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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荒村施伪象,朝堂藏潜锋 落鸦村假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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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凉山,落鸦村,三更寒夜。
山间浓雾沉叠,孟家数十名精锐暗卫已蛰伏此处数日。
自前几日察觉孤院上空暗藏失传神农护脉古阵,众人再不敢小觑这一座看似无用的废村。
子时过半,雾气最浓、阵纹流转最弱,正是一日之中唯一可近身探查的空隙。
密林之中,暗卫统领抬手打出一道无声手势。
两道黑影身形一矮,贴地掠出,借浓雾靠近。
苍石收到从上京加急传来的密令,指尖捏着那片薄薄的帛书,上面只有简短八字:悄除阵奴,平毁祭坛。
夜色里,一众孟家暗卫气息压得更低,寒芒在袖中隐隐一闪。
“主子令,鸡鸣之前了结此事,且莫留声响痕迹。”苍石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身侧精选出来的五名死士,“阵法尚有残余气机,出手要快,一击得手,事成之后立刻退入山林,不可多做逗留。”
几名死士微微颔首,腰间短刃贴着皮肉,悄无声息向着村尾孤院迂回靠近。
几人并不知道,在他们动身的一那一刻,落叶凡与闻家暗卫,已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动手了。”身侧暗卫低声禀报。
落叶凡立在巨石之上,山风掀动外袍下摆,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淡淡吩咐:“按方才的安排,将那具夭折女婴的残躯送入阵眼,借神农护脉阵的地气温养,调出日渐衰败的胎息。”
“记住,气息要弱,要一点一点往下消,像是先天根骨受损、生机慢慢枯竭,万不可骤然断绝。”
“是。”
两名暗卫身形一闪,借着阵纹流转的空隙,从另一侧院墙的盲区滑入院中。
院内,那名易容成老妪的阵奴依旧盘膝端坐堂屋,闭目守阵,仿佛对外界步步逼近的杀机一无所知。
以身饲阵,心神大半牵系在古阵之上,对外界的感知本就迟钝几分。
闻家暗卫动作极轻,将裹在素帛里的小小身躯安放在祭坛地底阵眼之处。
地气缓缓涌来,顺着阵纹缠上残躯。
转瞬之间,一缕微弱、孱弱的胎息,顺着护脉阵浮了上来,和原本刻意营造的生机融为一体。气息恹恹,透着一股难以挽回的衰败之相。
做完一切,二人原路撤出,落叶凡身侧复命。
“已经安置妥当,胎息初显衰败之兆,往后每日都会弱上一分。”
落叶凡望向孤院方向,眸色沉静:“很好。等孟家人杀了阵奴,毁掉表层阵纹,他们查到的只会是一缕快要断绝的假胎气息。”
“他们会以为,天命神女本就先天不足,阵奴一死,庇护消散,生机随之慢慢消亡。”
孤院外围,孟家死士已经摸到窗下。
苍石打了个手势,一人自袖中摸出迷烟,顺着窗缝缓缓送进屋内。
片刻之后,堂屋之中,阵奴肩头微微一沉。
死士推门而入,短刃寒光一闪,快得不留半点。
一声极轻的闷响过后,阵奴歪倒在地,脸上那层易容的人皮面具,随着动作微微滑脱,露出底下毫无血色、近乎枯木一般的本相。
苍石上前一步,扫视屋内,指尖在地面一拍,引爆预先备好的禁制。
“轰隆”一声低哑闷响,表层阵纹寸寸崩裂,院中的青光光晕,跟着散作漫天细碎光点。
神农护脉阵,毁了。
众人仔细搜查院落每一处角落,很快,有人感知到地底那一缕奄奄一息的胎息。
“首领,底下还有生机!极弱,快要断了!”
苍石凝神望气,心头一震。
那胎息微弱飘摇,如同风中残烛,分明是失去阵法庇护,正在急速衰败。
“原来真的有胎,只是先天受损,全靠阵奴和阵法吊着一口气。”苍石低声自语,随即迅速取出玉符,将这一幕景象如实传回上京,“阵奴已除,祭坛表层阵纹被毁,院内胎息衰败,生机将尽。”
传讯完毕,不再停留,一挥手,众人借着浓雾迅速撤离落鸦村,隐入连绵群山。
……
上京,谢家密室。
烛火依旧摇曳,四人还未散去,静静等候北境传回结果。
孟临渊袖中的玉符忽然发烫,闭目一瞬,将讯息尽收眼底,缓缓抬眼,出声打破沉默。
“事成了。阵奴已诛,祭坛表层阵法被毁。”
朴彦青眉梢一动:“那胎息呢?”
“还有一缕,但是极弱,正在不断消散。”孟临渊缓缓道,“传回来的望气之象,像是胎元先天残破,之前全靠阵奴以自身精气、阵法地气强行续着生机。如今守阵之人一死,阵法崩毁,它撑不了多久。”
王崇之眉头微蹙,沉吟道:“难道天命神女,本就是先天残缺之命?若是如此,不等我们动手,她自己便会生机断绝。”
朴彦青轻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意:“若是真的就此消亡,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功夫。罔氏费尽心思布下这么大的局,到头来,护住的却是一具先天不保的命胎,真是可笑。”
谢世指尖轻轻摩挲卦台符文,长久没有说话。
心底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可卦象之上,北境那一缕生机,确实在缓缓走低。
“卦象不会骗人。”良久,缓缓开口,“暂且静观。派人持续盯着落鸦村地界,每日回报胎息变化。”
“若是这缕生机真的慢慢散尽,那便是天命如此,神龙氏气运断绝。若是其中有诈,罔氏必定会想方设法前去补救,到时候,自会露出马脚。”
孟临渊颔首:“我会安排人手,每日轮值望气,一丝异动都不会放过。”
四人商议已定,各自散去,回去等候北境后续消息。
朝阳闻家内宅,落实子立在院外廊下,遥遥望向北方,轻声一叹。
“这一局,暂时稳住了。”
可他清楚,假胎的衰败是有期限的。等那一缕气息彻底消散之日,便是谢世他们重新起疑,再度铺开罗网之时。
落泽芝半倚软榻,指尖轻覆在平坦小腹之上,闭目静养。
窗外五道少年身影静立廊下,不言不语,各司其位。
闻见喜立在窗边,望着满院温软灯火,眼底却藏着深敛锋芒。
闻见喜推开院门时,东天际只浸开一层浅淡蟹壳青。
晨街渐醒,零星人声次第响起。
卖豆腐的板车碾过青石板,轱辘滚过石缝,咕噜声起。
街口包子铺掀开笼屉,白汽轰然腾起,面肉香气,漫出半条长街。
身着洗得泛白的墨绿圆领吏袍,革带半旧,手里拎着青布包袱,裹着昨夜未批完的公文。
缓步行在街巷,眉眼间噙着浅淡温笑。
沿途商贩、早起乡民、开店的掌柜,无论身份高低,他皆拱手颔首,温和道一声晨喜。
“闻大人,晨喜福安。”
蒸笼再度掀开,白雾翻涌,王老头圆圆的笑脸露了出来。
“托王叔吉言。”闻见喜微微驻足。
“今早什么馅?”
“照旧白菜猪肉,特意给您留了两个,还在屉上温着。”
王老头用油纸包好包子递来。
闻见喜轻放一枚铜板在案板上,不等他推让,便摆手转身离去。
走到衙门前,已吃完包子,细心叠好油纸收进袖中,抬步踏入县衙。
闻见喜身为从七品主簿,专管户籍田亩、钱粮文册。
别县主簿多是闲散虚职,朝阳却不同。
此地县令皆是四年一任的流官,任满即调,衙中大小实务、民生钱粮,大半握在性情温厚、扎根此地的闻见喜手中。
踏入值房,李主簿正埋首翻检旧档。
听见动静,抬眼颔首:“闻大人来得早。”
“彼此。”
闻见喜落座对面,放下布包,随手斟了杯凉茶。
“在核查什么卷宗?”
“城西铺面契税底册。”李主簿翻过一页纸,语气微疑,“昨夜复盘旧账,发现一桩蹊跷。城西陈记杂货,户册登记三间门面,税册却只录了两间,平白少了一间的税银。”
将卷宗推至案中,指尖点着字迹:“凭空差了五钱税银。”
闻见喜垂眸细览,逐行核对旧年记录,片刻才缓声开口:“此事无碍。上月陈掌柜老母抱恙,他闭门静养,将西侧一间铺面转租给外来货郎孙氏。租客尚未到衙补办契税,故而税册空缺。待下月补录,钱粮自然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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