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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抓鱼   陈果的 ...

  •   陈果的肩膀被按得死死的,她想挣扎,但那只手的力道大得吓人,和武馆里学员之间的切磋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不带任何收力的钳制。

      她咬着牙没有叫出声,但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林舟被她挡在身后,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但他还没来得及解锁,手机就被人一把抢走了。

      “还想打电话?”那个男人把手机翻了个面看了看,嗤笑一声,随手扔给了同伴。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从工厂入口的方向传过来。

      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水泥框架里荡出了轻微的回声。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陈渡大步朝这边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慌张的神色,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个礼貌的、恰到好处的笑。

      他走到那群男人面前,站定,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放松而恭敬,像一个晚辈见到长辈时该有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妹妹和我朋友不懂事,跑到这里来打扰你们了,我是青石镇陈氏武馆的,我爸是陈建民。”他的语气不卑不亢,“他们还不懂事,能让他们先走吗?”

      为首的男子听到“陈氏武馆”四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下。

      他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从凶狠变成了不耐烦,像是打牌打了一半被人搅了局——不爽,但也不想把事闹大。

      “武馆的?陈建民的儿子?”他上下打量了陈渡一眼,松开了按住陈果的手,往地上啐了一口,“管好你家小孩,别到处乱跑,下次再来这儿,没这么好说话。”

      陈渡点了点头,伸手把陈果和林舟拉到自己身后,然后带着他们转身往外走。

      他的背挺得很直,脚步不快不慢,一直走到工厂外面的小路上,拐过第一个弯确定那些人看不见了之后,他才停下来,靠在墙边,闭着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陈果,表情冷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人?那地方是你随便进的?”

      陈果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她没有顶嘴,因为这次她确实知道错了。

      第二天下午,林舟照例来到武馆。

      槐树的叶子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打了卷,院子里只有几个学员在阴凉处压腿,没有训练的呼喝声,没有陈渡的口令声。

      他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武馆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还是没看到人。

      陈果从侧门走出来,手里端着半块没吃完的西瓜,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表情。

      她走到槐树底下,在林舟旁边坐下来,低头看着手里的西瓜,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哥被罚了,我爸说他不该一个人去那种地方逞能,说他不够沉稳,遇事只知道硬碰硬,他从昨晚一直站到现在,在后院,手都磨破了。”她用勺子戳了戳西瓜,戳出几个小洞,红色的西瓜汁渗出来,滴在青砖地面上,“饭也没吃。”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勺子往西瓜里一插,声音闷闷的:“都怪我,早知道我就不拉着你进去了,我不进去就不会被那些人抓住,我不被抓住我哥就不用去跟他们说话,就不用被罚……”

      “也怪我,”林舟轻声打断她,“我没有拦住你。”

      陈果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透过槐树叶子落在林舟的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

      他看起来是真的在自责,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安慰她。

      陈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想说“你拦了我啊,是我没听”——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说出来好像就欠了他一个人情。

      “你哥……喜欢吃什么?”林舟忽然问。

      “鱼。”陈果不假思索地说,“他最喜欢吃鱼。红烧的、清蒸的、糖醋的,只要是鱼他都喜欢。”

      她说到这里,眼睛忽然亮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你会做饭吗?你要是能做一条鱼给他送过去,他肯定高兴。”

      “还可以,”林舟想了想,“不算太好,但鱼还是能做的,正好当赔礼道歉。”

      他站起来,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看了看武馆后院的围墙,他当然知道陈渡站在那里,但陈建民的脾气他也有所耳闻,罚站期间谁都不许靠近,送饭大概也要等到罚站结束之后。

      “但我们没有鱼。”

      陈果把西瓜皮随手往树根底下一丢,拍了拍手,站起来双手叉腰:“这还不简单?去河边抓啊!我知道有个地方鱼特别多,我哥以前带我去过。”

      青石镇东边有一条小河,不宽,水也不深,最深处大概只到成年人的胸口。

      河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一丛一丛摇摇摆摆的水草,河岸两边长满了芦苇和野生的美人蕉,橘红色的花朵在绿丛中开得热烈而不管不顾。

      夕阳已经开始西沉了,把整条河染成了流动的金色,水面上跳动着细碎的光斑,像是有人往河里撒了一把碎金子。

      林舟蹲在河岸边,手里拿着一根临时拼凑的钓鱼竿——一根从武馆杂物间里翻出来的细竹竿,系了一截缝衣线,鱼钩是用回形针弯的,浮漂是一小块泡沫塑料。

      他把从武馆厨房里偷偷拿的一小块面团挂在鱼钩上,然后像模像样地把线甩进水里,坐在岸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浮漂。

      十分钟过去了,浮漂纹丝不动。

      二十分钟过去了,有一只蜻蜓停在浮漂上歇了歇脚,又飞走了。

      陈果盘腿坐在他旁边,托着腮帮子,看着那条浮漂和上面那只来了又走的蜻蜓,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

      “我说,”她终于忍不住了,拿胳膊肘捅了捅林舟,“你这么钓鱼,是打算钓到明天早上吗?你这样跟我爷爷似的,往那一坐就是一下午,钓不钓得到全看缘分。”

      林舟没有动,目光依然盯着浮漂:“钓鱼本来就是需要耐心的——”

      “得了吧。”陈果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把鞋一蹬,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大步迈进河水里。

      河水没过她的小腿,她弯下腰,双手探进水里,保持着绝对的静止,眼睛紧盯着水草之间的缝隙。

      过了不到半分钟,她猛地把手一合,哗啦一声,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鲫鱼在她掌心里奋力地甩着尾巴,水珠溅了她一脸。

      “第一条!”她把鱼扔进岸边一个装了半桶水的塑料桶里,转身又下了水。

      不到五分钟,第二条、第三条也进了桶,她每抓到一条就回头冲林舟炫耀一下,脸上的得意劲儿几乎要从眉毛上溢出来了。

      林舟坐在岸边,手里握着那根简陋的钓鱼竿,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又看看自己的浮漂,默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放下鱼竿,脱了鞋袜,也把裤腿卷起来,小心翼翼地踩进河水里,水很凉,脚底踩在滑溜溜的鹅卵石上,他趔趄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芦苇丛。

      “对,慢慢下来,”陈果站在水里,双手叉腰,一脸“老师傅带徒弟”的表情,“不要怕,水还没到你膝盖,来来来,我教你——你看那边那丛水草下面,看到没?有个黑影,对对对就是那个,你走过去轻一点,不要搅水,慢慢弯腰,手要快——”

      林舟按照她的指示,蹑手蹑脚地往那丛水草的方向挪过去——

      就在他弯下腰、双手快要探入水面的时候,忽然脚踝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抓,一股大力从水下传来,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跌进了水里。

      河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耳朵、鼻子、嘴巴,他拼命挣扎,双手乱抓,但什么都抓不住,只有冰凉的水和气泡在身边翻涌。

      他张嘴想喊,更多的水灌了进来,带着河底泥沙的腥味,黑暗和窒息感同时袭来,他的心跳开始失控地加速,有一种熟悉的不适在胸口炸开。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从水里拽了出来,他破水而出的那一刻,听到的是陈果肆无忌惮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旱鸭子!胆小鬼!你居然不会游泳!”

      她一只手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拍着水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就是轻轻拉了你一下你就沉下去了!你以为是什么?水鬼吗?水鬼只抓小孩,你都多大了还怕水鬼?”

      林舟咳嗽着把呛进去的水吐出来,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校服衬衫紧紧地黏在身上,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从河里捞出来的小猫。

      他看着陈果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脸慢慢地红了。耳根到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但他没有生气,反而等她笑够了之后,用还在微微发颤的声音认真地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个……怎么抓的?能不能再教我一次?”

      陈果的笑声停了,她看着林舟站在齐膝深的河水里,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挂着一根水草,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眼睛很认真,认真到让她忽然觉得再笑就不太合适了。

      “你真想学?”她歪着头。

      林舟点了点头。

      “行吧。”

      陈果把自己的麻花辫拧了拧水甩到背后,重新弯下腰,双手探入水中,这一次她的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没有那些浮夸的表演,而是真的在认真教学。

      “你看,手要这样,五指张开,慢慢靠近,不能太快,快了鱼就跑了,然后等它游到你掌心正上方的时候,猛地把手合上——对,就是这个角度——”

      林舟弯着腰,双手泡在水里,学着她的姿势调整手指的角度。

      试了第一次,扑空了……

      第二次,指尖碰到了鱼尾但没抓住……

      第三次,他咬着牙猛地一合手——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他掌心里拼命甩着尾巴,水珠溅了他一脸,但他没有松手。

      “我抓到了。”他转过身来,双手捧着鱼举到陈果面前。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金色的光线穿过他湿漉漉的发丝,在发梢凝成一颗颗细小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那件白色的校服衬衫已经全湿了,半透明地贴在身上,隐约露出下面瘦削但意外流畅的腰腹线条。

      他这段时间在武馆跟着做俯卧撑和站桩,虽然还是很瘦,但身体已经开始有了一点点不太明显的肌肉轮廓,腰侧的线条收得很紧,锁骨下方还挂着一颗没蒸发的水珠,顺着皮肤的纹理慢慢往下滑……

      陈果愣住了——

      她看着林舟站在河水里,双手捧着那条还在垂死挣扎的鱼,脸上带着难得的不带任何阴霾的纯粹的开心。

      他身后是漫天金色的晚霞,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薄薄的暖光,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鬼!

      这是林舟,是那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被欺负了都不吭声的怂包,是那个跑步比秋秋还慢、吃西瓜吐籽像松鼠的林舟,是那个借她抄作业、被她抢面包,被她拖进河里差点淹死的林舟……

      可是她心跳又漏了一拍。

      因为她发现他手里抓的是食人鱼——

      她吓得双手推在林舟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扑倒在河岸的浅水里。

      水花四溅,那条来之不易的鱼从林舟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银色的弧线,掉进河里逃之夭夭。

      “笨蛋!那是食人鱼!”陈果跨坐在他腰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得多,像是要用音量来掩盖什么别的东西,“你没认出来吗!那颜色、那牙齿,一看就是食人鱼!要不是我推你一下你就被它咬了知道吗!这是常识!”

      林舟仰躺在浅水里,后背靠着滑溜溜的鹅卵石,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看着陈果气急败坏的脸,那双又大又圆的杏眼正瞪着他,鼻梁上那颗不太明显的小雀斑被夕阳照得很清楚,嘴唇抿得紧紧的,脸颊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泛着一层薄红。

      他和她四目相对,眼神交会了大概只有两秒,但这两秒在河水的声音和晚霞的光芒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眼睛很漂亮,她一直都知道。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映着晚霞和她自己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看起来比平时还要让人移不开视线。

      陈果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从他身上爬起来,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了一样,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把散掉的麻花辫重新扎了一遍,手指在发抖,扎了好几次才扎好。

      “那个——”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桶里的鱼都给你!对,都给你!当做我今天说你是水鬼、旱鸭子那些话的道歉礼!你拿回去做给你自己和我哥吃吧,我不吃,我要减肥!”

      她说完就大步往岸上走,被芦苇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到河堤上的时候她又忽然停下来,转过身,双手拢在嘴边,冲林舟喊了一句:“明天记得来武馆!我哥罚站应该结束了!别忘了!”

      然后她真的跑了,两条麻花辫在夕阳里甩得飞快,像两只受惊的兔耳朵。

      林舟从浅水里坐起来,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好不容易抓到的鱼跑了。

      然后他转头看了看岸边的塑料桶,里面还有好几条陈果抓的小鲫鱼,正在水里悠闲地转着圈,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秋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河边的芦苇丛里冒出来,跳到他膝盖上,仰头看着他,吱了一声,黑豆似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食人鱼?青石镇的河里哪来的食人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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