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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我教你 陈果咽下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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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果咽下嘴里的鱼肉,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出了那个她憋了很久的炸鸡故事:“因为我哥的厨艺就是不咋滴。你知道吗?上次我带他去河边,好不容易抓到一只野鸡,是真的野鸡,特别难抓,我在芦苇丛里蹲了快一个小时才逮到的,羽毛还是彩色的,我想着野鸡肉肯定比家鸡香,回来让我妈炖汤。结果陈渡非要自己动手,说他会做炸鸡。”
她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沉痛起来,“然后鸡就炸了。不是炸鸡的炸,是爆炸的炸。油温太高,他把整只鸡往油锅一扔,鸡飞出去了,鸡头飞进了隔壁小海哥的洗澡盆里——他当时正在洗澡。鸡屁股飞得更远,直接挂在了对门张阿姨家的晾衣架上,和刚洗好的床单挂在一起,随风飘荡。”
她顿了一下,看着陈渡幽幽地叹了口气:“哥,你让它白活了,那只野鸡,千里迢迢从芦苇丛里来到我们家,本来可以成为一锅鲜美的汤,或者一碟红烧野鸡块,再不济也能落个入土为安。结果它被你炸飞了,身首异处,死无全尸。”她摇了摇头,“它白活了。”
陈渡的表情从“我可以解释”变成了“好像确实解释不了”,最后定在一个介于心虚和嘴硬之间的微妙平衡点上。
他轻咳一声,拿起手边的茶杯战术性喝水,然后把茶杯放下,正色道:“那是意外,主要是那只鸡太肥了,水分多,一下锅油就溅出来了。而且我当时想测试一下它的功底如何,结果……”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散空气中并不存在的鸡魂,“那是我发挥失常的一面,不能算进去。”
“你还有发挥正常的一面吗?”陈果翻了个白眼。
“有,虽然不多。”陈渡承认得坦然。
然后一个很轻的笑声从桌子对面传来。
不是陈果那种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也不是陈渡被拆穿之后的自嘲笑,而是一种更干净的、清亮的、像冬天冰面下突然涌出的活水一样的声音。
林舟在笑。
不是微笑,不是抿嘴笑,是真的笑开了。
他平时安安静静的脸上此刻眼角弯出了细细的纹路,嘴边的弧度收了半天没收回,肩膀在微微颤抖,连耳朵尖都笑得泛了红。
他一只手捂着嘴试图把笑声压回去,但失败了,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轻微的喘气声,最后干脆放弃了抵抗,趴在桌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秋秋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从他的肩膀上滚下来掉进了空碗里,四脚朝天地挣扎了两下,被他伸手捞起来放回桌上。
陈果从来没见过林舟这样笑过,她印象里的林舟永远是不温不火的,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连笑都只是嘴角微微一弯就收回去。
但现在这个人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病秧子。
她愣愣地看着他,手指不自觉地伸向桌上的卷纸筒,扯了两张递过去。
林舟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抬起头来,那双被眼泪洗过的眼睛格外的明亮清澈,因为笑得太厉害,呼吸还没完全平复,嘴角还挂着没收干净的弧度:“谢谢。没想到陈渡还有这样的一面。”
陈果的手还悬在半空中,纸巾已经递过去了,但她的手指忘了收回来。
她的视线在林舟的脸上多停了一秒才移开,把发尾绕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松开,若无其事地拿起筷子继续夹鱼。
“他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糗事,以后慢慢跟你讲。”她嚼着鱼肉,语气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那次真的是发挥失常。”陈渡第无数次重申,虽然语气已经没有什么说服力了。
三个人吃着炸鱼薯条聊着天,不知不觉盘子就见了底,秋秋在桌角成功抢到了一小块掉落的鳕鱼面衣,把它当枕头枕着,睡着了。
陈果舔掉手指上最后一点塔塔酱,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话题从炸鸡转到了新来的转学生李梓熙,她的语气里立刻多了一层明显的嫌弃:“你们不知道,那个李梓熙,听说在国外待过两年,钢琴八级,讲话拿腔拿调的,今天才来第一天就一堆人围着他转,音乐节都内定他弹钢琴,还是沈老师推荐的。要我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钢琴八级吗?”
“你懂音乐吗?”陈渡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剔着牙。
“不懂。”陈果理直气壮。
“那不就得了。人家会弹钢琴,自然让人家上,这不是很正常吗?”
陈渡把牙签往桌上一扔,双手枕在后脑勺上,“你与其抱怨内定,不如想想你自己在节目里能干嘛?你跳舞四肢不协调,唱歌跑调,总不能让你去敲三角铁吧。”
“谁要敲三角铁!而且我不是为自己打抱不平!”陈果提高了音量,胳膊一挥指向林舟,“我是觉得林舟明明弹得比他好!你们没听到他上次音乐课弹的那首巴什么克的曲子,把沈老师脸都弹绿了。人家沈老师可是市里少年宫出来的专业老师!她都能弹绿,那个李梓熙能把她弹绿吗?肯定不能!”
陈渡转过头看着林舟,眉毛挑了起来,他把椅腿放回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好像第一次真正注意到林舟这个人身上除了“被欺负的书呆子”之外还有别的标签。
“你还会弹钢琴?怎么从来没说过?”
林舟正低头把自己面前那块鳕鱼的鱼刺挑干净,闻言抬起头来,他似乎在想怎么回答才算合适,最后只是轻轻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太重要的信息:“小时候学过。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弹一曲给你听听,希望你不要嫌弃。”
“怎么可能嫌弃!求之不得!”陈渡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忽然来了精神,声音里带着那种发现宝藏时特有的兴奋。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语气忽然变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声音也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要宣布什么不太光彩的事情,“其实我之前也想学过钢琴来着。那会儿觉得弹钢琴特别帅,往琴凳上一坐,手指在琴键上哗啦啦地跑,台下全是尖叫的女生,多拉风啊!结果去了两节课就把人家琴行的谱架撞坏了,赔了一个月的零花钱,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就是三分钟热度。”
林舟安静地等他说完,然后开口,语气自然淡淡眼睛却暗中透亮:“我可以教你。”
陈渡愣了一下,他看着林舟,像是没听清楚,眉毛微微皱起来,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然后他确定自己没听错,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却让陈果忍不住微微抬眼。
“你教我?”陈渡重复了一遍,他一时竟说不上来是因为林舟愿意教他弹琴更意外,还是因为林舟说出这句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更让他意外。
他摆了摆手,动作比平时多了几分不自然,把后背重新靠回椅背上,“算了算了,我这个人真的三分钟热度。到时候你辛辛苦苦教我指法,我练两天就跑路了,浪费你时间。”
林舟没有坚持,只是把挑好刺的那块鱼肉用一双干净筷子夹起来,放进了陈渡碗里。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顺手,好像只是在收拾餐桌时顺带为之,但陈渡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被挑得干干净净的鱼肉,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对了,”陈渡话锋一转,抬头看向陈果,语气从刚才的不好意思切换回了正常模式,“你校裙还有能穿的吗?”
陈果正在啃一根薯条,似乎有些烦闷:“干嘛?”
“去G区那天肯定要用上吧?你们全班上台表演,总不能穿着你那破洞牛仔裤站队伍里,到时候一排人整整齐齐的,就你一个穿得跟逃荒似的,老师不得扒了你的皮。”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一件多少钱?要是太贵了我去跟咱爸申请点经费,就说你上学期那条已经短得遮不住膝盖了。”
陈果把薯条往桌上一拍,蹭地站起来,双手叉腰,脸涨得通红:“我才不需要校裙!到时候我就站最后一排,穿短裤去,反正人多肯定看不出来。实在不行我在上面举牌子也行!”她说着转身就往门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用手指了指陈渡,又指了指林舟,“反正我不穿裙子!你们谁爱穿谁穿!”
她跑出厨房的时候差点撞在门框上,趿拉趿拉的拖鞋声顺着楼梯往三楼去了。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陈渡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碗里那块挑好刺的鱼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摇摇头说:“这丫头,脾气还是一点都不改,真叫人担心她以后该怎么办……”
说着陈渡用余光瞥了眼林舟,没想到林舟抬眼和他对视上,枝桠灼灼日光,风吹茶波粼粼。
林舟愣住了,一时有些忐忑,他感觉陈渡似乎看穿了他,他知道他在给鱼挑刺时用茶面偷看他吗?
“放心吧,我会帮你……帮你照顾看好陈果的。”
林舟快速低头收拾桌上的空盘子,把薯条碎屑拢在一起用纸巾包好。
陈渡托着下巴,盯着远处被风吹散的落叶,莞尔一笑,“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