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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换衣 陈果“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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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果“啊”的一声尖叫,双腿落地后双手死死按住裙子后摆,但已经晚了——侧边的缝线被撕开了一道将近十厘米的口子,露出里面一小截安全裤边缘。
她满脸通红地夹着腿,恶狠狠地瞪着林舟,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看什么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把裤子脱了,跟我换。”
林舟往后退了一步,耳朵根烧得通红。
“这……”
“这什么这,我这样怎么出去!”陈果的脸比她手里那块西瓜还红,她一只手捂着裙子,另一只手指着林舟身上的校服裤子,“你一个大男生还怕穿裙子?旁边就是器材室!”
器材室就在梧桐树后面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是一排平房,体育课用来存放篮球和垫子的,平时不上锁,中午更不会有人来……
林舟看了看器材室的铁门,又看了看陈果气急败坏的脸,犹豫了两秒,“走吧。”
陈果愣了一下,她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来威逼利诱,没想到林舟答应得这么快。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裙子按得更紧了些,快步走向器材室。
林舟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推开器材室的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混合着橡胶和皮革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堆着几摞跳马用的垫子和一筐瘪了气的篮球,墙角有一面半身镜,旁边的架子上挂着几件体育课用的号码服。
陈果已经绕到那摞最高的垫子后面,探出一个脑袋,警惕地瞪着他:“你转过身去,不许偷看,我换好了你换。”
林舟顺从地转过身,面对着墙壁。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和陈果因为单脚站立失去平衡撞到垫子上的闷响,还有一句压低了声音的“这破裙子”。
过了一会儿,一条校服裙子被从垫子后面扔出来,不偏不倚地搭在林舟的肩膀上,深蓝色的百褶裙,侧边有一道被撕开的口子,还带着一点点体温。
“该你了。”陈果的声音从垫子后面传出来。她已经换好了林舟的校服裤子,裤腿长了一大截,她弯腰把裤脚卷了好几道,露出两截纤细的脚踝。
林舟把裙子从肩上拿下来,侧边的缝线被树枝撕开了,但还能穿。
裙摆比他想象中要短,膝盖以上一大截都露在外面,大腿上之前摔伤留下的淡红色疤痕隐约可见 拉链在侧面,他摸索了半天才找到角度拉上。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的两条腿,又直又细,羸弱而病态的白,耳根慢慢地红了。
“你好了没有?”陈果从垫子后面走出来,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怪异。
“好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林舟,歪了歪脑袋:“我问你一个问题啊,你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是不是你这个人从小就是个软包子,从来不会拒绝别人?还是你喜欢穿裙子?”她的问题很尖锐,但语气里没有嘲讽的意思,更像是单纯的好奇。
林舟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怀里的破裙子叠好放进书包侧袋里,拉好拉链,然后抬起头看着陈果。
“因为……”
器材室的小窗户里透进来一道细细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睛上,把那双黑色的瞳孔映得很亮。
“你是陈渡的妹妹。”他说,“陈渡帮过我。”
陈果微微一怔,她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而且刚才那个情况,就算我们毫无关系,我也会帮忙的。”
陈果听完沉默了三秒,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风风火火的、带着捉弄意味的笑,而是一种更安静发自内心的弧度,一双圆圆的杏眼弯成月牙,鼻梁上那颗不太明显的小雀斑被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照亮,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的张牙舞爪,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明媚。
“好吧。”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谢了,不过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就把你穿裙子的照片贴到学校公告栏上,我说到做到。”
说完她转过身,推开门,走进了正午刺眼的阳光里,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快点跟上!要打铃了!”
林舟跟在她身后走出器材室,操场上的热浪扑面而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的膝盖,还有那双穿着白色运动鞋、此刻显得格外光溜溜的腿,深吸一口气,往教学楼走去。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原本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林舟低头写作业,裙子边缘在大腿上折出几道不太舒服的褶子,他时不时得扯一下。
“哟,林舟,你这裙子挺好看的啊。”李岩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他把椅子往后翘着,歪着头用一种看马戏团表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舟,“转个圈给大家看看呗?”
教室里响起零零散散的笑声,有人回头看,有人拿书挡着脸偷笑,有人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指给他看。
李岩的同桌凑过来接话,声音一点都没压着:“这算什么?裙子穿得还挺合身,比陈果穿好看,至少腿比她细。”
“哈哈哈哈,那你觉得他和陈果谁更女人一点?”
“不好说,陈果打架那么猛,这个嘛……”那个男生故意停顿了一下,用笔敲了敲自己的下巴,做出思考状,“这个比较安静,可能是贤夫良父型。”
笑声更大了,连角落里几个平时不参与这些事的人也跟着偷笑起来。
李岩得到了观众的反馈,更来劲了,干脆转过身来面对着林舟,双臂交叠搭在林舟的课桌边缘:“说真的,你穿裙子不会是因为你本来就觉得自己是个女的吧?你那个作文我看了,喜欢男的嘛,那穿裙子不是正合适?以后干脆别穿校服裤子了,穿裙子来上学,我们全班帮你跟老师说……”
林舟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他从笔袋里拿出一副海绵耳塞,是超市里几块钱一副的那种,橙色的,已经被洗得有些褪色了,他把两只耳朵塞住,然后翻开数学练习册,翻到今天作业的那一页,开始写题。
然而耳塞只能隔绝一部分声音,李岩的话他还是能隐约听到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漏进来,像沙子渗进鞋缝里,磨得人难受。
但好在它能把那些笑声压得很远,让它们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噪音,远到不足以打扰他写字的节奏。
不要去想这些,只会让自己更难过……
他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
他咬唇,低头把第一道选择题算出来,在括号里写了个C,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这一切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停了,林舟没抬头,耳塞还塞着,他正算到第十五题的第二问,这道题要用到辅助线,辅助线怎么画他想了两个办法都不对,正在试第三种。
直到后桌有人喊了一句“怎么打起来了”,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拔下耳塞抬起头,就看见教室后排的桌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陈果骑在李岩身上,一只膝盖压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揪着他的校服领子,另一只手抡起来就是一拳,不偏不倚地砸在他鼻梁上。
李岩的鼻子下面瞬间挂了两道红,眼睛红得像兔子,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你给我嘴贱什么!”陈果又是一拳,这次打在下巴上,李岩闷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陈果也被带得失去了平衡,但她的手没松,两个人抱着滚到地上,撞翻了两张课桌,桌上的课本、文具、水瓶哗啦啦地撒了一地,椅子被撞倒在旁边发出咣当巨响。
“我……我没说你!”李岩的声音带着哭腔,一边躲一边用手挡脸,胳膊上又挨了几下。
“你说他就是说我!谁给你的脸骂他穿裙子不男不女?他穿什么都比你强!”陈果的头发散了一半,皮筋挂在发梢上摇摇欲坠,但她眼睛都不眨一下,每一拳都带着风声。
旁边的同学终于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围上去拉架,有人拉陈果的胳膊,有人抱李岩的腰,闹哄哄地挤成一团。
陈果被人架着往后拖,两条腿还在空中乱踢,鞋底差点蹭到一个拉架同学的脸,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头发散了一脸,但眼神意外的平静。
而李岩这边被拉起来的时候,他还在用手背擦鼻血,校服领口歪到一边。
林舟放下笔,推开椅子快步走了过去,陈果看见他,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嘶哑而短促:“不关你的事,回去。”
林舟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动,看着陈果被人架着还在挣扎的背影,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陈果说的对,这不关他的事,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合,被嘲笑的人是他,沉默的也是他,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替他出头。
但此刻,他看着陈果,忽然想到,如果陈渡在这里,会怎么做?
傍晚,夕阳把整条老街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
老街两旁的梧桐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树影在地面上晃动,碎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
陈渡站在校门口,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白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姿态随意地靠在墙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看见陈果跟在人群末尾从教学楼走出来,陈渡扬起手里的纸袋朝她挥了挥:“果果。”
陈果看到陈渡,积攒了整整一路的委屈终于找到出口,嘴巴一瘪,红着眼眶快步走过来。
她的头发还没重新扎好,散了一肩膀,左边脸上有一道指甲刮出来的细长红痕,校服裤子上全是灰,裤脚卷了好几道还是拖在地上。
陈渡把纸袋递给她:“裤子,咱爸说让你换好了再回家,他自己不好意思来,就让我跑腿。”
陈果接过纸袋,低头翻了翻,里面是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裤子,还有几个创可贴和一包湿纸巾。
她把裤子拿出来,冲林舟努了努嘴:“你的裤子等会给你,那条破裙子就别还我了,我不要了。”
说完她拎着纸袋转身往旁边的公共厕所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恶狠狠地补了一句,“今天的事你要是说出去我就杀了你。”这句威胁已经没有中午那么有威慑力了,嗓子哑得只剩半口气。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陈果的背影消失在公共厕所的门后。
陈渡在旁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完全出乎他意料的话:“麻烦你了。”
林舟转过头,愣住了,陈渡的表情很认真。这个在学校里人尽皆知的混世魔王,此时替妹妹向别人道歉的诚恳脸,真诚到几乎让人忘记他打人时的狠劲。
“陈果跟我说了下午的事,裙子的事。”陈渡把纸袋里剩下的那条校服裤子递给他,等他接过去,继续说,“还有李岩欺负你的事,那个混账东西,明天我去找他谈谈。”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眼神暗了一下。
林舟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已经习惯了。”
陈渡沉默了一会儿,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操场,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做个判断:“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但他没有接着往下说,反而拍了拍林舟的肩膀,换上了平常那副轻松的神情。
“等会儿请你吃冰淇淋,老街新开的那家,抹茶味的不错。”
“我也想吃!”
陈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裤子,从厕所里大步流星地冲出来,她穿着那条新裤子,裤腿没来得及卷,拖在地上像两个扫把,脸上的伤痕贴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创可贴,头发已经重新扎成了两条麻花辫,虽然扎得不够整齐。
“别想了,你今天打架的事,不罚你请客就算好了。”陈渡头也不回地应道。
“哥!我可是个病号呢!你不能老是偏心他!”陈果指着林舟,义愤填膺。
陈渡偏过头看了林舟一眼,嘴角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才是病号吧。”然后伸手揉了揉陈果毛茸茸的发顶,把刚扎好的麻花辫揉歪了,“你哪天表现好再请你吃,说定了。”
陈果把他的手从头上扒拉下来,哼了一声,但没有继续争辩,她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
陈渡收回手,转向林舟,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你吃什么口味?抹茶、香草还是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