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西隅见异光 降娄接连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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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降娄照旧跟着落实子往后山观星。
行至半山腰，天色尚未完全沉落，西天还拖曳着一线橘红残晖。
落实子走在前头，步履从容，降娄跟在数步之后，手里提着一盏尚未点燃的灯笼。
走到那株老松之下，降娄骤然停住脚步。
他没有出声呼喊前面的人，静静立在原地，抬眼望向西天。
落日余晖缓缓消散，暮色似一层浅灰纱幔，自东边缓缓铺展。
唯独西天天幕，底色异于寻常。没有落日的橘红，也未入夜空的深蓝，一层极淡暗红自云底隐隐透出，隔着薄雾望去，仿佛有某物，在天穹之后，悠悠泛着微光。
落实子走出数步，听不见身后脚步声，回过头。
“降娄？在看什么。”
降娄收回视线，并未即刻回话，心中斟酌片刻，抬手指向那片天际：“阿爷，那边，是不是藏着什么？”
落实子顺着他指尖望去。西天只剩褪尽的晚霞，满目皆是紫灰暮色，看上去一切如常。
“你见到了什么？”
“我说不清。”降娄蹙起眉头，“像一层薄光，绝非日光该有的模样。”
落实子沉默片刻，将未燃的灯笼搁在松下石台，走到少年身侧一同远眺西天。
入目依旧是寻常暮色，那缕异光如同隔了一重看不穿的雾，凝神细看，也抓不住半分实迹。
他没有说少年看错，侧头看向降娄：“从前见过这般异象吗？”
“不曾，今日头一回。”
“往后若是再看见，务必告知于我。”
降娄点了点头。
此事当夜便暂且揭过。落实子不再追问，降娄也未多言。二人沿山路登上山顶，如常观罢星象，便下山返回闻府。
府中众人皆已安歇，落实子却独自留在书房久坐。
屋内不点烛火，他安坐沉沉暗影之中，摊开随身珍藏的古星图，指腹缓缓摩挲画卷西边边角。过后仔细卷好，锁入抽屉。
第二日傍晚，降娄依旧随落实子上山。
这一回不在半山腰逗留，径直抵达山顶卧牛石旁。
落实子点亮小石灯，放在石面，挨着灯盏坐下，拍了拍身侧石块，示意降娄过来。
降娄依言落座，抬眼望向尚未入夜的长空。
“再看一看。”落实子开口，“昨日所见的那处，今日还能看见？”
降娄不急于应答，目光牢牢锁向昨日的方位，久久凝望。
西天浅蓝一点点浸作深蓝，暮色一重叠着一重，每抬一次眼，夜色便浓重一分。
半晌，他低声回道：“还在，比昨日淡了些许。”
“可看得出它在移动？”
降娄眯起双眼凝神眺望，没有直接答是与否，缓缓开口：“像是，在往南边挪。”
落实子搁在膝头的手指微微一僵。山风撩乱额前碎发，他浑然不觉，静静陪外孙坐着。
“向南移了多少？”
“不多，约莫不到一指的距离。”
落实子没有继续追问。静坐片刻，起身吹熄石灯。
“下山吧，天快要全黑了。”
降娄起身，跟在身后沿山路下行。
行至半山腰老松树下，降娄忽然开口：“阿爷，那光，会不会和井水有关？”
落实子脚步未停，声音顺着晚风传过来：“你为何会想到井水？”
“昨日路过廊下，听见三哥同二舅母闲谈。”降娄据实回答，“他说那场怪病，根源出在井水。我便在想，天象西天主疫，又恰好与水相牵连。”
落实子走完山路踏上平地，回头望向少年。
十一岁的降娄立在暮色之中，肩头蒙着一层薄薄月色，好似刚刚学着读懂暗夜的孩童，安静等候答复。
“或许相关，也未必。”落实子语气平淡，“你继续观望，看得久了，自会寻到答案。”
说罢，他抬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降娄紧随其后跨进门，院门合拢，月光洒在铜门环上，晕开一圈清冷银辉，竟和西天那缕捉摸不定的红光有几分相像。
曾经他有看过《天象论》，书上言，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但凡天下有异，天有所显，地有所鸣！异象所至，世人察之，妙可解封！
他站在院中没有立刻回房，再度抬眼向西。可那片天际早已被院墙、桂树枝叶层层遮挡，什么也望不见。手探入衣袋，袋中空空，静立片刻，才收回手，转身回屋。
隔日傍晚，降娄没有再跟随落实子上山。
他搬来一张小凳，坐在院子西墙角，仰头望天，一坐将近一个时辰。
院内人来人往。大梁四处奔走，玄枵自药房出来去往厨房取水，谁都没有格外留意墙角静坐的少年。
唯有落实子路过之时稍作驻足，垂眸看了一眼降娄，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西天，终究一言不发，径直离去。
周遭世人碌碌，独留这一方安静角落，任由降娄守在此地，辨认那缕几近虚无的异光，学着独自仰望整片沉沉天幕。
薄云漫过西天，云层之后透出一层比暮色更深的暗红，仿佛有一物，正在云絮之后缓缓呼吸。
降娄端坐小板凳上，看得极为专注。一整个黄昏，落日光影在身侧缓缓收拢，如同一把缓缓合起的折扇。自始至终，他未发一声。
晚饭之时，落泽芝见他兀自出神，开口询问整日守在墙角看些什么。
降娄只淡淡二字：“看天。”
落泽芝没有继续追问，伸手把碗里半块蒸山药拨到他碗中：“看完便吃饭。”
降娄低头，夹起山药慢慢咀嚼，许久方才咽下。
西天彻底沉入黑夜。
他坐在饭桌前默然扒饭。
窗外已是沉沉夜幕，那缕诡异红光，如同闭合的眼眸，就此彻底隐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西隅见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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