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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五稚护闺安 五子各守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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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落泽芝有孕后,她每回出院走动,身后总跟着几条小小的身影。
有时是大梁独自尾随,有时是玄枵随行,更多时候是两三兄弟结伴相随。
他们从不喧哗打闹,只静静落后几步路。手上各做各事,目光却始终四下巡看,查路径、察人影、望枝桠,将周遭隐患一一排查,只求院落内外安稳无虞。
五兄弟里,星纪最为操劳。
白日勤练武艺,入夜便绕着落泽芝的院墙往复巡走,一遍遍补绘护宅阵脚,从不懈怠。
这夜夜半,闻见喜起夜过院,恰好撞见长子蹲在墙根,持朱砂细细描摹地面纹路。
“夜半不睡,在此作甚?”闻见喜压低声问。
星纪头也未抬,指尖稳稳落砂:“昨夜露水太重,浸淡了阵纹,我重新补固一遍。”
闻见喜俯身细看,朱砂走线章法井然,暗藏护宅玄机。
他抬手轻拍星纪后脑,语气温和:“补完便回房歇息,明日还要晨练。”
“嗯。”
星纪应声收笔,掸去膝前尘土,躬身退去居所。
闻见喜立在原地,望着月光下泛红的砂纹,又见地面几处干透的旧迹。
其中一道纹路略有偏差,他便伸指细细抹平,捋得笔直周正,方才转身回屋安寝。
次日清晨,星纪例行查验阵法,一眼便瞧出那道纹路被人修整过。
笔锋端方利落,远胜自己昨夜仓促落笔的模样。
他蹲在原处静默片刻,抬眸望向父亲卧房的方向,一语未发。
当夜补阵之时,他特意在那道规整纹路旁,添了两枚小巧符印,无声作答,亦是父子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数日下来,五兄弟各司其职,护守的差事分得条理分明。
星纪镇守外院,院墙、门框、窗沿,所有可容潜入的缝隙,尽数布下朱砂阵纹,层层设防。
玄枵专司药防,日日更换窗台新晒草药,驱瘴防虫。更悄悄在母亲枕下,塞入装满白芷、苍术的药囊,安神避邪。
娵訾心系膳食安胎,日日登门请教方生生宜忌,搬个小板凳守在灶前看火炖汤,比伏案读书还要尽心严谨。
降娄执掌天时,每夜登顶观星,晨起便如实禀报:“明日晴好,可出门走动。后日有雨,宜静居休养。”
最小的大梁,主动守在正屋门前。
日日拎着兄长削的粗木短杖,立在阶前守门,一丝不苟。
哪怕是闻见喜入内探妻,也会被他认真拦下。
小少年绷着小脸,语气郑重:“爹,你洗手了吗?”
闻见喜又好气又好笑,俯身看着一脸肃穆的幼子:“为父进内宅看你母亲,还要先洗手?”
大梁抱紧木杖,俨然一副镇守城门的小护卫模样:“二哥说,要防一切外邪。爹今日在衙门与人接触,手上恐沾浊气。”
闻见喜看着幼子认真的模样,无奈一笑,转身走到井边,认认真真净了三遍手。
待他折返,大梁才侧身让出通路,乖乖道:“爹,可以进了。”
闻见喜走进内室,指尖尚带着未干的水汽。
落泽芝倚枕而卧,见他这般模样,忍俊不禁,眉眼弯弯:“想不到你也有被自家孩儿管束的一日。”
闻见喜挨着床沿坐下,失笑轻叹:“你养的五个儿子,个个心思剔透。大梁守门,降娄观天,娵訾调膳,玄枵备药,星纪布防,恨不得将你这屋子护得固若金汤。”
落泽芝的笑意缓缓淡去,垂眸望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语声轻柔又微带怅然:“他们心里不安,我亦是。”
闻见喜不再多言,静静覆上她的手背,一室安宁。
院外,忽然传来少年清脆的拌嘴声,透过窗纸浅浅飘入。
“娵訾哥,让我先看看!汤凉了可如何是好!”
“特意趁热端来的,滚烫得很,你闻这药食香气!”
稚嫩喧闹的争执声声入耳,落泽芝眉眼重新染上暖意。心底潜藏的惶然不安,被这群孩子鲜活纯粹的心意,稳稳托住。
是夜,五兄弟悄然聚在星纪房中,开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少年密会。
屋内未点灯,月色透窗洒落,浅浅勾勒出五人的轮廓。
星纪端坐床中,玄枵斜倚桌脚,娵訾坐于床沿,降娄静蹲墙角,大梁干脆席地而坐,仰着小脸。
星纪压着声,字字郑重:“说好。不论娘腹中是弟弟还是妹妹,我们五个,拼死也要护他周全。”
玄枵轻声发问:“我们当真护得住?”
“护得住。”星纪语气笃定,“在孩子出世前,我们好好磨砺本事。待他降生,便拼尽全力守护。”
娵訾默然片刻:“若是弟弟呢?”
“弟弟自当守护。”星纪顿了顿,心底藏着莫名期许,“只是我总觉得,会是妹妹。”
“大哥怎会这般笃定?”
“说不上缘由,只是心底直觉。”
房中重归寂静。
大梁仰头望着几位兄长,忽然天真开口:“哥,那我以后娶媳妇了,还要护妹妹吗?”
玄枵无奈失笑:“你才七岁,想得未免太远。”
“我就问问嘛。”
娵訾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先好好长大,再说旁的。”
墙角的降娄始终未语,指尖反复摩挲手中观星石板。
他不争不辩,心底早已暗下决心。若真是妹妹,他便日日观星卜卦,不求卦象精准,只求岁岁平安、一生顺遂。
一室清辉,五人各怀心事,皆是纯粹赤诚的守护之意。
片刻后众人起身散去,大梁走在最后,临出门又回头小声询问:“哥,娘说妹妹明年夏天才出世,那我今年冬天,能不能先给她攒些小物件?”
“你想攒些什么?”
“捡些好看的石子,留给妹妹日后把玩。”
星纪在暗处唇角微扬,轻声应允:“去吧。”
大梁心头一喜,脚步轻快地跑远。
屋中只剩星纪一人。
廊下脚步声次第消散,院落重归静谧。他垂眸看向自己腕间的棉布带子,月色之下,绣着的“安”字若隐若现。
四族祖训、闻家家规,他们自幼耳濡目染。
长辈未曾明言风险,可这群少年早已悄然读懂,这场安稳之下潜藏的汹涌风浪。
来日仍要补绘阵纹。
星纪躺卧闭目,月光铺落地面,恰好映着方才大梁静坐的位置,温柔绵长。
次日早膳,阖家围桌而坐。
落泽芝捧着粥碗,含笑开口:“你们昨夜在星纪房里窃窃私语,隔了两重院落我都听见了,闹什么呢?”
五个少年齐齐低头扒饭,无人应声。
终究是年纪最小的大梁憋不住,猛地抬头,一脸认真:“我们在商量,要好好护住妹妹!提前练好本事,等她出世,我们就护着她!”
落泽芝眸中暖意更盛,故作轻嗔:“孩子尚未出世,何须这般早做打算。”
“要的!要提前备好!”大梁认认真真辩驳。
落泽芝望着五个眉眼清朗的少年,眼底温柔漾开。
她低头抿了口粥,余光扫过众人手腕——五根同款棉布带,各绣一个端正“安”字,整整齐齐,无一缺席。
她放下粥碗,将碗中荷包蛋匀成两半,一半推给星纪,一半拨给大梁。
五人齐刷刷抬眸看来,眼神澄澈懵懂。
落泽芝淡淡一笑:“吃你们的饭,看什么。”
星纪低头,默默吃下蛋块。
大梁却小心翼翼,将半块鸡蛋挪到碗中最洁净的地方,细细珍藏,舍不得入口。
晨光穿棂而入,落在少年们腕间的布带上,温柔绵软。
一室烟火安然,岁岁只求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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