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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一家妻主 穷，但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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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来得及感动太久，手里的茶杯就被小年儿接了过去，小丫头颠颠地跑到灶台边，踩着石头垫脚，有模有样地舀了一碗粥端过来。
我低头一看，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屈指可数，倒是搁了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叶子，好歹添了点绿意。
“母亲，喝粥。”年儿把碗举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接过碗，抬眼看向沈涵。
他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目光落在那碗稀粥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又飞快地别开了视线。
“你们吃了吗？”我问。
年儿抢答：“阿爹说他不饿，让我先吃。”
沈涵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蹲下来摸了摸年儿的头：“阿爹真的不饿，年儿乖，去把昨天捡的野菜洗一洗。”
我盯着他那张清瘦的脸看了三秒，忽然发现他下颌的线条比刚才远看还要锋利——那不是天生的骨相好，那是饿瘦的。
我把粥碗往他手里一塞：“你喝。”
“我不用——”
“你是主君还是我是主君？”我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什么鬼，我一个失忆的人在这儿摆什么谱。但话已经撂出去了，我只能硬着头皮维持气势，板着脸补了一句，“让你喝你就喝。”
沈涵愣住了，端着碗看着我，眼眶一点点泛红，嘴唇动了动，最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他喝得很克制，抿了两口就要递给年儿，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又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年儿在旁边看得咯咯直笑：“母亲凶阿爹了！”
我：“……”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等沈涵把那碗粥喝完，我肚子里适时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小破屋里回荡得荡气回肠。沈涵的脸腾地红了，猛地站起来：“我去给你盛——呀，锅里没了。”
他说完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表情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眼眶又红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这日子，确实不是什么人过的日子。
“没事，”我摆摆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我躺了三天，喝多了粥反而不好，你跟我说说家里的情况，咱家……有什么能换钱的东西没有？”
沈涵咬了咬唇，走到屋角翻出一个竹筐，里面放着几张灰扑扑的兔皮，毛色倒是还不错，就是硝制的手艺粗糙了些。“你之前猎的，本来打算攒够十张拿去镇上换米，现在还差两张。”
我看着那几张兔皮，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但既然我是个猎户，那打猎的本事应该还在吧？毕竟失忆失的是记忆，又不是肌肉记忆。
“行，明天我去山上看看。”我说着就要起身，结果刚一站起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往旁边倒。沈涵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我的脑袋正好靠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身上一股茯苓混合着淡淡的苍兰味儿。
这男人，穷成这样了还这么讲究。
“你还发着热，不能上山。”沈涵把我扶回床上，语气难得强硬了一回，然后转身从他的木匣子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枚铜钱，数了又数，咬了咬牙，“明日我去镇上买些米回来，你好好养着。”
我看了眼那几枚铜钱，虽然失忆了但直觉告诉我那根本不够买什么，再看看他那个木匣子里，除了婚书和这几枚钱，就只剩一支磨秃了毛的笔和半块用剩的墨。
“你识字？”我脱口而出。
沈涵身体微微一僵，垂下眼睫，“嗯”了一声，像是怕我追问似的，飞快地转移了话题：“年儿，把阿爹晒的那几根草药拿来，给你母亲熬上。”
我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识文断字的男人，长成这样，气质谈吐都不像穷苦人家出身，却跟着我一个猎户住在深山破草屋里啃野菜喝稀粥。
这不对劲——
但我实在太累了，脑子昏昏沉沉的，还没想明白就又被睡意拖了回去。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我额头上换了块凉帕子，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猫。
几天后的早上，我是被一阵香气勾醒的。
睁开眼，灶台上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沈涵背对着我，袖子卷到手肘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细瘦的小臂，正低头往锅里撒着什么，年儿踮着脚尖趴在灶台边，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阿爹好厉害！好香好香！”
沈涵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那个笑容跟昨天对着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放松、明亮，带着点少年人的鲜活劲儿。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大概也没多大年纪。昨天他那副操心操肺、眼眶通红的样子，让我下意识觉得他比我老成许多，可仔细看看，他撑死了二十出头。
“你醒了？”沈涵端着一碗东西走过来，我这才看清是一碗野菜糊糊，但闻着格外香，里面大概搁了点不知名的调料，“我拿两张兔皮跟山下的猎户换了点糙米粉，你趁热吃。”
“你不是说拿去镇上换米？”
“等你好了再攒，不急这一时半刻。”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接过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旁边眼巴巴望着我的年儿，把碗一推：“一起吃，不分着吃了。”
沈涵刚要推辞，我补了一句：“你再跟我客气，我就把你昨天哭唧唧趴我身上嚎丧的事说出去。”
沈涵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年儿在旁边欢呼：“好耶好耶！阿爹昨天哭得好大声，比隔壁穿白衣服的刘大婶还伤心呢！”
“徐年！”沈涵又羞又恼，伸手去捂女儿的嘴，小丫头灵活地一扭躲开了，满屋子乱跑，咯咯笑个不停。
我看着这爷俩打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这小破屋四面漏风、家徒四壁，穷是真穷，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年儿咯咯的笑声，看着沈涵气鼓鼓追着女儿满屋跑的背影，我居然觉得……还行。
不，甚至可以说，还挺好的。
当然，前提是明天我得上山搞点值钱的东西回来。这破草屋要是再不补一补，冬天来了我们三个准得冻成冰棍。
我狼吞虎咽地把那碗野菜糊糊喝完，抹了抹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沈涵追累了，抱着年儿坐在门槛上喘气，小姑娘窝在他怀里玩他的衣带，阳光透过破窗户洒在这爷俩身上，那画面好看得像一幅画。
我走到屋角拎起那柄豁了口的旧柴刀掂了掂，回头朝沈涵一笑：“明天上山，给你们猎只兔子回来开荤。”
沈涵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点担心，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最后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那你当心些。”
年儿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挥舞着小拳头：“母亲加油！阿爹说母亲以前能猎好大好大的野猪！”
我：“……”
等等，野猪？我以前这么猛的吗？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太阳晃醒的。
那破窗户糊的纸本来就薄，阳光跟泼了金漆似的灌进来，晃得我眼皮发烫。
沈涵已经起了，蹲在灶台前往小陶罐里捣鼓什么东西，年儿趴在门槛上拿树枝在地上画画，父女俩安安静静的，像是怕吵醒我。
我走到门口往外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天热得不讲道理，才刚过辰时，日头就已经白花花地挂在半空，跟谁欠了它钱似的铆足了劲往下晒。
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鸟都哑了火，偶尔传来一两声，也是有气无力的调子。
“嚯，这太阳……”我眯着眼缩回脑袋。
沈涵放下手里的陶罐走过来，眉头拧得紧紧的：“这天太毒了，你身子才好，今日别上山了。”
“我没事，昨天答应年儿要猎兔子回来的，当母亲的说话不算话，以后怎么管教孩子？”我拍了拍胸口，一副身强力壮的架势。
沈涵还想说什么，年儿从门槛上蹦起来，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我：“母亲，阿爹说山上有大虫，好危险的。”
我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阿爹吓你的，大虫住得比咱们远多了，碰不上。”
年儿将信将疑地回头看沈涵，沈涵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灶台边，从一个藤编的小筐里捧出一顶蓑笠帽子，又递过来一个打着补丁的布袋和一个竹筒。
那蓑笠帽编得密密实实，竹篾削得粗细均匀，边角收得干净利落，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拿着，”他把东西往我怀里一塞，语气难得带了点不容商量的硬气，“日头毒就戴着，别嫌热摘了，布袋里是早上做的野菜饼，竹筒里是凉好的水，饿了渴了别硬撑，早些回来。”
我接过蓑笠帽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啧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他别过脸去，耳尖又红了。
年儿踮着脚邀功似的喊：“阿爹做到好晚好晚！年儿都睡着了阿爹还没睡！”
沈涵伸手把年儿的嘴轻轻捂住，脸上那点红色已经从耳尖蔓延到了脖子：“小孩子别瞎说。”
我看着他泛红的侧脸，心里那团暖烘烘的东西又开始往上冒。这男人，自己饿得脸颊都凹进去了，连夜赶工给我做蓑笠帽，天没亮又起来做干粮。
我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对他好不好，但这一刻我暗暗下了个决心——往后得对他好一点，不对，得好很多。
“行了，我走啦。”我把蓑笠帽往头上一扣，拎起角落那把弓和箭袋，冲年儿挥了挥手，“等着，晚上给你炖兔子肉。”
年儿拍着手跳起来：“兔子肉！兔子肉！”
沈涵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牵着年儿，日头把他清瘦的身影拉得老长。我走出去好几步了，身后传来他轻轻的一声：“当心些。”
我没回头，抬手晃了晃示意听见了，大步朝山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