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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困兽 我被两个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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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两个卫兵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往外拖,脚后跟在地上划出两道浅浅的沟。
我拼命扭过头去看拂轻语,眼神里能塞进去的求救信号全塞进去了——救我!说话啊!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你那一千两银子的玉佩还在那个红衣烧包手里呢!我要是死了你找谁要玉佩去!
拂轻语坐在窗边,背靠着墙,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半张脸映得冷白。
他看见了我的眼神,也看懂了我的眼神,但他也只是看着我,那双寒星似的眼睛里翻涌着我读不懂的东西——
犹豫,挣扎,最后变成了被死死摁住的无可奈何。
他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但终究没有站起来。
门在我身后合上了,锁舌落下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东厢客房不算太破,比起王大娥那间四壁漏风的草屋简直算得上讲究。
可再好它也是间牢房——窗户从外面钉死了,门板厚得能挡刀,门外传来卫兵踱步的靴底声,一下一下,像在给某个倒计时打拍子。
王大娥在屋里转圈,脚步又急又乱,两只手绞在一起搓来搓去,搓得掌心都快起火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翻来覆去地念叨,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大娟还在外面,她不知道这边出事了,她去找姐夫了,万一被当成同伙抓了怎么办……孩子们也不知道被带去哪儿了,大娥姐对不住你们啊,跟没吃过好东西一样,来吃个席吃出这么大祸事……”
她的声音在我耳朵里嗡嗡地响,像一只巨大的蚊子绕着脑袋转。
我坐在床沿上,沈涵的肩窝靠着我的额头,他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我的后脑勺。
我告诉自己别睡别睡,得想办法,得跑出去,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散。
今天灌下去的那几杯酒、被蛇咬过还没利索的腿、跑了一整天的疲惫,全部在这一刻涌上来,把我整个人往黑暗里拖。
我居然就这样吭哧吭哧地歪在沈涵肩上睡着了。
梦里——
光线暗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腥气。
石壁上渗着水珠,顺着苔藓往下淌,滴答滴答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黑布衫,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攥得指节发白。
是一块玉佩。
圆形的,通体温润,正面刻着螭虎纹,背面有两个极小的篆字。
我把玉佩翻过来对着地牢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微光仔细看——清和。
旁边传来一声冷嗤。
我转头,地牢另一侧的角落里蜷着一个人影。
黑蓝色的衣袍虽然沾了灰,但料子和剪裁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
她的脸在暗处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五官,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正斜斜地瞥着我手里那块玉佩。
“睡觉都要抱着那个破玉佩,”她嗤笑了一声,声音清冷又带着几分倦怠的沙哑,“家都回不去了,还那么宝贝。”
我下意识把玉佩往怀里收了收,脱口而出:“这是重要的人送给我的。像你这种从小被拥簇着,高高在上的冷血之人,当然不懂。”
她又冷笑了一声,把脸别过去靠在石壁上,语气里满是不屑和烦躁:“那怎么没人来救你?本殿也是倒了八辈子霉,跟你关在一起,真是晦气。”
“你不也是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站起来,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你不也关在这儿出不去?”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骇人,嘴角微微牵了一下,弧度里全是轻蔑和笃定:“本殿当然不会像你这般优柔寡断等死。事在人为——本殿迟早会出去,踏平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她话音未落,破空声从头顶的铁栅外传来,一支冷箭穿过缝隙直直地朝这边射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女人已经动了——她一把拎起我的后领,把我整个人提起来挡在了自己面前。
她要拿我当替死鬼。
我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浑身的血都凉了,双手猛地挣开她的钳制,反手抓住她的胳膊,连她自己一起往旁边滚了出去。
那支箭钉在我们刚才靠着的石壁上,箭尾嗡嗡震颤。
我们俩滚作一团撞在墙角,我抬头正要骂她,你他爹拿我挡箭——
一鞋底抽在我嘴上。
真真切切的一鞋底,带着泥和汗味的布鞋底,抽得我嘴唇发麻。
我猛地睁开眼,面前是王主君那张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眼睛瞪得通红,一只手捂着另一边胳膊,衣袖洇湿了大片,暗红色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刀山火海里滚了一圈回来,头发散了,衣裳破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他恨恨地瞪着我,咬牙切齿地低吼,“外面都快死光了!”
我差点脱口骂回去一句“泼夫”,嘴张到一半硬生生刹住了车。
他这副样子太惨了,惨到我不忍心再往他伤口上撒盐,而且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积怨已久的东西,让我脊背发凉。
这人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外面的形势很不妙,”王主君压着嗓子,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盯着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影,“内部有人倒戈,陈全已经被杀了,王大娥被抓了。那些东西也都被掉了包——我们中计了,有人提前放出了假消息引我们上来。”
巨大的信息量密集而来,我脑子转不过弯来:“什么东西?什么掉包?什么假消息?”
沈涵坐在桌边,垂眸看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灯芯只剩最后一小截,火苗微弱地跳动着,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伸手从袖口里抽出一根新的灯芯,不慌不忙地挑进灯盏里,换掉了那截即将燃尽的残芯。
火苗舔上新灯芯,慢慢稳住,重新亮了起来。他把这一切做得从容而精确,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然后才抬起眼来,目光平静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淡淡地说了句:“看来,这是一场设计好的鸿门宴。”
我张着嘴看看他,又看看王主君,又看看角落里缩成一团睡得并不安稳的年儿,脑子里像被人倒了一桶浆糊,黏糊糊地搅不开。
鸿门宴?
谁设计的?
程故不是死了吗?
是城主吗?还是朝廷的人?亦或是……
“年儿怎么了?”我忽然发现年儿的脸色不对。
她睡着的样子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该有的睡相。
我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来一看,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皮,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的节奏快得让人心慌。
我伸手探她的额头,滚烫得我下一瞬就想抽开手……
可惜她是我的孩子,偏偏跟了我吃了那么多苦头,平时就像个小太阳一样,平常发光温暖着周遭的人,此刻却被烧的偃旗息鼓。
“年儿!”我把她抱起来,她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我怀里,连哼都没哼一声。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转头就朝门口走,“得找大夫——拂轻语呢?拂轻语会医!他在哪——”
一只大手捂住了我的嘴。
王主君不知什么时候闪到了我身后,另一只受伤的手臂紧紧箍住我的肩膀,把我从门口硬生生拖了回来,压着嗓子在我耳边说:“别出声!门外全是人!”
沈涵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看年儿,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脖颈,眉头微微收紧。
他把年儿从我怀里接过去放在床上,解开她的衣领散热,回头看着我,压低声音说:“这样下去只能等死。”
等死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平平静静的,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倒像是在陈述一个蝼蚁将难。
王主君松开我,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受伤的手臂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按住肩上的伤口,脸色白得吓人。
他喘了几口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城主现在昏迷不醒……城主府的权力被架空了……不过幸亏我们之间做得利落干净,已经拿到了一半东西。我在外面联络了接应的人,等会儿我会借机引开看守的卫兵,你们趁乱……”
“等等,”我打断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城主昏迷了?那程涟微怎么还被叫走了?不是城主让他去的?”
王主君神情焦灼,没接话。
沈涵站在床前,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紧,我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手臂抬起来环住了我的背,把我往怀里拢了拢。
他身上的茯苓苍兰气息罩下来,熟悉得让人鼻子发酸。
“不管怎么样,”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是我的主君,我相信你。”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又虚伪至极。
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在瞒我什么。什么“一半东西”,什么“接应的人”,什么“内部倒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此时此刻,除了相信他,我还能怎么办?
外面是刀,里面是墙,年儿烧得不省人事,王大娥跪在血泊里,王主君浑身是伤。
我唯一能抓住的,就是怀里这个温热的身体和他平稳的心跳。
我要带他们逃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