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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红烛夜话2 ...

  •   迟疑片刻,他还是问出口:“那……
      我们可以和离吧?” 林砚舟看着他,眼神闪了闪,咳了两声才开口,声音带着点气音:“大安朝婚律……成亲三年内不允许和离。” “附籍一办,期限内,县衙不会受理。” “先前有过类似案子,为防借附籍买卖人口,官府只按律法行事。”他阖眼缓了缓,言下之意已明,沈淮想和林家分开,必得等三年之后。
      沈淮刚要说话,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在廊下顿了好一会儿,先前林砚舟特意吩咐过,洞房礼成后无事不得擅入,宋绫婉听着屋里动静不对,攥着碗沿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借着送合卺酒的由头开了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压不住的慌:“砚舟?里面没事吧?我给你们端了合卺酒过来。”
      “娘,您进来吧。”林砚舟应了一声。
      门吱呀一声推开,宋绫婉先进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头发用桃木簪挽着,鬓角有点乱,手里端着两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她刚进门看见坐在床边的沈淮,手猛地一抖,碗里的酒洒出来一半,溅在手背上都没察觉:“你……你是谁?你怎的……怎的穿着婚服?”
      宋绫婉还有些不知所措,她活了大半辈子,怎么都猜不到这其中的关联,“娉婷呢?沈家的姑娘呢?”她捂着胸口,不敢往深了想。
      林明远跟在后面进来,手里端着个小油灯,灯芯挑得很小,火苗晃来晃去。
      他看见沈淮也愣了一下,把灯放在案上,用力搓着手,话都说不利索:“这……这是咋回事啊?这是?”他又四下打量了一番,没有看到沈家姑娘。

      林砚晨扛着根扁担从外院进来,十七岁的少年个子很高,胳膊上绷着紧实的肌肉,裤腿卷到膝盖,裤脚沾着半干的泥点。这几日村人围着林家婚事说长道短,他心里本就憋着一口气,见娘端着合卺酒进房半晌没动静,便拎着扁担守在廊下,此刻听见屋里动静不对,当即撞开门闯了进来。看清房里的人不是沈家小姐时,他愣了愣,目光在沈淮和林砚舟之间转了一圈,眼睛猛地瞪圆,扁担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你什么人!怎么在我哥房里!还穿新嫂子的衣服!是不是你把人藏起来了!”
      沈淮着红喜服低着头,这种情况他从未经历过,有些无地自容。虽然自己也很无辜,但毕竟姓沈,这场骗局他身在局中,也没法全然推脱。他闭了闭眼,心中五味杂陈,真想直接转身离开 ,他有空间、身体康健,在哪里不是活?为什么要经受这些难堪?在现代向来凡事按规矩来,又何曾直面过这样荒唐的替嫁困局。
      可是他对这个朝代并不了解,和自己认知里的古代也有出入,何况自己若是走了,这病秧子恐怕活不过今年就得死。他不是什么好心人,却不喜欠人情,方才林砚舟动气吐血,终究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林砚舟靠在床头,将一切尽收眼里,虽相处不久,但能感觉到沈淮并不知情。虽不知他那些话的真假,但沈家既然舍得将唯一的儿子送来替嫁,必是将他放弃了,哪里会管他死活。
      “砚晨,不得无礼。” 林砚舟撑着身体坐起身,看他动作,宋绫婉赶忙过去扶着他坐在床沿,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林砚晨哪忍得下这口气,攥着扁担就要往外冲,眼睛红得要滴血:“沈家欺人太甚!不把我们林家放在眼里,我这就去京城门口拦沈崇的轿子讨说法!就算告到县衙,我也得讨回这个公道!”
      宋绫婉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过去拉住儿子的胳膊,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我的儿啊别冲动,咱们平头百姓怎么斗得过当官的呀!这可怎么好…… 好好的一桩婚事,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林明远攥着旱烟杆蹲在门槛上,一锅烟抽完了也没吸几口,满屋子沉沉的叹气声,半天憋出一句:“造孽啊……”
      沈淮站在原地,红喜服的下摆沾着泥,袖口磨起了球。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装束,又抬眼看这一家子闹得人仰马翻,手指在袖中收拢又松开。他没有立刻开口,只静立着等哭喊声稍歇,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回沈家是死路,离了林家无路引寸步难行,眼前这家人虽乱,却不是恶徒。待屋中动静稍平,他才上前一步,对着三人拱手,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楚:“这件事错在沈家。我是沈家庶子,被人喂了药,强行塞进花轿的。他们既已将我弃了,我回沈家便是死。”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屋内扫了半圈。磨得发亮的木杖靠在床沿,洗得发白的被褥打着补丁,窗棂上歪歪扭扭的喜字缺了一角。案上那对合卺碗,碗口豁了两处,被翻过来扣着,遮住缺口。这家人把最好的房间腾出来做新房,却连一套像样的碗都凑不齐。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砚舟咳了血的嘴角,停了一息。
      “我的附籍已经落在林家,无处可去。我有力气,能下地,劈柴挑水什么活都能干,混一口饭吃就行。至于林公子 ,” 他扫了一眼床上的林砚舟,“我懂些粗浅医术,愿意帮他慢慢调理身子。就当抵房租。”
      这番话说完,屋里静了一瞬。
      宋绫婉的目光先落在床头儿子的脸上,见他闭着眼没作声,才又转回头看向沈淮。目光在他身上落了许久,从沾泥的衣摆到绷紧的肩背,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里满是拿不定主意的惶惑。
      这孩子的喜服袖口磨起了球,下摆沾着泥,站得直,但肩背绷着。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走投无路的人,认得那种绷着肩膀的站法 ,茫然无措。
      她别过脸去,抬手抹了下眼角。
      林明远蹲在门槛上,旱烟杆搁在膝盖上,烟早灭了。他反复搓着手上的老茧,搓得沙沙响。沉默了许久,他抬起头,没看沈淮,看的是林砚舟。
      林砚舟睁开眼,迎上父亲的目光。
      父子俩对视了一息。林明远从儿子眼里看到的不是冲动,是已经想好了的沉静。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烟灰,慢慢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闷声叹道:“事已至此,先留人过了今夜再说。”
      林砚舟靠在床头,将沈淮的神色、父母的迟疑尽收眼底。沈家弃子身无归处,懂医术肯出力,留下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既不必与沈家撕破脸,家中也能添个劳力,自己这副残躯或许还能拖得久些。
      “砚晨,把扁担放下。” 他咳了两声压下喉间的痒意。
      这时门口的宋绫婉身后探进来个小脑袋,是五岁的林砚礼,圆脸上沾着点灶灰,手里捏着半块硬粗粮饼,从宋绫婉腿边钻进来,看见沈淮眼睛一下子亮了,挣开宋绫婉抓住他的手就跑过来,把粗粮饼举得高高的:“哥哥长得好看!比大哥画里的人还好看!”
      林砚舟的指节在床沿上叩了一下。
      很轻,但叩得突兀。
      他喉间本就积着痰意,这一下没压住,偏头闷咳起来,苍白的脸上泛出不正常的潮红。宋绫婉和林明远赶忙过去给他拍背,宋绫婉心疼地道:“怎的又咳了?砚舟,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林砚礼被咳嗽声吸引,噔噔噔走到床边仰着小脸担忧地看着他,垫着脚就要去拍林砚舟的胸膛,小脸皱着:“大哥是不是很难受?砚礼帮你顺顺气,乖乖大哥不咳。病病飞走啦!”他笨拙地学着大人的模样,轻轻拍着林砚舟的肚子,那半块粗粮饼还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
      林明远佝偻着背轻轻拍着林砚舟的背,整个人看着都苍老了几岁:“是啊,让砚晨去把刘大夫请来看看。”
      “不必了。”林砚舟摆摆手,示意父母停下。他停了咳嗽,垂眸看着林砚礼,伸出微凉的手指替孩子擦去脸颊上的灶灰,嘴角勉强牵起一抹温和的弧度:“砚礼乖,去玩吧,大哥没事。”
      沈淮的目光越过林砚舟微颤的指尖,落在那只举着粗粮饼的小手上。他嘴角动了一下,这一天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一抬眼,正撞进林砚舟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沈淮别过脸去。
      正好林砚礼转身,小短腿哒哒哒跑到沈淮脚边,好奇地看着他。沈淮蹲下身,视线与那圆滚滚的小脑袋齐平。林砚礼眨巴着大眼睛,把那块硬邦邦的饼又往沈淮面前送了送,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吃。”
      沈淮接过饼,低头看了看。饼很硬,边角缺了一块,上面有小孩的牙印。
      “谢谢你的饼,”他说,“看起来很好吃。”
      林砚礼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摸沈淮袖口的绣纹,摸了两下又缩回去,把手背到身后,歪着头看他。
      门外忽然传来少年清亮的喊声,隔着门板都透着几分急:“娘!娘你在里面吗?厨房忙不开了,张婶子问你喜宴的扣肉什么时候上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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