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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顶楼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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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铃声漫过整栋教学楼,喧闹从教室里面涌出来。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或者趴在课桌上补觉,走廊里满是脚步声与说笑的杂音。
则晰没有动。
他坐在座位上,手肘抵着桌面,掌心托着一侧脸颊,视线空洞地落在课本的字里行间。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落在他冷白的下颌线上,投出浅浅的阴影。周遭的人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地飘过来,抓不住。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无数零碎的画面、没头没尾的念头在脑子里翻涌拉扯,把他困在一片混沌里。
他试过景川教他的办法,试着把注意力放在指尖触碰纸张的粗糙触感上。可没坚持几秒,思绪再次滑走。
刘欣拎着饭盒从旁边经过,拍了拍他的桌沿:“不去吃饭?我帮你带个面包?”
则晰缓慢眨了眨眼,回过神,轻轻摇头:“不用,我去天台待一会儿。”
“顶楼啊?小心被巡逻的教导主任抓到。”刘欣皱了皱眉,又放松下来,“不过那个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你别待太久。”
“嗯。”
则晰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从桌肚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揣进兜里,安静地走出教室。他避开人流,沿着侧边老旧的楼梯,一步步往顶楼走。楼梯间没有窗户,光线昏暗,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响。
二十五中的顶楼天台,是很少有人踏足的角落。铁门常年虚掩,只有一把生锈的挂扣,轻轻一推就能打开。推开门的瞬间,带着草木气息的风扑面而来,瞬间冲散楼梯间沉闷的味道。
整片校园的喧嚣一下子被隔在身后。
天台上铺着老旧的水泥地,角落堆着废弃的排水管,几丛顽强的野草从地砖缝隙钻出来,随风轻轻晃动。栏杆是金属材质,长年日晒雨淋,表面带着斑驳锈迹。
则晰走到栏杆边,单手撑着冰凉的金属,微微俯身,望向下方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冠。风掀起他校服的衣角,额前的碎发被吹得落在眼睫上。
他安静站着,任由风裹住自己。脑子里纷乱的念头依旧在盘旋,只是在这片空旷里,那些拉扯感稍微减轻了一点。他很少和别人说起这种感受。在所有人眼里,他是那个打架厉害、天不怕地不怕的则晰,是年级倒数、桀骜散漫的校霸。没有人知道,很多时候,他连稳住自己的思绪都觉得费力。
楼下的食堂方向飘来隐约的喧闹声,很远,很轻。
天台铁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则晰身体微僵,下意识转头,以为是巡逻的老师。
逆光里站着景川。
少年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本薄册子,校服穿得整齐,领口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他本来打算来顶楼安静看会儿书,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则晰。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上,短暂停顿。
“你怎么上来了。”则晰先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轻,没有惊讶,只是淡淡的询问。
景川抬手轻轻带上门,隔绝楼梯间的声响,缓步走过来,停在离则晰半步远的位置,同样望向楼下的树冠:“教室里午休太吵,来这里看书。”
他把手里的册子放在干净的水泥台面上,没有靠近栏杆,安静站在一旁,没有贸然开口打扰。
天台再次落回安静,只有风声,远处隐约的鸟鸣,还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
则晰侧眼瞥他。景川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眼清冷,站在阳光之下,周身依旧带着那种生人勿近的沉静气场。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此刻却一同站在这片无人打扰的顶楼。
“你不怕被主任抓到?”则晰开口。
“午休巡逻一般在一楼到四楼,顶楼很少上来。”景川平静回答,“只要不大声喧哗就没事。”
则晰“哦”了一声,重新转回头看向远处。
“你又走神了?”景川低声问。
没有评判,没有责备,只是简单的一句询问。
则晰指尖无意识摩挲栏杆上粗糙的锈迹,轻轻点头:“嗯。教室里太吵,思绪收不住,上来吹吹风。”
“在这里会好一点?”
“稍微。”则晰顿了顿,继续说,“但是脑子里还是很乱,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我抓不住,也停不下来。有时候会分不清哪些是回忆,哪些只是凭空想象出来的画面。”
景川安静听着,没有打断。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的野草上,耐心等待则晰继续往下说。
“别人都觉得我上课发呆,是不想读书,是懒。”则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自嘲的笑意,“老师每次看见我走神,只会批评我态度不端正。刘欣还好,不会多说什么,但是她也没办法懂这种感觉。”
“不用强求别人懂。”景川的声音清清淡淡,被风送过来,“你不需要向谁证明你不是故意走神。”
这句话落在耳朵里,则晰心头轻轻一颤。长久以来,他一直被困在别人的眼光里。只要冲突发生,错的是他;只要成绩不好,一定是他不肯用功;只要发呆走神,就是态度散漫。从来很少有人告诉他,不必去证明自己。
则晰靠在栏杆上,微微垂眸。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在外人面前,他永远是一副不好惹、强硬的样子,很少展露这种无力。只有在这里,在空旷安静的天台,在景川面前,那层坚硬的外壳,悄悄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有时候会很累。”则晰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风里,“一直要花费力气,把飘走的思绪拉回来,反复拉扯,耗光精力。所以很多时候,不想说话,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景川转头看向他。
他看见则晰垂着的眼睫,少年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平日里锋利桀骜的气场收起来,露出藏在底下的疲惫。景川看得很清楚,那些旁人眼里的凶狠,很多时候只是一层保护壳。则晰从来不会动手欺负女生,就算被挑衅,也不会率先出手,他只是习惯用强硬的外表,隔绝周遭的窥探与偏见。
“我之前和你说的办法,试过了?”景川问。
“试过。”则晰点头,“有时候有用,有时候完全不行。念头涌上来的时候,根本顾不上专注触感。”
“不用逼自己每次都成功。”景川缓缓开口,“察觉到思绪飘远,就算没能立刻拉回来,也不算失败。能察觉到,就已经是第一步。”
他弯腰,拿起放在水泥台的册子,翻开几页,里面不是厚厚的竞赛习题,而是几张简单的笔记,写着几行短句。
“我之前看过相关的资料。”景川指尖轻轻点在纸上的文字,“思绪飘散,不是你的错。大脑有时候会自动进入漫游状态,有的人容易收回来,有的人很难。就像有的人容易晕车,有的人不会,不是意志力强弱的问题。”
则晰抬眼看向那几行笔记,有点意外:“你专门查这个?”
“上次大扫除你说起的时候,我回去翻了一点资料。”景川没有回避,语气依旧平淡,“只是看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忙。”
风掠过天台,吹动册子的纸页,轻轻哗啦作响。
则晰沉默几秒,心里漫开一阵说不清的暖意。从来没有人,会为了他这种难以言说的困扰,特意去翻资料。大部分人,只会简单粗暴地告诉他,集中注意力,别胡思乱想。
“没必要特意做这些。”则晰低声道。
“只是顺手。”景川合上册子,放回原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告诉你几个更轻的练习方式,不用费很大力气。”
“说说看。”
“不用强迫清空脑子里所有想法。”景川慢慢讲,“当思绪乱飞的时候,可以挑选其中一个念头,安静看着它,就像站在路边看车子开过,不用抓住它,不用推开它,等它自己慢慢飘走。一次只观察一个。”
则晰认真听着,试着想象那个画面。纷乱的思绪变成来往的车辆,他站在一旁,不去追逐,不去阻拦。
“听起来……好像没有那么累。”则晰轻声说。
“可以慢慢试,不用急着看到效果。”景川微微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浅,转瞬就消散,“不用给自己定下期限。”
天台安静下来。两人并肩靠着栏杆,没有继续说话。远处的香樟树在风里起伏,层层绿叶晃动,像一片绿色的浪潮。几只麻雀落在天台外围的水管上,停留片刻,扑棱翅膀飞走。
则晰拿出兜里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指尖捏着冰凉的瓶身。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他忽然开口,侧过头看向景川。
这是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景川是万众瞩目的学神,是老师眼中最优秀的学生,本该和自己毫无交集,却一次次出手,愿意耐心听他倾诉这些难以言说的心事。
景川望着远处连绵的树冠,安静思考片刻,才缓缓回答:“不是刻意要帮你。只是我看见,很多人习惯用标签去定义别人。看见你成绩差,就认定你不求上进;看见你打架,就认定你本性恶劣。我不喜欢这种简单的评判。”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你是什么样的人,不该由别人的印象决定。”
则晰望着景川的侧脸,心头那些沉甸甸的郁结,好像被天台的风轻轻吹散一部分。长久以来,所有人都贴着标签看他,没有人愿意静下心,看见标签底下真实的他。
“唐磊那边,最近没有再来找你麻烦?”景川换了话题。
“没有。”则晰淡淡应声,“上次走廊那件事后,他收敛很多,远远看见我就避开。估计是不想被记处分。”
“如果之后再起冲突,依旧可以和我说。”景川的语气很稳,“不一定需要我出面,至少可以帮你一起梳理事情经过。万一要去政教处,不至于只有你一个人解释。”
则晰轻轻“嗯”了一声。他很清楚,若是真的闹到政教处,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解释再清楚,也很难被相信。
“你不怕别人看见我们两个人待在天台,乱传闲话?”则晰忽然想起这件事。二十五中的流言传播速度很快,两个反差这么大的人单独待在顶楼,一旦被撞见,各种猜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年级。
景川神色平静:“我们只是在这里休息闲谈,没有需要遮掩的事情。别人怎么想,不由我们控制。”
他从来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平日里,不少同学私下议论他,猜测他高冷难接近,他从来不会放在心上。
“倒是洒脱。”则晰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落在眼底,冲淡了平日里桀骜锋利的感觉。阳光落在他眼睫,投出细碎的阴影,神态柔和。景川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短暂停顿,又移回远处的树木,没有说话。
时间一点点流淌,午休的大半时光,就在这片顶楼的风里慢慢消耗。没有喧闹,没有催促,不用应付教室里其他人的目光,不用紧绷神经。
则晰很少拥有这样松弛的时刻。平日里,在教室,在路上,他都下意识维持着防备的姿态,只有在这里,他可以卸下那层坚硬的外壳,不用刻意摆出不好惹的样子。
他慢慢尝试景川刚刚说的办法。放任脑海里纷乱的念头浮现,不去强行压制,只是安静地感知它们,像看着路边驶过的车。一开始依旧困难,念头不断交织缠绕,可慢慢的,那种拉扯的窒息感,减轻了许多。
“好像有点效果。”则晰低声开口。
景川看向他:“不用追求一次就做到完美。每天抽一小会儿练习就够,哪怕只有几十秒。”
两人就这么安静站着,偶尔开口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只是一同沐浴在阳光下,听风声。
景川拿起那本册子,随意翻了几页,偶尔和则晰说起书里写的内容,无关习题,无关排名,只是一些细碎的科普文字。则晰安静听着,没有走神,难得能够持续专注地听完整一段话。
“很少有人会和我说这些。”则晰说,“大多数人和我聊天,只会聊打架、逃课之类的事。”
“你可以选择自己想听什么。”景川回应。
则晰垂眸看着水泥地面砖缝里的野草。那几株小草扎根在坚硬冰冷的水泥缝隙,没有肥沃泥土,依旧静静生长。他忽然觉得,有点像自己。旁人都觉得他该是粗粝、充满戾气的,却没有人看见,他一直困在不受控制飘散的思绪里,独自挣扎。
“你有没有什么时候,思绪不受控制?”则晰反问。在他的印象里,景川永远冷静专注,好像永远不会被杂念困住。
“会。”景川坦然承认,“长时间钻研难题之后,大脑会过载,思绪也会飘走。只是我已经习惯快速觉察,把注意力拉回来。但不是永远都可以。”
则晰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景川永远不会有这种困扰。
“没有人的注意力,可以永远牢牢攥住。”景川说道,“专注不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只是练习出来的习惯。而你的情况,和单纯的分心不一样,不必拿别人的标准苛责自己。”
则晰静静咀嚼这句话。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责怪自己,觉得是自己意志力太差,没有办法稳住思绪。可景川告诉他,不必用别人的标准为难自己。
天台铁门再次传来响动,远处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安静下来,不再说话。脚步声停在楼梯口,来人只是推开一条门缝,往天台扫了一眼,没有走进来,很快关门离开,脚步声慢慢向下远去。
“应该是别的班上来透气的学生。”则晰低声说。
景川微微颔首。
“快到上课时间了。”景川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再过几分钟,午休结束,预备铃就要响了。”
则晰抬头望向天边,阳光已经微微偏移。他感觉心里那团乱糟糟的郁结,散掉不少。刚刚上来的时候,思绪混沌沉重,此刻轻松很多。
“嗯,回去吧。”则晰点头。
景川拿起那本册子,合上,抱在怀里。两人并肩走向铁门,推开,走进昏暗的楼梯间。下楼的时候脚步放轻,避免发出太大声响。
走到四楼楼梯口,远远听见预备铃叮铃铃响起,教学楼重新恢复喧闹。
两人顺着走廊,走回高二二十五班教室。
走进教室,不少同学已经回来,趴在桌上休息,或者低声闲聊。刘欣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眼睛微微睁大,强压下好奇,没有当场发问,只是悄悄递过来一个探究的眼神。
则晰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景川走回前排靠窗的位置。
各自落座,安静等待上课。
上课之后,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新课。则晰翻开课本,指尖落在纸页上。当思绪又一次想要飘远的时候,他想起天台学到的办法,没有强迫自己强行收拢念头,只是安静觉察,任由思绪慢慢流转。
这一次,他坚持的时间比往日更久。
前排的景川,偶尔会极轻微地侧过头,余光扫向斜后方,则晰正垂着眼看着课本,神色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彻底放空。景川的笔尖轻轻顿了一瞬,然后继续看向黑板。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离开教室。
刘欣立刻转过身子,压低声音凑过来:“刚刚午休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一个人躲天台。”
“嗯,在天台。”则晰淡淡回答。
“我看见你和景川一起回来!”刘欣眼里满是好奇,“你们两个一起待在顶楼?”
“刚好遇上。”则晰简单解释,没有多说天台里聊的那些心事。那些安静的对话,是属于他和景川之间,独一份的隐秘。
刘欣还想继续追问,佳琪走到景川桌边,拿出习题册,打算和景川讨论内容。周围几个同学,目光不自觉落在景川与则晰两人身上,小声窃窃私语。
“景川居然和则晰走得很近,真没想到。”
“之前走廊解围,现在午休一起在天台,他俩什么时候熟起来的?”
“完全是两个极端,很难想象他们会单独待在一起。”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则晰听到了,没有放在心上。换作以前,他或许会觉得烦躁,但是今天,心底很平静。
景川听见那些小声议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地和佳琪交流题目,仿佛旁人的话语和他无关。
课间很快过去,接连几节课缓缓推进。
等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收拾书包的时候,则晰收到一条手机消息,是景川发来的。
【如果之后思绪再次很难平复,天台午休的时候可以过去。我不会每次都在,但是那里很安静。】
则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回复:【好。】
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在校门口,两人又遇见。
“回家?”景川开口。
“嗯。”则晰点头。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没有刻意找话题,气氛松弛自在。街边的行道树枝叶繁茂,影子落在地面,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下次午休,要是你想去天台,不用特意避开我。”景川侧过头,轻声说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陪你待一会儿,不说话也没关系。”
则晰抬眼看向景川,眼底浮起一点浅淡的暖意。长久以来,他习惯独自承受那些思绪翻涌带来的疲惫,从来没有人愿意安静陪着他,不需要强迫他说话,不需要逼他振作。
“我不介意。”则晰低声回答。
走到岔路口,两人停下脚步。
“分开走了。”景川。
“嗯,路上小心。”则晰回应。
两人道别,各自走向不同方向。
则晰往前走,晚风拂过脸颊。脑子里的思绪依旧会时不时飘散,但不再像从前那样,被混沌感死死困住。他知道,当那些念头再次汹涌的时候,有一个安静的顶楼天台,可以暂时容纳他纷乱的思绪,还有一个人,愿意安静听他诉说,不评判,不催促。
景川站在路口,看着则晰的背影走远,直到消失在街角,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日子依旧照常向前推进。教室里,粉笔灰缓缓飘落,上课铃声下课铃声循环往复。
之后的很多个午休,只要则晰觉得思绪纷乱,就会走上顶楼天台。很多时候景川会在那里,安静坐在水泥台看书,看见则晰上来,只是抬眼轻轻点头,不主动打扰。
很多时候,两人就只是安静并肩站在栏杆边,吹着风,很久都不说一句话。
不用表白,不用考试排名的压力,没有运动会喧嚣。只是两个少年,在无人打扰的顶楼,接纳彼此的不一样。景川接纳则晰不受控制飘散的思绪,而则晰慢慢放下心里长久的防备,允许有人看见他坚硬外壳之下,脆弱疲惫的一面。
这天午休,则晰又一次走上天台。铁门推开,景川已经坐在水泥台,册子摊开放在腿上。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来了。”
“嗯。”则晰走到栏杆旁,靠上去,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
“今天很难稳住?”景川合上册子。
“嗯,早上起来,念头就一直乱。”则晰轻声说,“刚刚上课,好几次思绪直接飘走,拉不回来。”
“那就不用急着拉回来。”景川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并肩靠着栏杆,“在这里,你可以任由思绪飘着,不用勉强自己。”
风穿过天台,漫过两人,远处校园安静舒展。
则晰侧过头看景川。少年清冷的眉眼浸在午后柔和的阳光里,温和沉静。
长久以来,他一直拼命想要把四处奔逃的思绪拉回来。可此刻,他忽然懂得,不必一直强迫自己。偶尔,可以停下来,允许思绪飘荡,允许自己疲惫。
有人看见他藏在校霸外壳下的挣扎,愿意陪着他,等待那些飘散的思绪,慢慢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