子，段墨柔已朝马车走去。
“二哥。”段墨柔撩开帘子进去轻唤。
周玄安详躺在被褥里，也不睁眼地应：“嗯。”
段墨柔面对周玄，再说来与方青烈同样的话，没忍住鼻子酸涩，眼泪流了下来：“之前我们住的那间屋子不在了。”
周玄实在受不住段墨柔的眼泪，强撑着坐起，伸出手为段墨柔揩泪：“阿柔若想要，二哥再为阿柔建一间屋子就是。”
段墨柔摇头：“二哥身上伤还没好。”
周玄拍了拍胸膛，绑着的长发因久躺在马车里而歪到一旁。
此时的周玄瞧着有了几分俏皮，神情却肃然：“这点伤对二哥不算什么，阿柔若是想，二哥怎么都会让阿柔得到。”
“只是……”周玄顿了下：“阿柔，你与二哥出来这些年，可有过后悔？”
段墨柔抬起还湿润的眸子怔然：“当初是我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地方，我怎会后悔？”
周玄喜极，险些涌出些热泪，撇开脸抱住段墨柔，不让段墨柔看。
两人相拥着说了些私话，马车外的方青烈驻足听了半晌，大多都是他们二人的往事，方青烈就算有心插在他们二人之间，恐怕也接不上话。
方青烈回身在外面空地燃了火堆，支起锅烧饭来。
马车里，段墨柔再不好意思与周玄说那些腻人的话，从周玄那脱身出来给方兄帮忙。
多是打打下手洗菜备菜，今个儿方兄做了四菜一汤，搬出山洞里瘸腿的木桌擦净，让段墨柔能正儿八经地慢慢用膳。
周玄身上伤太重，这几日一直躺在马车里，都是段墨柔端饭送去。
段墨柔照旧将饭送去，要喂周玄用膳。
周玄“哼哼”地道：“饭放那，阿柔出去吃饭罢，饭别凉了。”
段墨柔仔细瞧过周玄面色，确定周玄这话说的不是气话，才放下碗，俯身凑去替周玄重新梳了发，用的是旧的红云纹发带给周玄绑发。
她一低眸，就瞧见之前新买的发带被周玄缠绕在手腕。
“二哥也快些吃，别凉了。”段墨柔嘱咐过后，下了马车。
方青烈已经坐在那瘸腿的木桌前摆好两双碗筷，是打算与她一起用膳。
段墨柔知道方青烈这是瞧了她心绪不佳，专门为做的一桌饭菜，比平日里做的肉汤更用心，段墨柔一连尝了几道菜都是她喜欢的。
用过膳，她主动揽过洗碗的活，将马车里周玄的碗筷一并拿去洗了。
回身正瞧见方青烈立在她身后瞧她，似有话要说，段墨柔问：“方兄，有什么事吗？”
方青烈额首：“我想去你之前住的木屋看看。”
段墨柔迅速敛了眼：“那木屋子已经不在了……”
“阿柔带我去，就知道了。”方青烈坚持。
那地方离这处山洞不远，段墨柔也不会拒绝人。
走近马车，隔着窗斟酌了措辞与里面的周玄道：“二哥，方兄道去我们之前住的木屋子那儿，我带方兄去了，二哥留这可管？”
马车里躺下的周玄默了半晌，攥紧无用的双拳，只恨自己这时候不能为阿柔开解心绪。
段墨柔踌躇在马车外，明白那地方对她和二哥的意义，就算二哥不允她带方兄前去，段墨柔也都理解。
却不曾想周玄当真应了：“二哥困了，先睡了，阿柔与方兄早去早回。”
“好。”
段墨柔再没有顾虑，端着烛台照明脚下不平山路，领着方青烈来到之前她捡回周玄住的木屋子地方。
大概是这里……
过往的一些事情实在记得不大清楚，却偏偏如是钩子般勾的段墨柔不能完全放下。
她想起她前世时，瞧着方兄驾车赶去的方向是要途径她以前住的村子。
大概是近乡情怯，段墨柔也曾怯惧挣扎摇摆不定，最终也是没同方兄提要换条路走。
她被丢弃这山里独自苟延残喘的那五年之前，也曾是有爹娘的孩子，或许就是这份独有的亲情才会让段墨柔又回来这里。
尽管她知道，她在这里生活的日子并不欢喜。
段墨柔环顾四处已是陌生的树木，中间一块空处长满一丛丛杂草，与他们刚刚走过遇到的那些杂草并无不同。
她也迟疑不定道：“该是这罢……”
方青烈视线轻掠而过，从储物囊里摸出一物送至空地。
段墨柔眼前的杂草褪去，换之是一残破的屋子，周围用木头做成栅栏围上一圈，以防止山里野物进去屋子叼吃食。
那一根根木头是段墨柔捡来上山的人落下的斧头亲手劈的，段墨柔记得清楚。
每每到发病时，段墨柔浑身骨头就疼的厉害。一次正逢劈木头时，骤不及防那病发作了，她疼的倒在地上晕厥过去，再醒来便已是傍晚，屋子里窜进去几只野兔。
段墨柔泪眼婆娑，走近院门想要推门进去，手一下子穿过落了空。
端着的烛台在夜风里摇曳，光线昏暗不明的那刻，面前的门叫人推开，从里走出的是惨白脸不成人样的小段墨柔。
那时段墨柔因身上的病，比旁的孩子要更瘦小，也就只及如今段墨柔的胸前。
小段墨柔背着大出自己很多的竹箧，这是准备去山里寻野果、野菜、打些野食。
方青烈讶然地见着这副模样的段墨柔，迟迟才从中瞧出这时的段墨柔与她妹子的相像。
她们两人像极了，浑身都透着死气，像是成精的杆子，脸颊凹陷下去，肤色极为惨白，夜里一打照面，任谁都以为是过了头七回来的鬼魂。
段墨柔这么久又乍然瞧见以前的自己迎面穿过她而去，她心绪过于激烈，端的烛台不稳，火光晃乱不清。
方青烈及时探手稳住烛台，从段墨柔手里接过去，却没有松开段墨柔的手。端倪着段墨柔的神情，牵着段墨柔往里走。
院子里清出一块地种菜，旁的便再没有。
灶房里也没见多少吃食，堆了几根木柴在锅前，瞧着不够两天烧火。
走入堂屋里，只有一张桌椅，要睡的寝屋里独铺了层干草的床榻。
四处空荡徒能遮风避雨，能见着确实是有人住过的痕迹，却瞧不出住在这里的人多有活的盼头，不过是一切从简，得过且过。
烛台照出的两人周身明亮里走出一人身影：“阿柔，瞧这是什么？之前你不是道想吃阿奶做的饼子嘛，阿奶给你带来了。”
段墨柔眼眸微动，不敢回头。
那身影便转了过来，佝偻着身子抚了抚小段墨柔的头，笑着道：“慢点吃，这里还有……”
段墨柔模糊了眼眸，那些她都记不大清楚的事情，如今被方兄设法重现眼前，段墨柔才念起那个曾上山给她送吃食的阿奶原来是这模样。
她那个时候真的太疼了，很多事情都在顽疾发作时淡去，她时常恍惚麻木，如是行尸走肉，不知自己为何还要活着。
却忘记曾经有人对她反反复复叮嘱：“阿柔以后是有福气的人，熬过这病就好了，熬过去了……就忘记阿奶，忘记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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