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烬》墨香知砚

154、四族诡辩，尽推罪责于人族忠骨 上京连遭爆

　　城门的血色硝烟尚未散尽，上京大地的血腥味还牢牢浸在青石缝隙里。
　　沈青崖一己之身引爆深埋火药，烈焰吞百兽、血洗城关，以残躯炸出漫天乱象，两道暗线趁乱遁逃出城。这场殉国死战，已然让十色旗全军震怒、人心浮动。
　　谁都以为，区区覆灭残部，已是炎夏最后反扑。
　　可夜半子时末，东西城门方向！
　　轰然巨响撕裂沉沉夜幕，震得整座上京地动楼摇。
　　冲天火光刺破墨色穹苍，半面城门楼轰然坍塌，碎石火屑漫天溅射，城西整段城墙尽数龟裂崩塌。驻守西城的兽、魔、妖三族旗兵猝不及防，瞬间被烈性炮火吞噬，哀嚎声转瞬湮灭在爆鸣火海之中。
　　烈焰滚滚，染红半城夜色，刺鼻的硝烟火气裹挟着血腥狂风，席卷帝都每一条街巷。
　　全城宵禁崩塌，警钟狂鸣，十里长街尽是奔逃戒严的异族兵卒。
　　短短一日两炸，彻底撕碎了伪朝仅存的安稳假象。
　　紫宸殿深夜急召，烛火煌煌，却照不进满殿刺骨的阴寒。
　　龙椅之上，马贰姑拉一身暗纹魔袍覆身，面容冷冽无温，眼底翻涌着属于异族至尊的嗜血戾气。
　　十色旗本就是荒域兽、魔、妖三族联军，悍勇嗜血，睥睨人族。入主上京，时至今日，堪堪两月零二十七日。
　　不足三月，便彻底倾覆炎夏帝都，坐稳江山。
　　可这份唾手可得的霸业安稳，一日被两声爆炸彻底粉碎。
　　殿下丹陛之下，孟、谢、王、朴四大家族家主垂首而立，朝袍规整，神色恭谦，看着与寻常人族世族文臣别无二致。
　　唯有四族自己心知肚明——
　　他们从不是纯正人族世家。
　　千年以来，四族皆是妖魔两族蛰伏人间的血脉分支，世代隐匿人族朝堂，借儒衣掩魔骨，借文脉藏妖性，代代经营、步步进化，扎根炎夏朝野，布下漫天暗线，熬成累代簪缨的顶级世家。
　　世人敬他们书香门第、世受国恩，殊不知，四族骨血里，从来都是与十色旗同根同源的妖魔本性。
　　也正因同源异族，当年十色旗起兵荒域、剑指南赡中原之时，四族早早暗通款曲，隐忍蛰伏，只待大势倾覆，拱手让出炎夏山河，瓜分南赡。
　　殿内死寂窒息，落针可闻。
　　马贰姑拉指尖重重碾过御座冰冷的檀木纹路，低沉的声线带着三族至尊的绝对威压，缓缓响彻大殿，字字如冰刃割骨：
　　“朕率十色三族铁骑，入主上京，未满三月。”
　　“入城以来，朕依你四族所言，信你深耕炎夏千年，熟稔帝都布防、军械秘藏，将上京安防、稽查、军械封禁诸事，全权交于你四族之手。”
　　眸光骤然凌厉暴涨，死死锁死阶下四人，杀意扑面而来：
　　“那你四族告诉朕！为何短短两月有余，早已号称百年封禁、寸药无存的上京，会接连炸城？！”
　　这话落地，孟津南四人心脏骤然一沉。
　　外界愚昧，皆以为上京无火药，是十色旗入主后清查封禁之功。
　　唯有四族核心知晓尘封百年的隐秘真相。
　　上京军械火药、硝石硫磺彻底断绝流通，根本不是新朝所为。
　　早在炎崇帝在位乃至之前，朝野腐朽、君心昏聩，四族便已动用遍布朝堂的门生故吏、世代暗线，借着执掌礼制、工部、内务的职权，暗中布下大局。
　　彼时他们尚在蛰伏，为人族朝臣，却已为日后妖魔定鼎中原铺路。
　　明面之上，他们辅佐帝朝，上奏疏、定律法，严令天下封禁烈性军械，严控火药流通，博一个忠良贤臣美名。
　　暗地之中，他们借职权之便，蓄意损毁官库储药、篡改军械账册、私毁造药工坊、封禁民间原料。
　　百年经营，一步步抽空炎夏帝都的火药根基，废尽朝廷的守城利器。
　　他们做局，从来不是为了护佑炎夏，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西海荒域三族南下，人族无军械、火药、抗衡之力，不战自溃。
　　百年封禁，百年做假。
　　是四族亲手，废了炎夏千年国防。
　　本意是为十色旗踏平帝都扫清所有障碍，可谁也没料到，百年死局之中，竟藏着人族忠臣最决绝的后手。
　　谢世最先稳住心神，垂首躬身，姿态恭谨谦卑，眼底却藏着老谋深算的阴狡，缓缓出声辩驳：
　　“主上明察。”
　　“上京百年无烈性火药流通，是我四族于炎崇帝时期，耗费数十年心血，借朝局职权层层封禁、尽数销毁所致。我等初衷，便是断绝人族军械之力，为新朝定鼎扫清后患，此心日月可鉴。”
　　“可我等当年封禁销毁的，是官署在册、民间流通、工坊量产的明面火药。”
　　他话锋一转，字字精准甩脱罪责，句句暗藏玄机：
　　“前朝锦衣卫、历代忠良，最擅暗蓄后手。沈青崖执掌锦衣卫十余年，手握前朝最深的暗库密档。百年以来，无数忠义老臣，明知军械将废、江山将倾，早已暗中私造秘藏，避开所有官册核查，深埋于暗渠、城墙、地宫、废宅之下。”
　　“我四族废的是人世明局，却防不住忠臣暗棋！”
　　王家主紧随其后出列补言，语气恳切，字字坦荡，刻意戳中关键时间线：
　　“主上曾经也在上京入住数载，我们如何步步为营，你不也看得一清二楚？”
　　计划是族辈世代传承谋划，谢孟朴王能在南赡立足这么多年，可不是一句话两件事就能起来的。
　　“我等随主上定鼎帝都之后，即刻全域清查，反复核验，城中绝无新增火药、绝无私造源流。今夜爆炸之火、傍晚殉国之药，绝非我等失职和疏漏”
　　“炎夏文脉祖制传承，讲的是代代相传、代代蛰伏，或许是他们穷途末路，作最后垂死挣扎！”
　　朴、孟二家主齐齐躬身附和，四人口径统一。
　　潜伏人族千百年，既有妖魔阴恶，又懂人心权谋。
　　既不否认百年封禁火药的事实——那是他们献给西海滨域同族的投名状；
　　更不承认自己疏漏渎职——那是走教所的死罪。
　　唯一的解法，便是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人族绵延千年的忠烈风骨。
　　四族谋划百年废尽炎夏军械，却终究算漏了：读书人不惧死，忠臣不惧局。