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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对峙 我整个人像 ...

  •   我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酒劲醒了大半,连眼前的东西都清明了。

      程故死了?那个刚才还坐在桌边笑吟吟地灌沈涵酒的女人,那个把我喝趴下之后自己先倒在桌上的女人,死了?

      “管我屁事!”我横着脖子,嗓门比平时还大,主要是心虚的人往往声音都不小,“她喝酒喝死的找我干嘛?我还能隔空给她下毒不成?”

      程涟微眯起那双凤眼,月光从侧面打过来,把眼尾那道弧线衬得又冷又锋利。

      他往前迈了一步,红衣的下摆拂过地上的碎石,声音不急不缓:“当时厢房里只有你跟她拼酒。你一走,她就死了,用的还是同一壶酒,酒壶是你自己拿起来倒的——那为什么你没事?”

      “我随手拿的!桌上就那一壶!”我急了,手在空中胡乱比划,“当时那么多人看着,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壶倒酒,一口一杯往嘴里灌,我要下毒我当着全桌人的面下?我脑子有病?”

      程涟微没说话,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

      身后的卫兵端上来一个托盘,盘子里放着那只酒壶——就是程故用来倒酒的那只青瓷执壶,壶身温润,花纹素雅,看着跟普通酒壶没什么两样。

      程涟微伸手把酒壶拿起来,当着我的面翻过壶底,拧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机关,然后手腕一翻,把壶里的残液倒在石板上。

      清液和浊液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层,浊液漫过的地方,石板表面的青苔瞬间枯黄卷曲,边缘的杂草滋滋地响了两声,冒出一缕极淡的白烟,根部迅速焦黑萎缩下去。

      阴阳壶。

      壶盖和手柄处藏着机括,转一下倒酒,转回来倒毒。

      我盯着那滩正在侵蚀石板的浊液,胃里一阵翻涌,刚才喝下去的那些酒在肚子里翻江倒海地闹腾起来。

      “那又怎么样!”我把声音拔得更高,试图压住嗓音里的那丝颤抖,“就算是阴阳壶,也万一是有人事先调好了机关放在那儿的!我压根就没有杀她的动机,杀她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图什么?”

      程涟微把酒壶搁回托盘,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慢条斯理地说:“你因为沈涵的事,对我大姐心怀嫉恨,满座宾客有目共睹,她邀沈涵喝酒的时候你冲进来抢杯子,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可以说是因情仇杀,早有预谋。”

      “我——”

      “而且,”他没给我插嘴的机会,语气更沉了几分,“就在昨日,常家宅院门口,有多人目睹你拿砍柴刀恐吓我大姐的爱犬,犬只当场暴毙,你狼狈逃窜。今日你便来赴宴,席间痛下杀手。两桩事连起来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张着的嘴无力地合上。

      像被人塞进了一个四面封死的口袋里,我垂头,手脚都被捆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砍柴刀、死狗、逃跑——全是真的。

      虽然狗不是我杀的,可当时那个场面,我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再加上程故今天要灌沈涵酒的时候我那个表情那个动作,满屋子人都看着。

      我说我跟程故没仇,谁信?我说我不想杀她,谁信?

      而最让我难受的,不是被冤枉。

      是我意识到,今晚这场祸事,根源在我自己身上。

      我当初为什么要来?

      城主府的宴席,请的是沈涵,我为什么非要带着一家老小全跟过来?

      就是因为我想让沈涵见见世面,想让他跟正常人社交,不想让他跟着我吃苦还被困在破草屋里连门都出不了。

      我心疼他,心疼孩子们,觉得他们应该过点好日子,而不是只能跟着我吃苦,帮我收拾烂摊子,被人笑话。

      结果呢?因我那该死的心软犹豫,因为那点自大的女子自尊和护夫心切,把他们都拖进来了。

      我自己蹲大牢无所谓,沈涵怎么办,年儿怎么办?

      “我……那狗不是我杀的……”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干巴巴的,连自己听着都没什么底气。

      程涟微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卫兵齐刷刷上前一步,刀出鞘半寸,冷铁的寒光在月光下一排亮开。

      我的后背贴上了沈涵的胸口,他把我往后带了半步,手臂横在我身前,手指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很紧。

      年儿被王大娥拉在身后,小脸埋在她腿上,肩膀一抽一抽地不敢出声。

      瓮中捉鳖,殃及鱼池。

      “拿下。”程涟微说。

      一道人影从侧边横过来,挡在了我和卫兵之间。拂轻语负手而立,月白的衣袍在夜风里翻卷了一角,那双寒星似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语气平而淡:“人命关天,程公子没有足够的证据,仅凭推测便妄断结论随便抓人,恐怕不妥。”

      程涟微的目光从拂轻语脸上慢慢滑到我脸上,嘴角忽然勾起来,那笑容里有几分嘲弄,几分揶揄,还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近乎惋惜的东西。

      “都这么久过去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尖,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她对你如何你比任何都清楚,没想到今时今日,你居然还对她这么执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是落在拂轻语身上的。

      拂轻语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不动,不退。

      程涟微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冰冷锋利,贴着我的耳畔划过去,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刃在骨头上轻轻刮过:“可惜这里是城主府,不是法外之地。”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女下人快步从回廊那头跑过来,凑到程涟微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程涟微的眉梢微微一动,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又压了回去,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瞬即逝,然后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卫兵挥了挥手。

      “先把他们关进东厢客房,不许出入。”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城主在等我,你们看好他们。”

      他拂袖离开的时候,衣摆带起一阵风,牡丹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跟之前在回廊里撞进我怀里时一样,此刻闻着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冷到即使沈涵悄悄握住我,把我的手指拢在他掌心里,一根一根轻轻揉开暖着。

      他的手很热,我的手指却冰凉冰凉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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