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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红烛夜话1 ...

  •   他现在没空想李氏的算计,也没打算去告官。沈崇是从三品京兆尹,李氏是吏部尚书的女儿,又刚和宰相府结了亲,这一屋子老弱病残,拿什么去跟沈家碰。先把人救过来再说。

      他背过身,借着宽袖的遮挡,手掌朝上,掌心上方凭空凝出一滴灵泉,接着不动声色地一翻手掌,那滴灵泉便落入桌上那杯凉白开里。灵泉他不敢放多,一滴就差不多了。若是林砚舟好转得太快,根本无从解释。世间百姓素来迷信,一旦引人猜忌,自己怕是要被当成妖人活活烧死。更别说这人太聪明,多一点异常都能被他看出来。

      他端着杯子转过身,林砚舟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他。喉间压着一阵未散的痒意,他硬撑着没咳出来,脸色更白了几分,一双眼却黑沉沉的,也不知道醒了多久。
      沈淮心里一咯噔,他醒了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自己的?他刚才的动作,不会被误会下毒吧?看来以后还是要小心点,他还是太自信了。他站在原地没动。
      “你究竟是谁?……”
      林砚舟的声音忽然响起,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把沈淮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沈淮尴尬地握拳抵在唇上咳了咳:“我叫沈淮。”他把杯子放在床头小几上,声音平稳。“沈家庶子,之前应是被人灌了药,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他们为何宁愿用你……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我....”他猛地抬眼,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也不肯提出退亲!” 他话语干涩,用力闭了闭眼。
      答案从一开始就摆在那里了。
      沈淮垂下眼,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退亲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沈家怎么可能会做。”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替一个已经烂透了的家族做最后的注解。
      林砚舟又何尝不知,爷爷定的这门亲,对沈府而言就是阻碍,如今沈崇官居高位,夫人又只有两女,而儿子还是个傻的,李氏又是尚书之女,她断不会让女儿嫁进林家,尤其退亲不管原因如何,他们林家对沈家有恩,还有沈老爷子临终遗言,以及定礼的事实,所以不能退亲,但当初并没有指定林家和沈家结亲的是哪个晚辈。
      林砚舟靠坐在床,神情冷冽目光沉沉,看不出在想什么,听到他说沈家庶子后,双手猛地抓住身上的被子,闭了闭眼,喉咙一阵干痒,侧身对着床内,压抑不住地猛咳起来。
      沈淮看他这样心里一慌,刚想上前搀扶,就被林砚舟抬起左手阻止。等那阵咳嗽过去,他嘴角已经溢出一丝血迹,坐正身体平复了一下呼吸,沉默一瞬才道:“据我所知,沈家只有一个痴傻庶子。”
      他的目光落在沈淮的眼睛上,看他说话的神态,看他条理清晰的样子,哪有半分痴傻的模样。
      “你?看不出来……”
      他说,声音还是哑的。沈淮摸摸鼻子,有些尴尬:“我说我是突然好转你信吗。”他也觉得这么说,旁人大概都会当他是骗子。但他不想隐瞒,他向来不喜满嘴谎言,更不愿因为一个谎去撒无数个谎。
      “前十一年的事,我并非件件记得清晰。往日浑浑噩噩,身躯不受自己掌控,现下却忽然好转。”他颇为无奈,这种事实在难以让人采信。
      思忖少许,低声道:“或许,是魂魄凑齐了?沈家将我送来替嫁,本意便是弃子,盼我就此销声匿迹。
      我若是折返沈家,结局恐怕会是死路一条。”
      林砚舟闭了闭眼又咳了两声,强行压着咳意,唇角又溢了点血丝,气息眼见着乱了。
      沈淮见状心头一紧,救人的念头先压过了顾忌,把杯子往他手边递了递:“先喝口水,毒已入脉,再动气你这身体撑不住。” 这句话出口,林砚舟抬眼的动作顿了半息。他中毒的事瞒得极好。
      这几年请了好几个大夫,个个都说是虚劳肺损,连他自己也是上月咳了黑血,翻了几本旧医书才敢确定是中了慢性毒,家里父母弟妹半分不知,只当他是春闱备考累垮了身子。
      一个传言中痴傻了十几年、刚清醒过来的沈家庶子,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他是中毒?他目光在沈淮脸上停了两秒,指尖几不可察地扣了扣床沿,此刻体虚力弱,追问也问不出实情,反倒落了下乘。
      他按捺下满腹疑窦,没开口问。
      沈淮说完就顿住了。
      他端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杯沿的水纹晃了一下。
      过了片刻才补了一句,声音放慢了半拍,像在斟酌措辞:“以前在沈府……偷偷去父亲书房翻过几本旧医书。看你咳的血颜色发暗,不像寻常虚劳咳血,猜想可能是中毒。”
      林砚舟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沈淮脸上,停了两息。一个痴傻了十一年的人,醒来不到半个时辰,能一眼辨毒,能条理清晰地解释病因。他说是翻旧医书看来的。
      林砚舟垂下眼,伸手去接杯子。指尖没什么力气,杯子晃了一下,沈淮抬手扶了扶杯底。
      他就着杯沿喝了两口,水入喉的时候眉尖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比井水甜,入喉后胸口那阵灼烧感退了半分。他把杯子搁回案上,没再问。
      沈淮转身去放杯子的时候,林砚舟的指尖在床沿上轻轻扣了一下。不重,没有声音。
      他的目光跟着沈淮的背影,幽深而沉静,罢了,就只当他是在沈府藏拙,毕竟高门大院里,痴傻的庶子才能活下来,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先前定亲的婚帖写的分明是沈家嫡女,他们都不曾多想。
      直至今日成亲,官府归档的红契文书送到案前,他还没注意看,恐怕这份附籍,已经换人了。林砚舟想起身去拿,身体却使不出力气。
      “你别动,想要什么告诉我就好。”
      沈淮放好杯子,连忙去扶他,却被林砚舟制止。 “那份红契。”他看向桌案上的红色契纸。
      沈淮赶忙帮他拿起那张纸,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停顿了一瞬,眼眸微阖,返回床边,将红契递给林砚舟。
      林砚舟接过红契看了看,指节用力捏得纸边发皱,心里那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果然,红契上写的是沈淮的名字。
      他喉间滚过一阵痒意,压着咳声缓了两息,声音发沉,字句断续:“你的户籍……已经附在我家了。” “从此你只能是林家人。”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没有户籍办不了路引,你连县城都出不了。”
      沈淮心里一咯噔,皱眉问:“附籍是什么?” 等林砚舟三言两语解释清楚户籍绑定、无路引寸步难行的规矩,他才彻底明白过来,抬眼扫过四周家徒四壁的陈设,这间婚房,约莫已是林家最好的屋子了。
      他一个大男人,可不想和另一个男人绑死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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