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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误闯 秋秋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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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里那颗干巴巴的槐树籽,犹豫了一下,然后大义凛然地把它举过头顶,吱了一声。
林舟看着花栗鼠爪子里那颗比花生米还小的树籽,沉默了片刻,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你自己吃吧,我再饿一会儿。”
他在石凳上重新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试图用阅读来转移注意力。
他看书的方式很专注,眉头微蹙,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心里默念每一个句子。
但肚子不争气,每隔几分钟就叫一声,声音穿透书页,在安静的午后院子里格外清晰,他换了个姿势,把书放在膝盖上,一只手压着胃部,另一只手翻页。
脚步声从武馆正门的方向传来。
林舟抬起头,看见陈渡从外面走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无袖背心和一条灰色运动短裤,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看样子是刚跑完步回来。
他的右手攥着什么东西,攥得很紧,像是怕被风吹走。
“在看什么?”林舟合上书,冲他打了个招呼,顺便问了一句,“你这是干嘛去?”
陈渡在他旁边停下,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然后把那叠纸币在林舟面前晃了晃,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孩子攒够了零花钱终于可以买心爱玩具的兴奋。
他说了一个型号名称,又说了一个,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手指比划着大概的形状。
“我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连早饭都省了,今天终于够数了,街口那家模型店老板说今天到货,就那款,我盯了好久了。”
林舟不太懂这些,但他能看懂陈渡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期待,像一个小孩子终于攒够了玻璃弹珠去换那个最大的棒棒糖。
他点了点头:“挺好的,快去快回。”
“你在看什么?”陈渡指了指他膝盖上摊开的书。
林舟把封面翻过来给他看。
《英国病人》。
“讲什么的?”
“讲……”林舟张了张嘴,刚想解释,肚子先替他回答了。
那一声又长又响,在安静的院子里简直像打雷,连正在打瞌睡的秋秋都被惊醒了,噌地竖起尾巴左右张望。
陈渡低头看他的肚子。
林舟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他把书往上举了举,试图挡住自己的脸,但书的尺寸显然遮不住他的窘迫。
“……没吃什么,早上没吃,中午也没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什么大事,饿一会儿就好。”
陈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那叠纸币换到左手里,右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递到林舟面前。
林舟看着那张钞票,没有伸手。
他的目光在钞票和陈渡攥紧的左拳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拿着去买那个吧,攒了这么久,错过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了。”
他重新低下头,把书翻到自己刚才读到的那一页,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比起买个面包,我更想让你买到喜欢的东西。”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随意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又像是用随意抹平自己的窘迫。
但陈渡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把钞票慢慢地放回口袋里,没有说什么,然后转身走出了院子。
步子比平时快一些,毛巾从肩膀上滑下来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甩到肩上,头也不回地拐进了巷子里。
林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约的失落。
他并不后悔拒绝了陈渡的钱,因为他是真心觉得那把模型枪比一个面包更重要,陈渡难得有一样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如果因为他饿了肚子就错过了,他会比自己挨饿还难受。
他翻到刚才读到的段落重新开始看,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小了些,好像连胃都开始接受了今天的命运。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有半个小时——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不是陈渡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而是很快的,带着点急促的喘气声。
林舟抬起头,看见陈渡大步走进院子,额头上的汗比刚才跑完步还多,像是跑着去跑着回来的。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老街那家面包店的标志——一个歪歪扭扭的麦穗图案。
他把塑料袋放在林舟膝盖上,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喘着气,林舟递给他一块纸巾,陈渡接过擦脸上的汗。
袋子里装着好几个面包,不同牌子的,不同种类,有全麦切片,有红豆面包,有奶油夹心的,还有两个林舟最常吃的原味吐司,几乎是把面包店里能买到的品种各拿了一样。
“我经常看你啃面包,不知道你喜欢哪个牌子,干脆都买了。”
陈渡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解释为什么多打了一份饭,“希望你别介意。”
林舟低着头看着那袋面包,没有说话。
他怕一开口,声音会出卖他。
直到林舟攥紧了塑料袋的提手,把塑料薄膜捏出了细密的褶皱,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可以买到你喜欢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陈渡,眼眶没有红,但眼底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的、克制到近乎颤抖的光,“你攒了那么久……你这样,我感觉自己毁了你的开心。”
陈渡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把双手搭在膝盖上,转头看着林舟,眼神变得很认真,认真到林舟能在他瞳孔的倒影里看到自己那张有些狼狈的脸。
“你说什么傻话。”陈渡说,语气不像是在安慰,更像是在纠正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看着你饿成这样,我怎么可能开心?”
林舟愣住了。
风吹过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秋秋从树根底下跑出来,顺着林舟的裤腿爬到他的膝盖上,用鼻尖拱了拱塑料袋,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陈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侧门溜了进来,蹲在不远处的水龙头旁边假装喝水,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林舟垂下眼睫,把目光从陈渡脸上移开,落在袋子里那些面包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自己最常吃的原味吐司,撕开包装纸,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陈渡。
“给你。”
陈渡接过那半块面包,看了看,然后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咀嚼的动作忽然放慢了,眉头微微皱起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说:“这不就是普通面包吗?怎么这么好吃?”
他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真的好吃,比馒头强多了,我以前怎么没觉得面包这么好吃?”
林舟看着他惊奇的表情,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他也咬了一口自己那半块面包,嚼着嚼着就忘了自己还在饿。
他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在青石镇吃的所有面包里,最不干巴的一个。
陈果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噌地站起来走过来,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冲林舟伸出手:“我也要吃!你不能光给我哥吃!”
“你欠他钱。”陈渡头也不抬。
“那是他欠我!”陈果提高了音量,理直气壮。
林舟从袋子里拿了一个红豆面包递给她。
陈果接过来,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和秋秋差不多,然后含含糊糊地说:“这个不好吃,奶油那个给我。”
“你刚才还说不欠我钱了。”林舟说。
“一码归一码。”陈果理直气壮地换走了奶油面包,在林舟旁边坐下来,晃着腿,吃得很欢。
秋秋蹲在林舟的膝盖上,前爪捧着一小块面包皮,啃得胡子一翘一翘的。
阳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三个人的肩膀上、头发上、面包的塑料包装纸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天之后,日子似乎找到了某种安稳的节奏。
林舟还是住在表姨那栋老房子的三楼,每天早上被窗外电线上的麻雀吵醒,然后步行穿过老街去上学。
陈果偶尔会在巷子口等他,手里拿着两根油条,一根自己吃,一根塞给他,然后要求他借她抄作业。
陈渡有时出现在校门口,有时不出现,但三个人总能在武馆的院子里碰头——
林舟放学后会直接过去,坐在歪脖子槐树下的石凳上看书,等陈渡训练完,然后一起去老街吃冰棍,或者骑自行车去旷野里兜一圈。
青石镇不算大,但对他们三个来说,这个夏天似乎有探索不完的地方。
前不久镇子东边新开了一家纺织厂,厂房建了一半就因为资金问题停工了,留下一大片空旷的水泥框架和堆成小山的建筑材料。
锈迹斑斑的钢筋从没封顶的墙壁里戳出来,在夕阳下像一根根干枯的手指,工地周围拉了一圈警戒线,但早就不知道被谁扯断了,松松垮垮地垂在地上。
这里成了镇上孩子们的新乐园,有人说里面有野猫,有人说里面藏着一窝刺猬,还有人说半夜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声音,可能是流浪汉。
越神秘越吸引人,陈果尤其认可——
那天傍晚,陈渡因为要帮他爸整理武馆新到的器材,说今天不去工厂了。
陈果一听就没了耐心——探险这种事,少一个人有什么关系?她拉着林舟就往工厂跑。
林舟犹豫了一下,但陈果跑得飞快,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工厂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夏天的傍晚,连虫鸣和鸟叫都听不见,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水泥框架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一只破了洞的笛子。
地面上散落着碎砖头、木板条和几个被踩扁的易拉罐,墙角的积水坑里漂着一层绿色的浮萍,空气里有一股水泥灰尘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陈果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嘴里念叨着,“刺猬应该藏在那种角落里吧?”
“你说我们要是抓到了能不能养在武馆后院……”
林舟跟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未完工房间,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也许是太安静了,也许是地面上那些不太像是小孩留下的脚印,也许只是直觉。
他拉了拉陈果的衣角,说我们要不回去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陈果正要嘲笑他又要开始“唯唯诺诺”的时候,林舟忽然按住了她的胳膊。
他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示意她别出声。
陈果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然后她也听到了。
声音很微弱,从不远处一间被塑料布遮了一半的房间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但那确实是一个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明显的急促和恐惧。
“有人……”林舟压低声音说,“在喊救命。”
陈果的眼睛瞪大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睁开林舟的手往里冲,她总是天不怕地不怕,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她和陈渡的名号解决不了的。
她几步就冲到了那个房间门口,伸手去掀那块塑料布——
塑料布后面是几张脸。
不是野猫,不是刺猬,不是流浪汉。
是几个成年男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外套,围蹲在一台柴油发电机旁边,地上散落着扳手、钳子和几截被剪断的铜线。
他们的表情在看到陈果的瞬间从惊讶变成了警惕,然后变成了一种阴沉的、不怀好意的怒意。
角落里还有一个人,被捆着手脚,嘴上贴着胶带,正拼命地朝陈果摇头。
陈果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塑料布在她指尖晃荡。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离门最近的那个男人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影子罩住了她,粗糙的手掌按住了她的肩膀。
“小朋友,你走错地方了。”
林舟从后面冲上来拉住陈果的手腕想把她拽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男人从房间里鱼贯而出,把他们两个围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