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小白兔被大红帽盯上了》年年紫

9、第九章 那天，天气

　　那天，天气很好，气温回温，操场的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软塌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橡胶和尘土混在一起的热烘烘的气味。

　　这节是体育课，马老师让大家先绕操场跑四圈热身。

　　口令一下，队伍就稀稀拉拉地跑了起来。

　　陈果跑在林舟前面，两条麻花辫在肩上一颠一颠的，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然后故意放慢速度，等林舟跟上来，再一溜烟蹿到前面去。

　　她第三次回头的时候干脆转过身来倒着跑，双手拢在嘴边当喇叭，冲林舟喊：“你能不能快点！秋秋四条腿都比你两条腿跑得快！”

　　路过的几个女生笑了。

　　林舟没说话，低着头调整呼吸，脚下的步子却悄悄加快了一点。

　　他知道陈果没有恶意，这种嘴欠已经是她表达亲近的方式了，陈果嘴上不饶人，但手上从来没亏待过他。

　　跑完步，自由活动时间，陈果从操场边上的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洗了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块西瓜。

　　她捧着西瓜走到林舟面前，往他手里一塞：“喏！我哥让我给你带的，他说上次在你书包里看到你在吃维生素片，让我多给你塞点水果。”

　　林舟捧着一饭盒冰凉的西瓜站在操场边上，手指被饭盒壁上的冷凝水弄得湿漉漉的，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流。

　　体育课结束后，林舟捧着那盒西瓜往教学楼走。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走廊里闷热得像蒸笼，他用手护着，小心地避开人群，想着到了教室就吃。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门框，脚还没迈进去，一个人影从教室里往外冲，肩膀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胸口上。

　　林舟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饭盒飞了出去，西瓜块摔在教室门口的水泥地上，红艳艳的瓜瓤碎成了几瓣，汁水在灰色的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哎哟，不好意思，”李岩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我没看到你。”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零散的笑声。

　　几个男生趴在课桌上笑得直拍桌子，女生们捂着嘴互相交换眼神。

　　李岩的同伴从后排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没有人在乎地上的西瓜，也没有人在乎林舟。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弯下腰，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纸巾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碎掉的西瓜块一块一块捡起来，包在纸巾里。

　　地上的灰沾在瓜瓤上，他捧着那个白纸包站起来，绕到教室后门，安安静静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纸包放进了课桌最里面的角落。

　　教室里又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夹着几声压低了音的“捡垃圾的”“掉地上的还捡”。

　　林舟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和笔记本，翻开到上次讲到的那一页，拿起笔开始预习。

　　整个上午，林舟听得心不在焉的，他偷偷伸手进课桌里摸了摸那个纸包，纸巾已经被西瓜汁浸透了，散发出越来越浓的甜味。

　　他知道再不吃掉就真的要坏了。

　　下课铃一响，他就走出了教室，食堂太吵了，他不想留在那里，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操场后面的梧桐树下，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树干够粗，可以靠着坐，中午的时候几乎没人经过。

　　他在树根上坐下来，把饭团吃了，然后拿出那个纸包打开，西瓜块被纸巾吸干了一部分水分，卖相已经不太好看了，表皮有点蔫，边角有些软塌塌的，但没有变质。

　　他用手指把黏在上面的一小片纸屑摘掉，在凉水杯里倒了点水冲了冲，然后捧起来，小心地咬了一口。

　　还是甜的，冰早就化了，西瓜被捂得温热，但甜味还在。

　　他又咬了一小口，瓜瓤软软地化在舌尖上，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不属于西瓜本身的、细微的灰尘味，那是地上滚过的痕迹，但很甜。

　　是真的甜。

　　唔，好多籽——

　　他把腮帮子鼓起来，用舌尖把籽和瓜瓤分开，瓜瓤咽下去，籽存在嘴里，攒得差不多了再一口气吐在手心里。

　　这个过程让他不得不把脸颊撑得圆鼓鼓的。

　　他想起了以前在家吃过的西瓜，中心城超市里卖的那种，无籽的，切好装在保鲜盒里，干干净净，不会沾上灰尘，没有人跟他抢，也没有人在乎他吃不吃。

　　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用牙签一块一块地戳着吃，吃到后来西瓜都变成了同一个味道，那就是没有味道。

　　而现在他缩在树底下啃一块从地上捡起来的西瓜，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咔嚓。

　　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快门声。

　　林舟抬起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刺得他眯起眼睛。

　　在他头顶上方的一根粗壮的梧桐树枝上，一个倒挂的身影正吊在那里。

　　两条白生生的腿勾着树枝，上半身倒悬下来，脖子上挂着的拍立得相机晃晃悠悠地垂在半空中，镜头正对着他的脸。

　　陈果。

　　她从树枝上翻了个身，骑在树枝上，举着拍立得冲他摇晃：“哈哈哈哈哈哈！林舟你吃西瓜的样子太搞笑了！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简直就是第二个秋秋！我一定要把这张洗出来挂墙上！”

　　她从相机底部抽出那张正在显影的胶片，在空中甩了甩，等画面浮现出来之后又爆发出新一轮的笑声，笑得树叶子都在抖。

　　她把照片揣进口袋里，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认真：“不过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把西瓜捡起来吃掉，地上那么脏，你也不嫌，换成我，我会把西瓜砸在李岩脸上，让他满脸开花，你知道吧，就像电视里那种，啪一下，特别解气的那种。”

　　她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拳头，模拟了一个砸西瓜的姿势，差点从树枝上滑下来，赶紧抓住旁边的树枝稳住身体。

　　“你还是太唯唯诺诺了，他们欺负你你就不会还手吗？我看你是不敢打，你这样不行，你得凶一点，你看我哥，谁惹他他就揍谁，现在整个青石镇没人敢惹他。”

　　林舟没有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小块西瓜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把籽吐在手心里，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草屑。

　　陈果看他不接话，也不在意。

　　她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双手撑着树枝，准备跳下来，“你退后一点，我下来——”

　　话说到一半，她往下跳，然而裙子后摆却被一根翘起的枯树枝挂住了。

　　只听“嘶啦”一声，清脆得让两个人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