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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转学生 新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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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青石镇中学初二三班迎来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班主任老周在周一早自习上宣布的通知——他们学校被选入了中心城跨城镇多元音乐节庆典活动。
地点在G区艺术中心,到时候会有十几所学校的代表团参加,市里的媒体全程报道,据说还有商界和政界的重量级人物出席。
学校研究决定,以班级为单位出一个节目,他们班被选中了,要排练一支融合了合唱、舞蹈和钢琴的班级团舞。
消息一出,全班沸腾。
“G区!我在电视上看到过,那个艺术中心特别大!”
“十几个学校?那得多少人啊!”
“别丢脸就行,咱班谁跳舞拿得出手?”
“咱们就当去城里玩一趟,反正也不指望拿奖。”
老周用粉笔敲了好几次讲台才把声音压下去,然后侧身让出讲台旁的位置:“安静——在说节目安排之前,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门口走进来一个男生。
他穿着青石镇中学的校服,但穿法和其他人不一样——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衣摆整整齐齐地塞在裤腰里,裤线笔直。
背上是一个c扣牌的黑色的双肩包,肩带调得刚好,不松不垮,头发修剪得很整齐,鬓角干净,额前没有碎发。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平视全班,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双手背在身后。
“我叫李梓熙,刚从市里转过来,之前在悉尼读了两年,很高兴和大家做同学,请多关照。”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发音清晰,带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但绝对能感觉到的“外面来的”气息。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悉尼?澳大利亚那个悉尼?”
“出国待过还来咱这儿干嘛?”
“他看起来好不一样,好有气质,有点像韩剧男主角那种感觉……”
“帅什么帅,不就是校服穿得整齐点吗?”
李梓熙似乎对这种注目礼早已习以为常,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老师安排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拿出课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被训练过的从容。
老周等议论声稍微平息之后继续宣布音乐节的安排。
班级节目是一支团舞,由音乐老师沈清怡负责编曲和指导,舞蹈部分由市里派来的专业老师统一排练,歌唱部分全班合唱,而钢琴伴奏的部分——
“由李梓熙同学负责,”老周推了推眼镜,“李梓熙同学钢琴八级,在悉尼参加过不少比赛,沈老师特意推荐他来弹,李梓熙,没问题吧?”
李梓熙站起来,微微欠身:“没问题,谢谢老师信任,我会好好准备的。”
后排传来低低的惊叹声。
“钢琴八级!”
“那肯定没问题了,咱班这个节目稳了。”
“听说他还会说英语呢。”
陈果坐在林舟旁边,从早自习开始就一直在打瞌睡。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两根麻花辫垂在课桌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她对音乐节没什么兴趣——排练要占用放学时间,不能出去玩,不能去工厂探险,不能去河边抓鱼,想想就亏。
至于新同学,她勉强抬了一次眼皮,从刘海缝隙里瞄了一眼讲台上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然后继续闭眼睡觉。
转学生年年有,不差这一个。
她梦见自己在吃炸鸡。
炸鸡腿,炸鸡翅,金黄酥脆,冒着热气。
她正要咬下去,鸡腿忽然从她手里飞走了。
她伸手去抓,整个人失去平衡,身体朝一边歪过去,就在她的脸即将和课桌亲密接触的前零点几秒,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脸颊——
那只手微凉,骨指分明,纤长的指,圆滑柔和的指腹轻轻地贴着她的颧骨,力道刚好够把她的脑袋撑住而不至于把她弄醒得太狼狈。
陈果猛地睁开眼——
林舟的脸离她只有不到十五厘米,清热的气息隐漫来。
他微微侧着头,那双总是安静得像深水潭的眼睛此刻正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里面有窗外阳光潋滟出细碎的笑意,像阳光落在清浅的小溪上。
他一只手撑着陈果的脸,另一只手还握着笔,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好像刚才只是一心二用地顺手接住了一个快要摔倒的笨蛋,不值一提——
“快下课了,”他说,声音很轻,大概是怕被讲台上的老师听到,“别睡了,你作业还没写完。”
陈果的大脑从“我梦见炸鸡”切换到“林舟在托着我的脸”用了大概零点八秒。
然后她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弹射式坐直,后脑勺撞在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她龇牙咧嘴,但比起后脑勺的疼,脸上那一股一股往上涌的热气更让她受不了。
她下意识用手背蹭了一下林舟刚才碰到的地方,好像那个位置的皮肤突然换了一层,变得不太像她自己的了。
林舟收回手,没有在意她的过度反应。
他把笔放下,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不太重要但是需要交代的事:“对了,鱼我已经做好了,晚上七点给你送过去,记得和你哥说,晚饭留点肚子。”
陈果还在用冰凉的手背贴着发烫的脸颊,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能呆愣地点了点头。
等她完全清醒过来想追问“什么鱼?什么做法?你确定不会把厨房炸了?”的时候,已经下课了,林舟已经收拾好书包去了图书馆。
说实话,她对林舟的厨艺持保留态度。
一个平时靠啃面包和吃饭团解决三餐的人,做出来的鱼能好吃到哪里去?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最坏的情况——大不了就是鱼肉没熟、刺没挑干净、味道寡淡如白水……
那样的话她就当减肥了,反正她也不爱吃太腥的东西。
傍晚七点,夕阳正好——
陈家大门的漆面被晚霞映得发亮。
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幅潦草的泼墨画。
武馆的训练已经结束了,学员们三三两两地从院子里出来,擦着汗聊着天。
陈建民今天去市里开会不在家,吴婶在厨房里收拾晚饭的碗筷,水龙头哗哗地响着。
敲门声响起。
陈果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门一开,首先蹿进来的是秋秋。
花栗鼠像一道栗棕色的小闪电从门槛上弹射起飞,稳稳地落在林舟的肩膀上,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耳垂不肯下来,尾巴激动得摇成了螺旋桨,把林舟的头发蹭得乱七八糟。
林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盖着盖子的白瓷盘,身上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围裙,围裙带子在身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陈果的目光越过他肩上的花栗鼠,落在他手里那个盖着盖子的白瓷盘上。
她吸了吸鼻子,没闻到什么特别冲的味道,也想象不出盖子底下到底是什么。
联想到林舟平时的画风,她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画面是一锅白水煮鱼,几片姜,几段葱,清汤寡水,寡淡无味。也行吧,至少不会中毒。
她侧身让开门:“进来吧。”
陈渡从二楼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林舟手里的盘子,眼睛亮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上跳下来。
他今天训练完刚洗了澡,头发还是湿的,T恤领口歪歪地搭在锁骨上,整个人带着一股沐浴露和红花油混在一起的清冽气味。
“做了什么?闻着就香!”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凑过来,伸手就要去揭盖子。
“做了炸鱼。”林舟说。
陈果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过身,用一种试图保持礼貌但明显崩了的表情看着林舟,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土黄色。
炸鱼?她脑海里浮现是陈渡当年炸鸡的惨案——油锅起火,鸡肉飞出去,鸡头落在隔壁小海的洗澡盆里,鸡屁股挂在人家晾衣架上,炸这个字在她家的历史上留下的全是创伤记忆。
陈渡伸向盖子的手也顿了一下。
他和陈果对视了一眼,兄妹俩在零点几秒内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能读懂的复杂眼神,既有同病相怜的心有余悸,又有“不管怎样不能辜负林舟一番好意”的坚定默契。
陈渡清了清嗓子,把手收回来,语气里强行注入了真诚的期待:“炸鱼?不错不错,很有创意,我平时吃鱼不是红烧就是清蒸,炸鱼还真没怎么吃过。”
他顿了顿,又贴心挽尊一句,“好吃就行,做法不重要。”
陈果在旁边幽幽地接了一句:“重要的就是做法。”
不过她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容,在厨房水槽里把手洗了,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一个即将拆弹的排爆专家一样,伸手去揭盖子。
林舟的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等一下,”他说,“要先洗手。”
陈果的动作僵住了。
林舟的手指很凉,骨节透红,修长而有力,覆在她手腕上像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凉玉。
她的目光从他手指的位置移到他的脸上,嘴巴张了张,想说“我进门前刚洗过”,但最终说出来的是:“哦。”
她乖乖转身又去洗了一遍手,搓了整整三遍洗手液。
等她回来的时候,陈渡已经把餐桌收拾干净了,三个人围坐在厨房的小方桌旁,秋秋蹲在桌角的一个空碗旁边,尾巴一卷,严阵以待。
盖子揭开了——
陈果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堆黑糊糊的,在油锅里挣扎过的死不瞑目的鱼块。
陈渡虽然嘴上说“不错不错”,但他心里也没底……
兄妹俩凑上前一看,同时愣住了。
盘子里铺着一层吸油纸,上面整齐地码着几块金黄色的鳕鱼排,裹着一层薄薄的、炸得恰到好处的面衣,金灿灿的,油光清亮,没有一丝焦黑。
旁边配着切成手指粗细的马铃薯条,也是炸的,金黄酥脆,撒着几颗粗盐粒。
盘子边上还搁着两小碟酱料——一碟琥珀色的透明醋汁,一碟乳白色的浓稠酱料,上面点缀着细碎的绿色香料。
这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炸鱼……这甚至不是他们认知范围内的炸鱼,看起来更像是电视里那些西餐厅才会做的东西。
“这是麦芽醋,”林舟指着那碟琥珀色的液体,“薯条蘸着吃的。”又指了指那碟白色酱料,“这个是我自己调的塔塔酱,配鳕鱼,酱料在炸鱼里很关键,可以解腻,也能让口感更丰富。”
陈果盯着那碟白色酱料,大脑宕机了好几秒。
麦芽醋?塔塔酱?这些东西她只在电视广告里听过,青石镇的菜市场根本没有卖的。
她抬头看了林舟一眼,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又多了几个未解之谜。
陈渡拿起筷子,看了看林舟。
林舟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不是那种迫不及待想被夸的期待,而是一种更含蓄的、不太确定自己做得够不够好的、安静地望着他。
陈渡夹起一块鳕鱼排,在塔塔酱里蘸了一下,送进嘴里。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腮帮子停止了咀嚼,眼睛微微睁大,像是嘴里正在发生什么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化学反应。
过了足足三秒钟,他才重新开始嚼,嚼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像是舍不得咽下去。
旋即他又夹了一块,这次蘸的是麦芽醋,又一块,蘸回塔塔酱,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林舟,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喜悦,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高了半度,说出了那个全天下最好吃的感叹词。
“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接着就是狼吞虎咽的节奏。
筷子从盘子到嘴边再到盘子,快得像在练某种武术招式。
“这也太嫩了,怎么炸的,外酥里嫩,鱼肉还能这么多汁。”他含含糊糊地说着,腮帮子鼓得比秋秋还夸张。
陈果将信将疑地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一下,眼睛倏地瞪圆了。
她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然后猛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抬起头瞪着林舟,表情像是被欺骗了感情一样悲愤:“我以为会很难吃的!”
她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控诉,“你一个天天啃面包的人怎么这么会做菜?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们以为你不会做饭,然后突然搞一桌满汉全席吓死我们?”
林舟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会做饭?而且为什么你觉得会很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